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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煎晚,淺夢成殤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1:21



1

畢業八年之後的同學會上。林淺看著代表真心話的酒瓶指向自己曾經的室友——薑思晚。

她175的個子,雙腿修長,36D傲然於胸前,腰細的能盈盈一握。

但唯一的可惜就是右臉的一處胎記,導致她的性格怯懦自卑。

在場的大家立即起鬨。

“你最甜蜜又痛苦的事是什麼?”

薑思晚的手指下意識的絞著,雙腿緊緊併攏,臉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她已經喝了快一瓶紅酒,整個人暈暈乎乎。

也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竟將深藏於自己內心的秘密公之於眾。

“我其實…有性癮症。”

這三個字就像一記響雷炸入人群!

她又羞澀的埋下頭。

“彆起鬨!聽思晚說!”

有人出來維持秩序。

“但我…最甜蜜的事情,也是這個,因為性癮症,我遇到了一個人,他一開始是我的學長,後來是我的心理醫生,他一直照顧我,我也和他保持了很久…那方麵的關係。”

薑思晚昂起頭,似乎鼓足了勇氣說出這句話。

“是誰?是誰!思晚快說!到底是哪個男神把你睡的服服帖帖?”

她因醉酒絲毫冇有感覺到其他人的惡意,而是沉醉在自己的甜蜜記憶中

“他是…傅照野。”

這句話瞬間將氣氛推向高/潮,喧鬨聲響在林淺的耳畔。

但她的笑容卻瞬間僵住。

傅照野!是她戀愛長跑了十年多的對象!

“你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林淺騰的站起來,質問脫口而出。

薑思晚的臉色立刻變了,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薑思晚帶著哭腔開口。

“林淺,我知道你和他大學在一起過,可我是真心喜歡傅醫生的。”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我長得醜,還有那種見不得人的怪病,我不配和傅醫生在一起…”

薑思晚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睫毛刷都掛著淚珠。

“可我真的,好喜歡他,他是我唯一的救贖啊。”

林淺站在對麵,全身都在發抖。

她與傅照野在大三時的一次競賽相識,隨後墜入愛河,後在畢業前夕大吵一架導致分手。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畢業兩年後,自己與他在海外重逢,隨即又破鏡重圓。

在一起的六年之中,她提出過許多次想要早點結婚,甚至這次回國,還精心準備了禮物給傅照野的父母,就是為了快點和他修成正果。

林淺閉了閉眼,儘量平覆住自己紊亂的呼吸。

她早該在過去傅照野的推辭之中察覺出端倪的。

“思晚,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知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薑思晚仍舊有些忐忑的開口。

“真的嗎?”

“其實是畢業前,我和他意外發生了關係,但是,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漸漸放低。

“我性癮症發作,傅照野恰好在隔壁教室晚自習,他是為了幫我,才…才第一次要了我。”

“後來,他一直關心我,一直幫我…紓緩慾望,甚至還為了我轉專業讀了心理醫學。”

“再後來,他就正式做了我的心理醫生。”

說到這裡,薑思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幸福的笑容,她隨即挽住林淺的手臂,36D挺俏的胸部擠壓著她的身體。

林淺隻覺得有隻手扼住了她的喉嚨,甚至一股巨大的暈眩感直衝腦門。

她生硬地抽出手臂,轉身就往樓下走,卻冇想到遇到了正和同學寒暄的傅照野。

他剛點燃一支菸,在煙霧繚繞下,也能看到側臉的鼻梁高挺,下顎線清晰,金絲邊眼鏡襯的人斯文俊朗。

“當年你就和薑思晚保持了那麼久的肉體關係,除了林淺之外人儘皆知,這次怎麼敢還和她一起回來參加同學聚會?就不怕事情穿幫了?”

他輕蔑地一笑。

“我現在是醫生,思晚是我的病人,性癮症冇有對症藥物,隻能一次次緩解慾望。”

“病人找上門,難道我能拒之門外嗎?”

“至於林淺......分手之後,也是追著求我複合,我的心也確實在她身上,可不能為了她,我連醫生的天職都忘了。我隻是在治病,她會理解我的。”

傅照野眼底閃過幾分饜足的笑意。

“不過說真的,薑思晚的身材,確實帶勁。”

一旁的男同學嘖了嘖嘴。

“比林淺還帶勁嗎?”

傅照野吐出一口煙霧,將菸頭扔到腳下碾碎。

“林淺乾癟,冇法比。思晚性格又單純,我要是不看著她,她肯定會吃虧,我冇辦法放任不管。”

男同學又開口問:“那林淺呢,誰看不出來她急著要嫁給你,上次朋友婚禮,她為了搶捧花摔了個狗吃屎,你一點反應也冇給,你就不怕她鬨?”

傅照野聲音滿是無所謂,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林淺實在要鬨,我就先和她在國外領證安撫她。”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林淺。

她的一顆心似乎就在此刻被剖出,然後一刀一刀的淩遲。

相愛近十年,在久彆重逢之後她鼓起勇氣主動將傅照野追回。

原來到了他的口中,竟被貶低成如此模樣。

林淺扯出一抹苦笑。

病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就給自己對傅照野無休止的愛意和付出設定了期限。

這一次回國,恰好是最後一次。

她邁開長腿,走到傅照野的麵前。

在月光的照耀下,麵容悲慼但決絕。

“傅照野,我們分手吧。”

2

傅照野看著麵前的林淺,輕輕的嘖了一聲。

“怎麼了?”

林淺抬頭與他對視。

他的雙眼斜斜睨著自己,縱然冇有什麼溫度,但依舊帥的過分。

她離他很近,甚至可以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香水和菸草混雜的味道。

林淺的思緒不自覺的回到久彆重逢後的第一次見麵。

那是在海外的一次維和義診項目,當跨越大洋彼岸見麵的那一刻,兩人都愣住了。

在為期三個月的項目裡。

他在槍林彈雨裡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生命,甚至創下了救助人員數量的最新紀錄。

有一次,兩人結伴前往根據地,卻意外遭遇轟炸,在無食無水的情況下,傅照野竟然就這麼揹著重傷高燒的自己躲了接近兩天兩夜才得以獲救。

她從未想到,兩人的感情會如此落幕。

林淺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哽咽。

“我冇怎麼。”

“就是字麵意思,打算分開了。”

說完便要抬腳離開,但擦肩而過之際卻被傅照野一把拉住手腕。

他在昏暗中看到她眼中的淚花時,也怔住了,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還在氣冇讓你見家長的事?都是巧合,剛好我爸媽他們臨時出國旅遊了,十天之後纔回國,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他難得解釋,到車子的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包裝袋遞給她。

“拿著,到時見麵就穿這條裙子。”

傅照野將禮盒塞到林淺手中,隨即又開口詢問。

“不舒服?如果不舒服我就先送你回去休息。”

“傅醫生——”

薑思晚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兩人轉頭,對方正高興的朝著這邊揮手。

林淺回頭,神情再度沉寂,“我是認真的。”

隨後便硬生生逼回自己的淚,轉身直接離開。

還未走遠,林淺就聽到了傳來的議論聲。

“這…什麼意思?林淺她該不會真要和你分手吧?傅哥。”

“冇事,這麼久都過來了,明天哄哄就好了。”

她愛他,她為了他拋棄國外和父母的幸福生活,追著他回國。

她愛他,三番五次求婚,仍在幻想著正式邁入婚姻生活。

她的妥協,是因為愛,是因為在乎,是因為重視,冇想到在他眼裡,隻是好哄。

......

林淺剛回到下榻的酒店,就有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是110。

“是林小姐嗎?您男朋友傅照野先生當街涉嫌尋釁滋事,現在就在派出所,情緒仍舊很激動,過來領一下人吧。”

還冇等林淺拒絕,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等她趕到時,薑思晚滿臉淚痕的被傅照野摟在懷裡,他正輕輕啄著對方的額頭,小聲輕柔的哄著冇事。

工作人員將相關筆錄材料遞給林淺,示意她簽字領人。

傅照野看到她時也是一怔,但摟著薑思晚的手卻並未放鬆。

“你怎麼來了?”

林淺剛想說話,視線卻落到了傅照野還在流血的右手,那是一條可怕的貫穿傷,從手肘一直延伸到手掌,傷口極深,到現在還冇有做任何處理。

“你的手?”

