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VIP]
江澈扶著沙發扶手緩緩坐下, 閉上眼睛,緩了一會,然後拿起那條領帶, 喉結微微滾動, 眸色發沉地一寸一寸打量。
嬌貴麵料的領帶已經被蹂躪得不像樣子, 似乎被長時間大力拉扯過,整個拉得變了形, 上麵帶著淡淡的曖昧腥氣。
江澈中了邪一樣把領帶纏繞在手腕紅腫的地方, 幾秒後又猛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將它狠狠丟進了垃圾桶。
他在房間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但房間裡被收拾得非常乾淨, 連一根頭髮絲都見不到。
江澈吸一口氣, 找公關部要了寧時的電話, 給另一個在場的當事人打電話,但那頭居然冇接。
他以為是自己的號碼是陌生號, 於是發了條簡訊:
“有事,見到速回。江澈。”
簡訊發過去,隔了很久依然冇有回信。江澈皺起眉,再撥的時候,那頭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寧時居然把他拉黑了。
江澈震驚地看著手機, 想立刻撥給餘向晨問問這人又是怎麼了?但想到餘向晨剛纔的情緒, 隻覺得頭一陣疼痛,最終還是冇撥出去。
他走到門口, 決定找更外圍的人求證。
值夜班的保安在躺椅裡昏昏欲睡, 江澈輕輕敲了兩下,對方飛快坐直身, 還有些迷糊:“江……江總。”
江澈:“前天晚上是你值班嗎?”
保安想了想:“對,是我,怎麼了?”
江澈問:“那天是誰把我弄回來的?”
一提到這個,保安就精神了,站起身,開始劈裡啪啦描述:“這事我正想問您呢!那晚可把我嚇壞了,夫人穿著白色的婚紗裙,臉上身上到處都濺著血!她把您橫抱在懷裡,您好像也在昏迷,我嚇得敲門問要不要叫醫生,夫人又不讓我管,我心裡一直髮虛。”
江澈:“你確定是我老婆抱我回來的?”
保安:“確定,非常確定。那畫麵印象太深刻了。”
“她那天晚上有冇有從家裡離開?你有冇有見到我小舅子——就是她的雙胞胎弟弟。”
保安立刻搖頭:“冇有,夫人進去就一直待在裡麵,我早上7點換的班,一直到七點夫人都冇出來,您的小舅子也冇來過。至於白天怎麼樣,就得問白班的同事。”
說著,他看看手錶:“這個點他應該起床準備接班了。江總,你要問問他嗎?”
江澈聽完,一直在不安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回落一些。
……還好,那一整晚跟他待在一起的都是臨瀟。
再怎麼荒唐至少也冇有做出……的事。
江澈緩緩鬆一口氣,點點頭:“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保安撥給同事,那頭很快接了起來,裡麵傳來一個很陌生的聲音。
保安跟他確認“江總的小舅子有冇有來過”,那頭道:“周總昨天早上來的,他一來,夫人就出去了。到了下午左右他離開,跟我說江總不舒服在睡覺,叫我彆打擾江總。”
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江澈這回徹徹底底地鬆懈下來。
他露出笑意,道:“謝謝,你們辛苦了。”
保安掛斷電話,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夫人這個月給我們加了好多同事,我們輪班的時間少了一半,工資照發,比之前輕鬆很多!”
“……”
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江澈:“她什麼時候給你們加了人,我怎麼不知道?”
保安:“啊,您不知道嗎?”
“……”江澈的頭又開始痛,不知道是藥物的後遺症還是冇有休息好,眉心一抽一抽地跳動,“你剛纔打電話的那個同事,是我老婆招進來的嗎?”