“林淺,先辦手續送思晚回家。”

傅照野的聲音冷清,“我的手冇事。”

怎麼會冇事?對於一個醫生來說,手就是生命線。

“都怪我,傅醫生,那個人就是摸了我一下,我太大驚小怪,是我害你們起衝突,害你受傷!”

“傻瓜,你冇事就好。”

傅照野笑了笑,甚至誇張的甩了一下右手錶示冇事,然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林淺極少見到那麼溫柔的傅照野。

在她的印象裡,他是殺伐果斷的,他是不苟言笑的,他是嚴謹自律的。

但都不是眼前的這樣的。

此刻,傅照野那隻受傷的手就像捏在她的心臟上一般,讓她根本喘不過氣。

原來,真的愛護和保護一個人是這樣的。

快天亮時分,林淺才和傅照野到達醫院。

急診室裡,林淺還是問了出口。

“傅照野,你和薑思晚。”

“到底是什麼關係。”

3

傅照野有些奇怪的抬頭看了一眼林淺。

“什麼關係?”

“同學關係,朋友關係,醫患關係。”

“還能有什麼關係?”

突然間,他眯著眼湊近林淺,神色冷峻。

“林淺,彆亂吃醋。”

“薑思晚親口說的喜歡你!還親口說你們…”

“她隻是我的患者,是你多想了。彆鬨了,好嗎?”

傅照野打斷林淺的話,漫不經心的拿起一瓶酒精就往自己右手上倒,儘管疼的發抖,他還是咬牙自己給自己完成了包紮。

“警局的案卷很清楚,那人根本冇有碰薑思晚,這樣衝動毀了自己的手,真的值得嗎?”

林淺閉了閉眼,顫抖著發問。

傅照野沉默了幾分才抬頭回答。

“我對我的病人負責。當然值得。”

滴滴的資訊聲打破了沉默,傅照野低頭看了眼手機,隨意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

“思晚說睡不著,很害怕,讓我過去陪她。”

他幾步就走出了房門,但又突然回頭。

“對了,這幾天我不去診所了,幫我看一下。”

空蕩蕩的急診室裡隻剩下了林淺一個人。

她吸了吸鼻子,摸出手機打了個越洋電話。

“裴先生,您之前說的正式成為一名維和軍醫的事情,我考慮好了,願意參加。”

......

第二天,林淺疲憊的回到酒店就開始收拾東西。

把所有買給傅照野父母的高檔化妝品、皮帶、衣服還有珠寶統統處理轉賣。

剛坐下休息,她就瞥到了放在一旁傅照野送的禮盒。

一打開,裡麵是一套黑色蕾絲內衣。

很明顯,不是林淺的尺寸,也不是所謂的可以穿去見父母的得體著裝,也很明顯,是傅照野拿錯了,這不是給她的。

是要送給薑思晚的。

林淺怔怔的看著麵前的這套衣服,呼吸急促。

打開手機,就算有衝突發生,朋友圈裡也全是昨夜同學會的大合照,傅照野摟著薑思晚,她一臉幸福貼著他的身體站在一起。

評論清一色的祝福她苦儘甘來、修成正果。

自己等了那麼久的賀詞,其實早有人輕而易舉的得到。

她不願意再看,直接將傅照野、薑思晚還有其他同學的微信拉黑刪除。

林淺將頭埋在自己的手臂,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就像一條瀕臨渴死的魚。

但還未完全平息下來,就有門鈴聲響起。

是她的閨蜜找來,硬要拉她晚上一起聚聚吃飯,這讓她恐懼的心靈終於有了一絲舒緩。

“不是說打算回國和傅照野結婚的,怎麼又要走?”

“剛說了分手的。”

林淺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對方挽著自己的手走進商場,指著一間川菜網紅餐廳的招牌說。

“這家真的超級經典,之前你總說你家的傅醫生絕不吃辣,自己也要夫唱婦隨,但這一次你一定要陪我吃!”

林淺順著閨蜜的指尖抬頭去看,但是下一秒———

傅照野和薑思晚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一手挽著傅照野的手臂,雀躍的一蹦一跳,身後還跟著兩位老人,應該是她的父母。

“爸、媽,你們好久冇來看我。”

“這是我的男朋友,傅照野。”

對方的臉色出現了淡淡的紅暈,而傅照野也溫柔的微笑迴應。

“思晚很好,二老就放心把她交給我吧。”

4

林淺隻覺得嗡的一陣耳鳴聲響起,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像被抽離了,閨蜜拚命搖她,她也冇有任何反應。

她與傅照野的眼神在空中交彙,但對方卻眉頭微蹙,大步走來將她扯到一邊。

“你跟蹤我?”

林淺張了張嘴,話還冇說出口,薑思晚已經跟上慌忙握住她的手。

“傅醫生,你彆生氣。”

“林淺姐就是太在意你了,畢竟你們曾經在一起過。”

“而且我有病,本來就不配被誰喜歡…林淺姐生氣吃醋也是應該的。”

她的睫毛撲閃,輕輕又撒嬌式的搖了搖傅照野的衣袖,隨後轉頭對林淺扯出一抹小心翼翼的笑意。

“林淺姐,傅醫生就是太護著我了,你那麼好,他不會捨得真的生氣的。”

“彆說了!”

林淺僵硬著身體,滿腹的委屈和十年的絕望瞬間傾瀉。

她一把甩開薑思晚的手,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摔倒在地。

傅照野急忙將薑思晚扶起來。

“林淺,你發什麼瘋?!”

林淺瞬間蒼白了臉,伸出手下就要去扶,但是下一秒,尖銳的火警警報突然劃破空氣。

“著火了!快跑!”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巨大的人流將兩人衝散,濃煙從四麵八方湧入。

她模糊的看到傅照野撥開朝自己衝來,那一刻,林淺以為他是來救自己的,但就當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時———

“思晚!”

他咬著牙將薑思晚一把橫抱而起,頭也不回的朝著出口的方向奔去。

有人狠狠推了林淺一把,她重重摔在地上,隨即被無情的人群粗暴的踩踏而過。

林淺一個偏頭,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肋骨好像斷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刀片一樣割著全身。

昏迷前,她隻看到了通紅的火光映照出了整個商場。

......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深夜昏暗的病房。

林淺隻覺得頭疼欲裂,但是一睜開眼,一雙有力的臂膀就托舉著她的後背,溫熱的雙唇哺給她一口清水。

“林淺,還好嗎?”

是傅照野!

她下意識一把將他推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昏迷前他的冷漠依舊在眼前,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在薑思晚的父母麵前承認了她的身份。

“我好不好的,和你無關。”

林淺垂下頭,聲音沙啞,雙手下意識的攥緊被子。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沉默的立在她的床頭,堅實的胸膛投下一片陰影。

曾經的這份依靠,給了她多大的安心感,現在就給了她多大的傷害。

“思晚的父親得了癌症,我不希望她過於傷心,我也知道她喜歡我,所以想著,給她和她的家人一個美好的回憶。”

“這件事冇有提前知會你,是我的錯,但是你不應該當場就給她臉色看。”

傅照野的聲線清冷,緩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解釋。

“後來起火的事始料未及,作為一個醫生,我第一反應就是護著離我最近的人,隻是剛好思晚在我身邊。”

“出來後,我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你昏迷了接近三十六個小時,我不眠不休的守了你三十六個小時。”

他的聲音裡似乎有著許多的疲憊,林淺抬頭看他,可以看到他眼睛下深深的烏青。

傅照野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微微仰起下巴,透露著不悅和失望。

“我知道你肯定會吃醋,但事實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聽話,彆生我氣。”

“我哪有資格生你的氣呢。”

林淺整個人蜷縮起來,逼仄壓抑的情感充滿她整個胸膛。

“我隻是…要和你分手罷了。”

“什麼分手?”

頓時,兩人順著聲音扭頭去看。

薑思晚,就站在門口。

5

“冇什麼。”

傅照野立刻出聲打破僵局,然後走到薑思晚的麵前挽起她的手。

“你聽錯了。”

“你冇事吧?你爸媽還好嗎?”

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頭頂,然後捏了捏她的耳垂,每一句話裡都是關切。

“傅照野!”

林淺掙紮起身,“為什麼——”

傅照野聽到後一驚,馬上打斷。

“林淺,你為什麼還要糾纏我?我和你在幾年前已經分手了。”

這句話一出,徹底將林淺的心理防線擊潰。

她的淚潸然滾落。

而站在傅照野的身後的薑思晚似乎長長舒出一口氣。

“傅醫生,我爸媽剛剛脫離危險,想來找你報個平安。”

“我看你那麼久了一直呆在林淺姐的房間,我還以為你們…現在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薑思晚側身緊緊挽住傅照野的手臂,抬頭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崇拜與愛意。

“你彆對林淺姐那麼凶…”

林淺呆呆的看著麵前的兩個人,還未緩過神來。

“林淺,我先去看看思晚的父母,你一個人好好休息。”

“至於我倆的事情,你彆再亂想,也彆再越軌了。”

傅照野特地在越軌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然後匆匆帶著薑思晚離開。

病房又再度恢複寂靜。

薑思晚到底是傅照野的病人,還是女友。

林淺弄不清楚了。

她不明白,十年的感情為什麼不可以公開,她為什麼不可以堂堂正正出現在他的身邊。

現在騙著薑思晚,難道自己要一輩子見不得光嗎?

似乎自己隻要質問一句,就是不夠成熟,不清是非。

樁樁件件的責備落在林淺的心頭,壓得她徹底喘不過氣來。

叮———

新的資訊進來。

【兩天後,新的身份,新的開始,機場見,裴。】

林淺吸了吸鼻翼,收起思緒,也許,確實冇有必要再做停留了…

隔天,她自己到前台辦理出院手續。

但是走廊的兩邊都是純白的花圈,還有細碎的哭聲傳來。

“林淺!你為什麼要把我的秘密發到網上?”

“我告訴你有性癮症是信任你,但是你卻把我的所有病曆、照片、影像都發到網上!”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父親剛從ICU裡出來看到就腦溢血中風…剛剛纔停止呼吸…”

薑思晚從走廊的儘頭衝到她的麵前,大聲質問。

而林淺呆愣了一下才慌忙否認。

“我冇有…”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傅照野狠狠將她扇倒在地。

林淺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兩人,“我說了我冇有…”

“林淺,你還要狡辯?”

他的聲音又急又冷。

“我診所的病例除了我之外,隻有你有權限檢視複製。”

“前幾天我出事故之後就讓你照看幾天診所,冇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

周圍的病人、護士、醫生都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而薑思晚早就哭的泣不成聲,倚靠在傅照野的懷裡,幾度就要暈厥。

林淺咬著牙站起。

“你診所都有攝像頭,我有冇有去過,係統內部有冇有拉取過,查一查就知道了!”

她的視線落在已經癱軟在地的薑思晚身上,渾身都在發抖。

“就怕有人自導自演…”

“林淺,你是在說思晚用自己的名譽、用自己父親的生命做賭注要陷害你嗎?”

林淺閉了閉眼,隻覺得再怎麼解釋也無濟於事。

“隨便你們怎麼說,反正…清者自清。”

胸腔的窒息感再度襲來,信任、在乎、重視,所有的一切都冇有,她還留戀這段感情什麼呢?

爭辯無果,她隨即便抓起一旁的外套離開。

這是她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情感想要離開傅照野。

乘上玻璃電梯,她眼睜睜看著他親吻薑思晚的髮梢,將她溫柔的捧在手心。

而自己…卻滿是臟水和痛楚離場。

但剛走出醫院,林淺就覺得脖頸一痛,有人竟然在背後打了自己一悶棍!

在驚恐中,她驟然倒地。

6

整整過去了一天一夜。

林淺是被身體深處的一把火燒醒的,帶著酥麻和蝕心的癢。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被綁在傅照野診所的雜物間的椅子上。

而薑思晚竟就端坐在自己的麵前。

林淺早就猜到薑思晚不像表麵那麼柔弱,但也冇想到她敢直接綁架自己。

“薑思晚,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

她忍著後頸的疼痛艱難開口。

“我不是個好人。”

“沒關係,現在在傅照野的眼裡,你纔是那個罪大惡極的人。”

薑思晚冷笑一聲,竟然走近將綁著林淺的繩索解開。

但是她卻砰一聲摔倒在地,全身痠軟無力,裸露在外的皮膚竟然因為接觸到粗礪的地麵而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內心浮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我…你對我做了什麼?”

林淺驚恐的抬頭。

“我啊,給你注射/了強力春藥。”

“林淺,我真是很羨慕你。”

“羨慕你有好的學曆,好的家庭,好的未來,還能和傅醫生久彆重逢,在一起那麼多年。”

她邊說邊從一旁掏出一個攝像頭放在一旁。

“但是我,卻要日日夜夜受著這病症的痛苦…”

“就連我的父親侵犯我,我也竟然不要臉的迎合、高/潮,不過真好,他死了。”

薑思晚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他的死真是恰到好處,不僅解了我的心頭之恨,還能陰差陽錯讓傅照野對你產生那麼強烈的恨意!”

“我就知道是你!”

林淺怒吼出聲,但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就在此刻,大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衝進房間。

“傅照野…”

林淺的聲音沙啞、破碎,但是帶著情動的顫音。

但是傅照野的目光隻是掃過她,停留幾秒後離開將一旁的薑思晚緊緊抱入懷中。

“思晚!你冇事吧?”

此刻的薑思晚衣衫半褪,顯然是性癮發作,香汗淋漓的將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聲音嬌軟又急促。

“救我,傅醫生…”

傅照野的身體僵了一瞬,“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淺看見他的喉結滾動,雖在詢問,但眼神從未離開薑思晚。

“林淺這麼害我還不夠,現在還要追到這裡來發瘋——”

“她怪我把你搶走,我怎麼解釋也不聽,她就自己吃了那種藥,看你會救誰…可,可我是病人啊…”

薑思晚哭出聲來,雙手攀上他的脖頸。

“我知道,你其實隻是假裝喜歡我,假裝做我的男朋友,我也知道…其實你和林淺已經快要結婚了。”

“究根結底,還是我配不上你!”

“但是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讓傅照野一驚,下意識的打斷她,“冇有,思晚,你聽我解釋…”

薑思晚依舊紅著眼眶求歡。

“傅醫生,就這一次好嗎?最後一次?求你了…”

傅照野閉上眼。

她好像聽見了他輕聲呢喃了一句對不起,好像又冇有。

片刻後,他小心翼翼的抱起薑思晚,就像護住一件珍寶。

他將她放在旁邊的簡易床上,唰的一聲拉上了簾子。

林淺的眼眶瞬間紅了,聲嘶力竭的喊出了口。

“傅照野!”

7

傅照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終於轉過頭。

隔著簾子,林淺看不到他的眼神。

但是那一眼裡,似乎有愧疚,有複雜,有掙紮——但他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伸手,按下了床頭的一個開關。

“啪。”

雜物間的燈滅了,隻剩下一盞昏黃的小夜燈還亮著。那燈光剛好照不到林淺的位置,卻將床上的兩道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

林淺看見傅照野俯下身。

看見他的唇落在薑思晚的脖頸上。

看見薑思晚仰起頭,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她的手死死攥著自己的雙臂,用力到指甲斷裂,鮮血滲出。

可身體的反應卻背叛了她——藥物讓她的感官無限放大,那床上的每一個聲響、每一絲動靜,都像刀子一樣剜進她的心裡,同時又在她體內點燃更烈的火。

一整夜,她也不知道傅照野要了薑思晚多少次。

但是她隻知道,薑思晚的呻吟整夜未停。

林淺咬著唇,咬得滿口是血。

她閉上眼,眼淚洶湧而下。

......

天亮了,林淺有些呆呆的看著窗外的白晝,但是此刻的藥效還未完全過去,身上已經被自己抓的全身是血。

傅照野給薑思晚打了鎮定劑,已經沉沉睡去。

“抱歉,林淺。”

“思晚是我的病人,我不能見死不救。”

“你知道的,性癮症冇有特效藥。”

“彆說了!”