保安:“對,他剛上班半個月。”
江澈不再說話,伸手按住眉心。
保安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從玄關拿了車鑰匙,準備按照原計劃出門去周家。
……就算周臨瀟換了他的人,也不能說明剛纔的保安被串供了。
她可能隻是單純覺得安保人手不夠,況且婚禮當天對於她來說是突發情況,她無法提前預知並安排人手。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的人已經確認,當天晚上抱他回家的人是周臨瀟,不是周臨宵。他喝了藥的那晚不可能跟小舅子在一起。
江澈看著電梯裡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覺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懷疑就會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樣無法停止,他從最初不應該產生這麼匪夷所思的念頭。
都怪昨晚的夢。
都怪餘向晨冇頭冇尾的哭。
江澈煩躁地走進車裡,坐到主駕的時候腰背發出酸澀的聲音,屁股也有些微妙的難受。
他心煩意亂地靠著椅子,打斷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踩下油門。
……
到周家的時候比預想的要晚了半個小時。
江澈還冇停好車就看到他老婆站在二樓的露台上,臉色不善,頻頻看錶,一副再不來就要殺到江家去的架勢。
神奇的是,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後,江澈心事重重的情緒立刻明媚了不少。
他搖下車窗,朝樓上的人揮揮手,那人看到他,緊皺的眉頭動了動,立刻轉身下樓。
江澈把車停進彆墅的地下車庫,拉開車門,剛一起身便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一把抓住車門,但身體已經軟綿綿地往下滑,又在即將跌倒的刹那被一雙手牢牢地攬住了身體。
紅色的長髮落在了他鎖骨上,癢癢的。
江澈頭冒冷汗,心慌手抖,到現在纔想起來自己起床後還冇吃過東西,想扶著車門再自己站起來,卻怎麼都使不上力,隻能眼看著周臨宵神色慌張地用力拍他的臉,拍完後又掐他的人中。
“唔,”江澈痛哼出聲,“輕點。”
周臨宵臉色難看,手臂繞過他的膝蓋彎,將他輕而易舉地打橫抱起來,大步往家裡走。
江澈被他晃得頭更暈了,暈著暈著腦袋裡冒出一個念頭——
他老婆力氣好大啊,真厲害。
居然能輕鬆抱起一個一米八的成年男性,還能穩穩地大步往前走。
江澈的目光緩慢移動,看到周臨宵因為用力而緊緊繃起來的手臂,哪怕藏在睡衣下麵,也能清楚看到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和他在夢裡見到的……
“……”
那股反胃的感覺又來了。
也許是因為低血糖,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江澈緊緊咬住牙,閉上眼睛,強忍了一路,最後在周臨宵把他橫過來放沙發上的時候實在冇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周臨宵一身。
周臨宵:“……”
一天一夜都冇吃什麼東西,江澈吐出來的都是黃水,周臨宵一邊順他的背,一邊幫他扶著額頭,拿自己的衣服當垃圾桶,等他吐夠這一陣。
江澈冷汗涔涔,眼前陣陣發黑,虛弱地說:“抱歉……我有點胃痛。”
周臨宵眉頭緊皺,在手機上劈裡啪啦:“你冇吃早飯?我在電飯煲裡留了熱粥啊!”
江澈還緩不過神,靠在沙發裡冇法起身,周臨宵換了一套衣服,去廚房手忙腳亂地把麥片、巧克力、冰糖、牛奶以及其它可以快速升血糖的東西煮在一起,胡亂攪和一通,用風扇呼呼吹涼,送到江澈嘴邊。
江澈剛嚐了一口,臉色就變了。
他又想吐,這回是因為難吃。
但周臨宵神色嚴肅地在一旁死死盯著他,用眼神說:不全部吃完就從你耳朵洞裡塞進去。
江澈在他的威壓下勉強吃完,緩過來不少,眼前還在冒金星,但目光仍然牢牢盯著身邊人的手臂,神經質地想從中找出點什麼不同。
周臨宵見他不說話,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確認他冇有發燒,然後很是不滿地拿手機道:“你不是來接我回家的麼?不說點什麼?”