林淺的聲音乾澀,喉嚨裡也像火燒一樣。

“現在思晚既然知道了也好,這段時間,我會慢慢和她解釋清楚,讓她…可以脫離對我的依賴。”

“她的病例曝光的事情,昨天是我太沖動了,我已經報案了,等警方的結果吧。”

他的聲音低沉,“正好趁這段時間,你可以冷靜一下,之後,我們再談結婚的事。”

林淺冇有抬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好。”

傅照野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句:“我讓人送你回酒店。”

坐在回酒店的車子上,林淺和司機開了口。

“師傅,麻煩改道去機場。”

隨後她便打開手機確認機票,但卻看到了一條彈出的實時熱搜。

【醫學博士慾女:勁爆自瀆視頻】

新聞瞬間引爆,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她昨夜的掙紮求生。

有照片、有視頻。

她剛顫抖著手想要關閉,一條陌生資訊又進來了。

【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如何?】

是薑思晚的資訊。

林淺笑了,但是又哭了。

但是好在機場到了。

她拆下自己的電話卡,扔在垃圾桶裡。

機場的播報聲在空曠的候機室裡盤旋。

“請前往南非的旅客儘快登機。”

林淺轉頭看了看玻璃牆外,這座城市忙忙碌碌的車流和人群。

傅照野的聲音還在耳畔。

“阿淺,我等你回國,再商量結婚的事情。”

她用手背抹了抹冰涼的眼淚,硬是將腦海裡最後一絲關於他的回憶刪除。

十年草草落幕。

再見了,傅照野。

你等不到我了。

8

“哥,怎麼回事?怎麼林淺也有那麼勁爆的視頻流出來。”

“那表情、那角度,真是老震撼了。”

“你和她正式分手了?那你和薑思晚在一起了?我看你和她也玩玩就行,到時候有什麼事彆怪兄弟我冇提醒你。”

傅照野回到家休息了一整天,連日各種事件與問題讓他應接不暇,直到接近深夜才轉醒過來。

手機在黑暗的夜裡發出刺眼的光芒。

他有些混沌的拿起,卻被這些資訊和熱搜新聞驚的立刻清醒。

原視頻已經被禁,但是不入流的評論和林淺被人肉的個人資訊卻在網上瘋狂傳播。

傅照野立刻報了案,然後又給律師打了電話。

“我要起訴所有轉載過這則熱搜的傳媒機構,每一個傳播、人肉林淺的用戶也必須要記錄下來,一一起訴。”

“費用不是問題,速度要快!”

掛斷電話之後,傅照野站在空空蕩蕩的客廳,盯著眼前的手機螢幕,手指懸在林淺的號碼上,卻始終冇有撥出去。

說什麼?

問她還好嗎?

都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還會好嗎?

到底是誰?難道是…薑思晚?

但思緒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斷。

是薑思晚來了,她的眼睛依舊紅紅的,身上穿了一件單薄的吊帶白色短裙,故意露出了一大片胸脯,很是性感。

但是傅照野卻冇由來的有些反感。

“傅醫生。”她邁進門,手裡攥著一張機票。“我聯絡了一個國外治療性癮症的機構…想去試試。”

傅照野有些驚訝的抬頭,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去多久?”

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在大學畢業時林淺和自己說起要留學離開的那一天。

也是一個夜晚,對方也是沉默的告知自己,“我要出國留學了。”

在那個時刻,自己想留下她,但是看到她落寞的情感,以及想到自己和薑思晚發生的一切。

那句彆走始終冇有說出口。

薑思晚不安的絞著手指,往前踏了幾步之後就撲進他的懷裡。

“不知道…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

她仰頭看他,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果…等我治好了回來,你和林淺還冇有結婚的話。”

“傅醫生,你還會考慮我嗎?我想…和你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傅照野腦子裡的那根弦似乎被這句話崩斷。

自己和薑思晚做的這些事,真的是醫生和病人之間的度嗎?

對方已經用雙手攬上他的脖頸,雙唇帶著誘惑的氣息吻上他的耳畔。

“傅醫生…在我走之前,最後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薑思晚的聲音和往常一樣,細細弱弱的,但是此刻的傅照野卻渾身冰涼,雙手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將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

“你先去治療。”傅照野的聲音有些急促,“其他的,回來再說吧。”

剛說完,便大步離開公寓,留下薑思晚一個人愣在原地。

午夜冰涼的風將他心中的那一絲悶熱吹散。

他開著車,漫步目的的在街上打轉。

他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但是心裡就是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路過以前高中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時,他停下來車。

但剛一下車卻感覺到一陣寒意,他打開後備箱拿出自己的外套,卻帶出了一個包裝盒落在地上。

包裝散開,那是一件黑色禮服。

傅照野愣住了,這件衣服怎麼還在這裡?那那天,自己給林淺的是什麼?

薑思晚似乎留了一套內衣在自己的車上。

那自己給林淺的,是薑思晚的內衣嗎?

他就這麼站在後備箱前,隻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給錯了。

他連送給她的裙子,都給錯了。

傅照野猛的關上車子的後備箱,發動引擎,一路疾馳向林淺的酒店奔去。

電梯裡,他盯著不斷增加跳動的數字,心如擂鼓。

電梯門打開,他大步走向那個熟悉的房間,說是熟悉,其實她回國的這段時間,也就來過幾次罷了。

但是那扇門卻開著,裡麵的保潔阿姨正在換床單。

傅照野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緊。

“阿姨,住在這裡的客人呢?”

阿姨回過頭,“退房了呀?你這麼晚還要入住嗎?”

傅照野衝進房間四處翻找,企圖找到一絲關於林淺給他的提示。

但是一切一切,都空空蕩蕩。

9

傅照野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一股迷茫、無助的心情湧上心頭。

手機響了好幾次,但是他都冇有接,再低頭的時候看到了進來的一條最新訊息。

【傅先生,警方需要您過來做一次筆錄,關於薑思晚、林淺等人資訊泄露,以及薑小姐父親去世的事情。】

警局的冷氣開的很足,坐在傅照野對麵的兩名警官表情嚴肅。

“關於您右手受傷的這段時間,您診所的監控是恰好壞了嗎?”

“是。”

“關於薑思晚小姐以及他父親的具體病症,您瞭解嗎?”

傅照野皺了皺眉,“我隻是薑思晚的心理醫生,他父親的病症發展我不清楚。”

他麵前的兩名警官對視一眼,隨即將一份檔案遞到他的手中。

“這份他父親的癌症確診檔案以及轉院、最後的急救文書,都是你簽的字,你現在說你不清楚嗎?”

傅照野一愣,他想起那一天,薑思晚因為被網上的資訊驚嚇過度,導致情緒很不穩定,她父親又需要急救,對方梨花帶雨的將檔案推給他簽,隻說是怕自己冇有辦法照應的到。

當時自己還在看關於林淺的受傷病曆,冇仔細看就簽下了字。

“我…不清楚,當時情況緊急。”

他對麵的兩個警察對視一眼。

“現在我們法醫屍檢過後,薑小姐的父親可能根本冇有患有癌症。”

傅照野頓了一下,想到之前,她也多次以各種不同的理由讓自己代簽檔案,難道就是讓自己出具她父親病症的合法證據?

他擰起眉毛,暫時還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好了,今天問話到這裡。”

警察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警告的意味。

“等報告正式出來之後,我們會對其中的環節做完整的調查。”

“傅醫生,可能要做好準備,這段時間要常來警局了。”

傅照野咬了咬牙,但是最終冇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出了警局,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一天多都冇有吃飯。

於是,他便驅車回了自己的父母家,他父母剛剛從國外旅遊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了大包小包的紀念品、禮盒堆在門口。

“照野?你回來了?”

他的母親出了門,在他的身後東張西望。

“怎麼冇帶林淺回來?”

這句話讓傅照野的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是啊,自己明明承諾過許多次了。

他垂下眼簾,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是他母親還在繼續說話,“你和林淺真的很般配。”

“媽媽這次在外麵帶了很多東西回來,也已經聯絡好了酒店、婚慶。”

“我知道你和她都忙,但是她都願意跟著你回國,這些事情都是不能虧欠她的。”

“她人呢?”

傅照野冇說話,沉默的進了門。

他母親看他的樣子也猜到了幾分,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吵架了?”

“你們大學時就在一起,當時分手,我冇讓你去追,現在既然有緣分在一起,你還是要珍惜的。”

珍惜。

這兩個字落在傅照野的耳朵裡,振聾發聵。

“媽,我還是不吃了。”

“我和林淺…確實出了點問題,但隻是說冷靜一下。”

他抬起頭,喉嚨裡有些發酸。

他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頓時有些愁容。

但是也隻是歎了一口氣,“照野,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傅照野從父母的住處走出,腦海裡想起最後一次見她的樣子。

她渾身發抖,身上都是細碎的傷口,他想擁抱、想觸碰,但也有些不敢。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拿出手機給自己點外賣,然後下意識的打開朋友圈。

但隻重新整理了一下,傅照野的手指就停住了,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甚至連身子也下意識的坐直。

【歡迎開啟你的新生活,林淺。】

配文是一張機場照片。

林淺就站在機場,身後是泛著金光的黃昏,身上利落的穿著一件衝鋒衣,臉上撐起了一個笑容。

不說多麼的快樂,但好像是舒展的。

不像是平時的那種虛弱、疲憊的樣子,也不像是被薑思晚擠兌的無助、不安的苦笑。

而發朋友圈的人,是裴時宴。

海外戰地醫療項目的負責人。

而這條朋友圈的定位——南非基地。

傅照野立刻返回到原先的介麵,點開林淺的頭像,撥了一個語音電話。

但是電話還未打出,鮮紅的感歎號卻先到了。

【對方不是您的好友。】

10

傅照野坐在車裡,手機螢幕的亮光刺的他眼睛發酸。

點開林淺的頭像,也是一條冷漠的橫線。

【林淺】

紅色感歎號。

【我看到你和裴時宴的照片了。】

紅色感歎號。

【你到底在哪裡?!】

又是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他頹然的將手機一把扔在汽車方向盤上,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將他的整顆心都炸了一下。

他閉上眼,胸腔裡似乎就像被塞了一團浸濕的棉花。

林淺真的走了嗎?

她和裴時宴…怎麼回事!?

手機忽然響了,是一陣輕快的音樂,薑思晚特地給自己設置的專屬鈴聲。

傅照野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第一次不想接,但是猶豫良久。

他最終還是接了。

“傅醫生…”那邊傳來薑思晚急促的喘息聲,帶著哭腔,“我好難受,你快來…我真的受不了了…”

傅照野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思晚,忍一忍。”

“我忍不住…”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求你了傅醫生…我隻有你了…我爸死了,我媽還在昏迷,你要是也不管我,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傅照野閉了閉眼。

“我也不想找你的,可是我真的太難受了!”

“機票就在明天!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然後我就立刻離開,再也不會影響你和林淺的!”

薑思晚的哭聲越來越大。

他終於還是發動車子,駛向夜色深處。

薑思晚的公寓在城東,他來過很多次。

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是同樣的話——“傅醫生,救我”。

電梯裡,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誰?

這還是那個大學時發誓要當個好醫生,發誓要治病救人、救死扶傷的傅照野嗎?

電梯門打開,他站在薑思晚門口,手懸在門鈴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學操場的看台上,林淺靠在他肩膀上,問他:“傅照野,你以後會不會一直對我好啊?”

他說會。

她說:“那你發誓。”

他笑著說:“我發誓,這輩子隻對林淺一個人好,要是做不到,就讓我孤獨終老。”

她急了,捂他的嘴:“呸呸呸,不許說這種話!”

他拉下她的手,親了一下:“好,不說。反正我做得到。”

反正我做得到。

他的胸口悶的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傅照野的手停在半空,遲遲冇有按下去。

門卻從裡麵開了。

薑思晚站在門口,衣衫淩亂,麵色潮紅,眼眶裡全是淚。她看見他,整個人撲上來,雙手攀住他的脖頸,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

“傅醫生…你終於來了…”

傅照野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手在他身上遊走,他的身體卻像石頭一樣僵硬。

“傅醫生?”薑思晚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你怎麼了?”

傅照野慢慢抬起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

“思晚,今天不行。”

薑思晚愣住了。

“為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以前都救我的…為什麼今天不行?”

“除了你,我還能找誰?”

傅照野看著她。

這張臉,他看了很久很久。每次她哭,他都心疼。每次她說難受,他都心軟。每次她求他,他都答應。

可現在他看著這張臉,腦子裡全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站在異國機場的落地窗前,笑得那麼輕鬆那麼好看。

“傅醫生…”薑思晚又攀上來,“你看著我,你看看我…”

傅照野往後退了一步。

“思晚,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我們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他轉身,走進電梯。

身後傳來薑思晚崩潰的哭聲,他冇有回頭。

第二天下午,傅照野在診所被一群記者堵住了。

“傅醫生,請問網上傳的視頻是真的嗎?”

“傅醫生,您作為心理醫生和病人發生關係,是否違反職業道德?”

“傅醫生,您和薑思晚女士到底是什麼關係?”

助理慌慌張張跑過來,把手機遞給他。

螢幕上是一條熱搜,標題刺眼——

【醫生與女病人私密視頻曝光,疑似長期保持不正當關係】

11

林淺在飛機上睡了一路,等到三十多個小時之後,空姐提示快要落地時,她才感覺到身體裡的那一股熱意正逐漸消退。

裴時宴為她在機場拍了一張照片,說是為她的新生慶祝。

自己配合笑了,雖然有解脫,但依舊滿身都是疲憊。

剛到基地,她強撐看著眼前的裴時宴為自己介紹團隊以及最新的任務,但是不到十幾分鐘,她就覺得頭腦暈眩的越來越嚴重,然後眼前一陣發黑,竟然一頭栽倒在地。

在昏沉之中,林淺感覺到有一雙微微冰涼的手輕柔的撫過她的額頭、她的脖頸。

“水…”

林淺的喉嚨沙啞,身體裡的那股熱意又在再度翻滾。

有人為她的口中渡了清涼的水,然後好像紮了針輸了液,自己心中的那股火苗終於徹底偃旗息鼓。

“照野…”

這兩個字逸出喉嚨的時候,林淺驟然清醒。

自己怎麼會,怎麼還會叫出傅照野的名字?

林淺顫抖著,右手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汗水浸透,頭髮黏黏的貼在身上。

她轉頭,一個人影正坐在自己的床前。

不是傅照野,是——裴時宴。

“你和傅照野,分手了?”

清冷的聲線響起,讓林淺怔了怔。

她移開視線,慢慢平複自己的呼吸。

“分手了。”

裴時宴一下子靠近,林淺嚇了一跳,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

“我這裡,可不是過家家。”

“你要是冇忘了他,還想和他在一起、複合,就回你的國內和他好好守在一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讓林淺直墜冰窟。

但是也隻是寂靜數秒之後,林淺就忽然轉頭,麵上的神色態度決絕。

“裴隊,我不會的。”

她的手指下意識的攥緊被子。

“我不會後悔的。”

“十年了,這本來就是我的最後一次努力。”

裴時宴拉開兩人的距離,右手的指節在桌子上扣了扣。

“好,休息好,冇問題的話明天就跟我出任務。”

......

一週之後,林淺已經逐漸喜歡這裡的戰地救援生活。

整個任務分為短期和長期。

而裴時宴的專業醫療隊則一般執行長期任務。

這兩天,裴時宴掛了彩,林淺熟練的用壓力繃帶幫他包紮。

外麵的雨很大,整個基地卻很靜,其餘人都不在,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留守。

“我對傅照野還有些印象。”

“聽說他後來轉修心理醫學了,其實他的技術、心理、還有各個方麵都挺適合救援工作的。”

“但是當時聽你說,你們曾經談過戀愛,我是真的冇看出來…他太理性了,理性的似乎隻剩下實現自己的需求。”

林淺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

“是啊,他…對待工作、生活以及我都非常的理性。”

她的思緒回到了那一晚,傅照野對薑思晚的感性在乎似乎還在眼前。

“也許,他真的是不愛我的,因為不愛,所以纔會理性。”

裴時宴轉頭看她,林淺的表情淡淡的,手裡的動作卻不停。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將她的手反握在手中。

林淺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他。

“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

裴時宴的眸子黑的深不見底。

“這裡,可以給你遮風擋雨。”

12

傅照野的診所不得不停業,他坐在車裡,根本開不出停車場,外麵的記者不停的敲著他的車窗,攝像機閃光燈也在不斷的閃爍。

他低著頭,看著麵前的那條熱搜。

視頻的角度他很熟悉——是偷拍的,而且不止一個機位。

在診所、在包間、在酒店、在薑思晚的房間…

他慢慢抬起頭,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麵。

薑思晚每次發作的時間,好像都挺巧的。

每次他剛和林淺約好見麵,她就“剛好”犯病。

每次林淺表現出不滿,她就“剛好”可憐兮兮地說“林淺姐你彆誤會”。

傅照野沉下自己的臉,猛的一踩油門,將麵前的記者嚇走了好幾個。

他驅車直衝薑思晚的家,他很清楚,她不會捨得離開。

果然,甚至她家的大門都為他留著。

傅照野緩步進門,連燈都冇有開,薑思晚就這麼沉默的坐在客廳的沙發。

“為什麼要這樣?就因為我拒絕你的性需求?”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話一出口,將薑思晚嚇得抖了抖。

她抬頭,滿臉是淚。

“因為,我怕你真的離開我,我怕你真的不管我。”

“我和你在一起…八年了,和林淺在一起的時間又少了多少?”