江澈本來是有很多話要說的。
解釋,道歉,哄女人的甜言蜜語,以及,就像餘向晨建議的那樣——更直接的表白。
但在吐過之後,他的內臟、腦子裡好像有什麼被一起吐了出來,隻剩下一顆心臟不安地咚咚跳。
他張了張嘴,思緒很亂,本想先解釋婚禮的事情,但一開口就變成了:“你怎麼知道電飯煲裡有熱粥?家裡的保安一直冇見你回來。”
“……”
周臨宵的神色微妙地動了一下,極快,極不起眼,哪怕江澈眼也不眨地看著他,也冇發現太大異樣。
“我弟告訴我的,”他麵不改色地回答,“你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江澈,說話!”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姐弟兩這如出一轍的強勢,連轉移話題都是強勢的,不允許江澈有任何發散的空間。
江澈心中一陣逆反,想反問周臨瀟,既然是弟弟留的粥,為什麼剛纔她提到粥的時候用的主語是“我”?為什麼周臨宵連這種小事都要告訴她,直接給他留個資訊不是更快嗎?
話到嘴邊,江澈又陷入沉默。
……自己到底想證明什麼?又在懷疑什麼?
他感到不適,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好不容易緩和的胃部又開始翻滾,而那雙淺茶色的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安靜了好一會,把思緒強壓下去,最後還是什麼都冇問,隻是輕輕握住妻子的手,道:
“對不起,婚禮的事讓你受委屈了,”他說,“你能原諒我嗎?”
在握上去的刹那,周臨宵立刻非常用力地反握住他,十指相扣,牢牢攥緊,堅硬的骨節硌得他的手生疼。
“還有呢?”周臨宵又問。
江澈:“我不應該瞞著你,是我做錯了,以後我會嘗試跟你分享我的全部事情。”
看著他的眼睛仍然相當不滿足,濃烈的慾望盛在裡麵,幾乎要溢位來。
“還有呢?”
江澈:“我已經在好好學習怎麼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還有呢!”
“……”
兩人對視。
江澈的喉結輕輕滾動,心臟的跳動開始加速。他知道周臨宵想聽的是什麼。
要說嗎?
但他真的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嗎?
還有前天晚上,周臨宵和周臨瀟,他跟他們雙胞胎姐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澈沉默很久,最終說:“……婚禮那天謝謝你幫我揍了江昌盛一頓。”
周臨宵忍不住了。
他呼吸急促,眼睛裡帶著強烈的不滿,蹭地從椅子裡站起來,大跨步越到沙發邊,膝蓋壓在沙發上,把江澈攬起身,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從衣服下襬探進去,用力按住他的心臟。
一碰到那個地方,江澈便敏感地掙紮起來,周臨宵左手掐著他不放,右手用手指在他的心口寫字,微涼的指腹惡狠狠地劃過他的皮膚,熟悉的觸感讓江澈耳朵裡嗡的一聲,像被定住了一樣全身僵住。
現實和夢境重疊了。
但主角從小舅子變成了自己的妻子。
江澈的喉結劇烈顫動,頭暈,反胃,肌肉緊張,皮膚起雞皮疙瘩,身體在無意識地牴觸,但同時胸腔和下腹陣陣發熱,腦袋好像也重新燒起來了,心跳躁動不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臨宵的指腹上,柔軟的指腹帶著指甲劃過的輕微刺痛,把他的心口作為手機的手寫板,在上麵第四次質問:
“還有呢?問問這裡,江澈!”
在辨認出自己名字的筆畫之後,某些混亂又灼熱的記憶徹底融合到了一起。江澈*了。他的手已經脫離了意識的掌控,情不自禁握住了妻子的腰,在下*身的支配下將還冇想明白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我是因為有點喜歡上你了,纔不敢把婚禮上的事情告訴你的。”
手指停了下來。
周臨宵垂下眼睛,在江澈的瞳孔裡確認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江啊,現在越心動,以後就越逃不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