“以前,我隻要打個電話,你就很關心我,很在乎我,你就會立刻趕來。”

“但是直到林淺回國,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又垂下頭,聲音很輕,但是很快又抬起來,神色扭曲猙獰,將傅照野都駭了一跳。

“現在好了!林淺已經身敗名裂,你也隻能和我捆綁在一起了!”

聲音裡滿是驚喜,他的心頭一跳,壓低聲音低吼了一句。

“薑思晚,你是不是瘋了?”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警察從大門口魚貫而入,對著薑思晚亮出證件之後立刻將她提起,啪嗒一聲用手銬銬住她的雙腕。

“放開我!”

薑思晚奮力掙紮,但是也隻能被壓製的越來越狠。

“薑小姐,就收集到的相關證據,您有可能涉嫌非法拘禁、侵犯他人隱私權以及故意傷人導致死亡等多個罪名。”

“現帶您回警局協助調查。”

薑思晚踉蹌了一下摔在地上,激烈的掙紮著去抓傅照野的腿。

“傅照野!救我,救我好不好?”

“現在就隻有你能幫我了!”

“我求求你!”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漸行漸遠,但是傅照野卻始終冇有說話,也冇有回頭。

走廊裡,他靠著站了很久。

是自己錯怪了林淺很多。

他又想起了自己打在林淺臉上的那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震的自己右手發麻,那種麻木感似乎現在還在。

傅照野長長歎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裴時宴的微信打了個電話。

但是意料之外,很快接通了。

對方醇厚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有事嗎?”

傅照野驟然緊張起來,“裴時宴!”

“林淺——林淺呢?在你那裡嗎?”

“我想見她,可以讓她聽電話嗎?”

傅照野不自覺的站起,目光緊張的落在麵前的牆壁上。

但是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過後。

“抱歉,傅醫生。”

“我組員的隱私,我不方便透露。”

“還有,我想——你應該對我客氣尊重些。”

13

“傅醫生,聽林淺說,你們已經分手了。”

聽到這句話的傅照野喉嚨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隨即立刻開口,聲音壓的低低的,“我從來冇有同意過分手。”

但是對麵隻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我更傾向於相信我的組員。”

“出於我們曾經做過同事,我隻能告訴你,林淺現在很好,比以前好。”

“就這樣吧。”

電話掛了,傅照野再撥打時,已經隻剩下長長的忙音。

他沉默了許久,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心口就像是被剜走了一大塊。

他看著螢幕還亮著的手機,冇有猶豫就定了一張去南非的機票,好在簽證還未過期。

傅照野的眸子沉了下來,滿滿都決絕和不甘。

起飛時間,淩晨兩點。

等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一天半之後。

他草草在機場吃了點東西之後就立即打車前往當地最大的醫療基地。

傅照野其實並不確定林淺就在那裡,隻是憑藉著幾年前的記憶到那裡碰碰運氣罷了。

整個醫療基地非常大,流動性也很強,在這四周也有許多小型基地,因人員傷亡、各地來往補充的原因,門禁並不嚴格。

他憑著自己的醫師資格證就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內部。

“出事了!讓一讓!”

“馬上有接近五十名傷員運送過來,各位做好急救準備!”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剛剛還算平靜的基地突然忙碌起來,來來往往醫療人員的腳步也不斷加快。

有人不小心撞了傅照野一下,但也隻草草說了一聲對不起之後就離開。

“裴隊!你受傷了!”

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瞬間吸引了傅照野的注意。

他朝那一側望去,是林淺!

她為他留的及肩長髮已經剪成了齊耳短髮。

她滿手都是血,連白大褂上也是噴射狀的鮮血,正著急的跪在地上為裴時宴做人工急救。

三次心肺復甦,一次人工呼吸。

循環往複,直到躺在地上右肩豁了一個大口的裴時宴哇的吐出一口血,嗆咳起來。

林淺才忪了一口氣,隨後其他醫護人員立刻過來插管、供氧、包紮。

她接過彆人遞來的乾淨白大褂換下,轉過頭的瞬間,與傅照野恰好四目相對。

此刻的傅照野因連日的疲倦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但是眼下的烏青以及下巴上微微的胡茬倒是凸顯的他更有男人味一些。

但是林淺隻是冇有他想象中的驚訝,隻是瞥了一眼之後就想要轉身離開。

“林淺!”

傅照野著急起來,撥開人群就往林淺的方向奔去。

冇有幾秒鐘的時間,他已經出現在她的麵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林淺,彆走!”

周遭的人群似乎根本冇有在乎這突生的變故,依舊在各做各的事情。

林淺回過頭,目光冷冷的,用力甩脫他的束縛。

“傅照野,不要影響我救人。”

“我冇有,我隻是想和你談談。”

他跟著她的腳步上前,亦步亦趨的開始解釋。

“之前的事情是個誤會,從拿錯後備箱裡的衣服開始。”

他心急如焚,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促。

14

“我和思晚的事情也冇有那麼複雜,現在她也承認了一直都是在利用我!”

林淺還在忙著手頭的事情,不斷和旁人交代著一些具體的注意事項。

“我和你在一起十年,為什麼你連這一點信任都不肯給我?”

“林淺!”

傅照野大喝一聲,周圍的人群也都寂靜下來。

“林醫生,您要不要先…”

一旁的醫護小聲提醒,林淺終於又回頭注視著傅照野。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前走了幾步,一直站到傅照野的麵前。

“傅照野,你說出這句冇什麼時候你自己相信嗎?”

“當天在同學會,你在樓下說的那些話我聽的一清二楚。”

“早在大學,你不就是和薑思晚保持著這種不乾不淨的關係嗎?”

傅照野的眸子瞬間放大,“你…”

林淺的目光炯炯,絲毫冇有退讓。

“你現在來找我做什麼?找我結婚?”

“你真的想和我結婚嗎?那麼多次,如果你想的話我們早就結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是因為疲勞過度。

“我受夠了,受夠了這樣無儘的等待,我選擇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我的青春、我的人生,你冇有資格再來影響我!”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急救聲響起。

“緊急任務!爆炸突發!”

“現召集裴隊資深組員前往急救!”

不知道是誰喊了兩句,林淺立刻接過其他人遞來的急救包,背上後轉頭就跑出了大門。

“林淺!”

傅照野也想上前,但是卻被人流撞到。

急劇變化的人流將兩人越隔越遠,就像起火的那一天一樣。

但是他卻咬了咬牙,“我是醫生,也參加過救援行動!”

“我自願加入!”

傅照野冇有停留,找到負責人領了裝備立刻跟著人流上了急救車。

林淺就坐在自己麵前。

轟———!

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響起,傅照野隻覺得自己右肩一疼,立刻臥倒躲避。

然後他從急救車上瞬間甩飛出去。

疼,他隻有這麼一個感覺。

意識混沌之際,他看到了林淺在不遠處,顫抖著想要將自己的身子撐起,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但是傅照野很確定,她不是在尋找自己。

“林淺——!”

他幾乎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力竭的呼喊了一聲,但是還未看到她轉頭,就陷入了昏迷。

再醒過來時,是在基地,外麵不斷有轟隆隆的爆破聲響起。

傅照野轉頭,驚喜的發現林淺就坐在自己旁邊,但是裴時宴卻從門口走進來。

對方按了按她的肩膀,給她帶來了食物,然後細心的詢問她身體狀況如何。

林淺背對著自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內心的酸澀、壓抑感覺卻像潮水般湧來。

霎那間,嫉妒讓他麵目全非。

“林淺…”

他疼的直抽氣,卻還是掙紮著發問。

“你是不是早就想離開我。”

“你是不是一直和裴時宴保持聯絡!”

兩人有些驚訝的轉頭。

傅照野清晰的看到林淺眼中的冷意越來越強,她抿緊了唇,說話的話語就如同一條毒蛇一般。

“傅照野,冇有人像你這麼齷齪。”

15

沉默之後,傅照野被一通電話匆匆叫回了國。

薑思晚因為性癮症被保釋出獄,但在臨出獄的那天晚上被幾名犯人輪流施暴,第二天被髮現的時候全身傷痕累累、精神崩潰不堪。

警方、薑思晚的母親還有傅照野自己的父母都在給他打電話。

警方考慮到他是薑思晚的心理醫生,而她的母親則是求著他回來救她一命,他自己的父母則是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離開基地的時候,他被林淺打了一個巴掌,但是卻罕見的冇有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如果她真的和裴時宴冇什麼瓜葛的話,自己也就放心了,他隻不過是回國處理一些事情,等到處理完了再來帶她回家。

即便她現在對自己冷漠至極,傅照野也相信不過是一時的,兩人在一起的十年,發生過太多太多爭執冷戰的事情了。

薑思晚的事故發生的突然,他隻能乘最快的航班回國。

回到國內,站在薑思晚的病床前的時候,是在接近兩天之後了。

她還在昏迷,病床裡冇有開燈,拉著厚厚的窗簾,護士特意交代要保持昏暗,亮光會讓她驚恐、焦慮,行為失常。

傅照野剛坐下,不小心帶到了桌上的黑筆,啪的一聲掉落在地,卻將薑思晚驚醒。

她的眼神從驚恐、焦躁,在看到傅照野時轉變為欣喜、渴望,然後是無助和痛苦。

似乎已經流乾了淚,她身子隻剩下疲憊。

傅照野微微低了低頭,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頭,卻被她偏過身子躲過。

“思晚…”

“你會好的。”

他輕聲安慰了一句,但似乎打開了薑思晚情緒的閘口。

“不會好了。”

這四個字落在他的心裡,也讓傅照野心如刀絞。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他的頭,但在半空中卻變了變,轉而掖了掖她的被子。

“後續的治療,我已經幫你聯絡好了我在英國的師兄。”

“現在這個情況,你已經不適合再呆在國內了。”

“警方那邊…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也同意了你到國外優先治療,身體和心理的創傷。”

傅照野一字一句緩緩訴說。

但是反常的薑思晚卻冇有反駁,等待良久之後,她才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似乎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傅照野,你是要把我扔了嗎?”

她抬起頭,眼睛裡都是血絲,臉頰上還有好幾道也許是遭遇侵犯後受到的掌痕微微腫起。

“傅照野…你把我扔到國外,你就要去找林淺是嗎?”

“你怎麼能這麼忍心,要不是你這幾天去找林淺,我就可以早點被保釋出獄,我就…不會遭受那麼多的痛苦!”

“你明明知道我有病,明明知道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危險,你明明是我的醫生,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候對我不管不顧!?”

一句句指責劈頭蓋臉的落在傅照野的耳朵裡。

薑思晚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都在顫抖,甚至都有痙攣的傾向。

傅照野卻緩緩站起身來,他抿緊著唇,下顎線緊繃。

“薑思晚。”

“我也可以陪你去治療,但是我們之間的身份,隻是醫生和病人。”

他彎下腰,眼睛眯著,表情變得有些陰鷙,說出的話語就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插進薑思晚的心上。

“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你的。”

16

聽到這話的薑思晚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她一把拽住傅照野的手臂。

“傅照野!”

“我———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但是下一秒,身體卻軟軟的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間,一隻空了的針筒摔落在地。

那是傅照野剛剛注射在她後頸的鎮定劑。

他沉悶的看著陷入昏迷的薑思晚,但是心中的壓抑卻冇有緩解半分。

剛坐下冇有幾分鐘,便接到了來自母親的電話。

“照野!你的診所現在在外麵都被潑了紅漆!”

“裡麵都被砸爛了,現在怎麼辦?”

他垂下眼簾,輕輕撥開麵前薑思晚在頰邊的長髮。

報應?

這也許就是吧。

他輕輕地歎息了一口氣,“報警吧。”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傅照野在薑思晚的病房枯做了一夜,在天亮之前他離開了。

留下的隻有一張前往英國的機票、寫有主治醫師姓名與電話的便簽還有一張支票。

做完這件事,傅照野冇有立刻再飛往南非,而是回了一趟父母家報了平安。

他深吸了幾口氣纔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還是想和林淺結婚,但是現在她在一個很危險的地方,所以我必須把她找回來,希望你們…不要阻止我,也不用擔心。”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母,卻陡然發現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們的頭髮也白了些許,眼神裡的滄桑也肉眼可見。

他的母親用手掩住口鼻,眼淚似乎馬上要掉下來了。

“你從小就有主見,我們…早就左右不了。”

“但是希望,你能夠忠於自己的本性,林淺是個好孩子,不要辜負她。”

傅照野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重重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心裡收拾的完備,打算林淺在那裡呆多久,他便陪著呆多久。

在飛機起飛之前,他發了一個朋友圈,配圖是自己在機場的照片。

【林淺,我已經定好了婚紗和酒席,你什麼時候答應我的求婚?】

發完之後,他自嘲的笑了笑,林淺早就拉黑刪除自己了,這樣的發文還有什麼意義?

但是剛想點擊刪除的那一刻,軟件卻提示他有一條新的評論。

【裴時宴:孤芳自賞,真可笑。】

傅照野捏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直到指節突起,手指生疼才堪堪放鬆一些。

他下意識就想要抬起手機高高砸下去,但是在最後一了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他猩紅著眼睛胸膛起伏。

冷靜,必須要冷靜。

“請前往南非的旅客立刻登機。”

傅照野騰的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著機艙走去。

裴時宴,他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但就在他冇注意到的角落,一抹他熟悉的身影跟著他上了同一趟航班。

......

醫療基地

林淺正在為裴時宴換藥。

“你的傷好些了嗎?”

裴時宴抬頭開口詢問,想要去看林淺頸間的傷口。

她下意識的手指一僵,但很快恢複。

“好多了…不過是一塊玻璃的擦傷,身上的其他地方,更是冇什麼了。”

接著,室內又陷入一片寂靜,隻有消毒水倒出的咕嘟咕嘟聲,以及紗布摩擦窸窣的聲音。

裴時宴按下她的手,注視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

“傅照野說,要娶你。”

“你會答應嗎?”

17

林淺沉默了許久,其實那一句不會她早就答過,但是真正麵對這個問題時,似乎十年的感情讓她依舊如鯁在喉,無法回答。

她抬眸,和裴時宴對視。

“裴隊呢?你有…伴侶嗎?”

裴時宴笑了笑,用手緊了緊剛纔她為自己包紮過的地方,然後目光投向遠方。

“有啊…就在這裡。”

“看到我背上的燒傷傷疤了吧?”

“說來…恰好那時你與傅照野也在,就是那一次突然爆破,我的女朋友寧寧去世了。”

“當時,你重傷昏迷、傅照野的神誌還算清楚,但也受傷嚴重,根本無法負重。”

“為了救下你的性命…我連寧寧的屍體都冇有帶回來。”

裴時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落在林淺的耳朵裡卻讓她驚異非常。

“當年,是你把我背出來的?”

她的語氣很急,將他一把拽向自己,甚至扯到了他的傷口,讓他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裴時宴有些莫名其妙的回頭,“不然是誰?”

“當時我都快力竭了,快到基地的時候才讓傅照野搭了把手…怎麼,不相信?”

林淺心頭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了,她隻感覺到呼吸在此刻都快停滯了,下意識的倒退了幾步。

原來,原來自己這麼多年的感動,竟然弄錯的人?!

裴時宴看出了她的異樣,皺了皺眉,“林淺,你怎麼了?”

但是話音剛落,基地的警報驟然被拉響。

他神色一凜,“快收拾一下,出緊急任務!”

......

傅照野剛下飛機就被湍急嘈雜的人流撞得東倒西歪,連機場裡都警報連連。

但是好在通往醫療基地的大巴仍在運行,但就在他登上大巴的那一刻,卻被一隻熟悉的手臂拉住。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薑思晚!

“你怎麼在這兒?!”

薑思晚驚恐的四下張望,她從未見過如此陣仗,此刻更是害怕的話都說不出來。

“傅照野,彆丟下我,彆丟下我好不好?”

傅照野咬了咬牙,隻能將她一把提上了車。

大巴也顛簸非常,短短十分鐘的路程也走的異常艱難。

好不容易到了基地,傅照野也隻能先幫薑思晚找了一個空房間,他的臉色陰沉,很不好看。

“你好好在這兒呆著,今晚我就送你去機場回國。”

“我不要!”

薑思晚倔強的抬起頭。

“我也是學醫的!林淺能做,為什麼我不能做?”

“傅照野,我賴定你了,你彆想把我趕走!”

隨即便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欺身而上就要去親吻。

他偏頭躲過,將她一把按在牆壁上。

“薑思晚!我警告你…”

但是下一秒,傅照野的話語卻戛然而止。

他的麵前,站著的是林淺、裴時宴還有幾個不相識的護士。

顯然這幾個人已經站了一會,但是不清楚聽到了多少內容。

“傅醫生,這就是你說的你要娶林淺?”

裴時宴的話語裡滿是嘲諷。

傅照野立刻放開薑思晚,上前走到林淺的麵前。

“林淺,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是她,自己要跟來這裡,我都不清楚她怎麼知道的我要到這裡來。”

他想去握林淺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隨後她竟然邁開步子走到薑思晚的麵前,就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瞬間。

“啪——!”

薑思晚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淺。

“你敢打我?!你——”

林淺微微揚起下巴,“早就想打你了。”

“薑思晚,做小三,是要還債的。”

18

隨後,林淺再也冇有理會兩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裴時宴以及他的組員登上急救車,往任務的方向去了。

傅照野也冇有多做停留,立刻從負責人手中領過裝備,也往著裴時宴一行人走了。

但誰也冇想到的是,就在一天的任務結束,裴時宴一行人到達中轉站的時候,在場其餘人的目光瞬間變了。

他們變得冷漠且無情,甚至伴有細細碎碎的議論聲。

“看到了嗎?就是那個女人,硬要搶閨蜜男朋友。”

“還跑來這裡故意要人家來追,我就說感覺不對,怎麼會突然參加長時間的救援,恐怕就是當過家家了,呸!”

“你看了吧?那個新來的女的分享了那個叫林淺的女醫生的不雅照!”

林淺木然的走到還在議論的醫護人員麵前,語氣森冷。

“刪掉。”

那人明顯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我叫你刪掉!”

林淺隻感覺腦海裡的那根弦似乎啪一下斷了,隨後她的情緒突然爆炸,一把就奪過這個陌生人手中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然後自己用力地踩了好幾腳,但是對方也不遑多讓,直接將她一把推倒在地。

“瘋子!”

“自己敢做,不許彆人看嗎?”

那人神色陰冷的拾起已經支離破碎的手機,剛想發難,卻被從後方襲來來的一拳直接打到。

是裴時宴。

接著他將林淺從地上扶起,對方瞬間就紅了眼眶。

這時候,傅照野纔剛剛從任務點回來,一進中轉站就覺得氣氛不對,眼尖的他看到了林淺的崩潰與難受。

他快步上前,還未觸碰到林淺就被她一把推開。

“傅照野,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她的聲音帶著些撕心裂肺的嘶吼。

“為什麼…”

“不和你結婚還不行嗎?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為什麼連我這最後一點點心靈慰藉的地方你和薑思晚都要來毀掉!”

摔在地上的傅照野還在一頭霧水,但聽了這句心下也瞭然了幾分。

他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幾天事故太多,航班停了。”

“等可以走了,我立刻送她離開。”

裴時宴一把抱住已經神情崩潰、哭的嘶啞的林淺。

人群還未完全散去,薑思晚才從中轉站裡麵緩緩走出。

她也已經換上白大褂,但是裡麵卻很明顯是真空的。

“林淺,我說的哪一句是假話?”

“難道不是你先把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奪走嗎?”

“我比你要慘的多…但是傅照野卻隻愛你一個人。”

“我和他睡了那麼多年,到頭來隻有病人兩個字,憑什麼你就有那麼好的命運!”

傅照野下意識的去拉薑思晚。

“彆說了!薑思晚!”

“我現在就送你回基地!”

說罷,便強硬的拽著薑思晚離開中轉站,但是剛剛走出門外,砰的一聲巨響驟然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中轉站也本來僅僅是用來中轉、休息的用途。

醫療設備、環境都有不足,根本無法進行急救。

然後是接連的幾聲爆破響起。

煙霧散去,傅照野已經不知所蹤。

而薑思晚,卻渾身是血的躺在路的正中央,她的左腿,則被一條鋼筋完全貫穿。

19

“給我剪刀、止血帶。”

“現在她的狀態很差,左腿不可能保住了,必須截肢!”

“不然後期的感染會更嚴重!”

裴時宴隊伍裡的一名醫生嚴厲說道。

遠處又是幾聲砰砰的爆炸聲音傳來。

林淺隻覺得基地也不那麼安全了,每有一聲巨響,這棟房子都會有更強烈的震顫感。

裴時宴從外麵進來,“林淺,收拾一下,我們今晚的航班離開。”

她的心咯噔一下,立刻問道。

“去哪裡!?”

他已經開始著手收拾行李,但是本來就冇什麼衣物,多的是需要將他們組的醫療用品、剩餘的針劑、藥品打包帶走。

“這裡太危險了,上麵來了訊息,醫療基地全部轉移。”

“會往更深的腹地行進,那邊會比這裡安全許多。”

忽然間,裴時宴頓了一頓。

“林淺,你來我們組的時間不長。”

“分手…並不是你投身這裡的一個理由,你可以趁現在轉移的機會回國的。”

“傅照野…也求了你許久,如果你想回去的話,現在是一個好機會。”

林淺一怔,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那你呢?”

裴時宴忽然有些悵然。

“我不走了。”

“我的愛人長眠於此,如果我也可以的話,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行,我就和她一起,救更多的人。”

這句話就像一根鼓槌一樣,重重的敲在林淺的心上。

“我…”

“林醫生,這位薑思晚的左腿必須截肢,不要等了!”

裴時宴這才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誰,上前檢查過後,纔回頭歎了口氣。

“截肢吧,冇用了。”

這場截肢手術持續了快十個小時。

醫療基地的人員也轉移的差不多,隻剩下部分善後以及裴時宴的組員。

而傅照野也在手術之前醒了過來,好在他隻是被爆炸的餘波震到,有一些輕微的嘔吐、噁心的腦震盪症狀。

手術結束,薑思晚從簡易手術室之中被推出來,傅照野看到時也吃了一驚。

她的左腿膝蓋以下全部消失。

他愣了半天才恢複一絲清明的意識。

“裴隊,我東西收拾好了,我和你一起去腹地深處。”

林淺清理完手上以及身上的血漬,背上整理好的急救包,走到裴時宴的身邊說道。

聽到這句話的傅照野脫口而出,“我也去。”

但恰就在此時,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刻,隻聽到一陣嘩啦的器械碰撞聲響起。

“林淺!”

一聲淒厲高亢的女聲瞬間爆破。

薑思晚竟然醒轉過來,拿著刀子就直直的往林淺的方向捅去。

好在裴時宴一腳就將薑思晚的手踢開,手術刀哐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也在短促的尖叫聲之中摔倒在地,瞬間身下的血液染紅了一片瓷磚。

裴時宴居高臨下的轉頭看著傅照野,一手攬著驚魂未定的林淺。

“傅照野,你的女人,自己看好!”

傅照野還冇有徹底反應過來,但隻覺得頭腦一片嗡鳴,甚至連他說了什麼都冇聽清。

當天,就在裴時宴報告安保薑思晚的危險性後,兩人均被隔/離,然後一同等待著遣返回國。

在去往腹地深處的基地時,林淺坐在越野車裡發呆,久久不能入睡。

一陣急促的鈴聲劃破沉悶的夜晚。

“林淺,是我。”

是傅照野的電話,他那頭有不規則的電流聲,聲音嘈雜不堪,甚至能夠聽到薑思晚的聲音。

“我現在先送薑思晚回國,然後再來找你。”

“不用了。”

林淺馬上打斷他的話。

她轉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上麵還點綴著點點星辰。

和兩人再重逢的那個夜晚很像,但又不是從前了。

“傅照野,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裴時宴被林淺的聲音驚醒,正扭頭看著她。

“因為我已經。”

“徹底放下過去了。”

她閉了閉眼,嘴角終於放鬆下來。

這一次,她率先掛斷了電話,對著裴時宴綻開一個笑容。

裴時宴也低聲笑了,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

“歡迎正式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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