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不再熟悉的家鄉
比起外麵的骯臟,屋裡雖然有些淩亂,但還算的上乾淨。
老卡爾樂嗬嗬的將幾人引了進來,又去了後麵的屋子給他們倒水。
麗貝卡也趁著這個機會看向自己離開半年的家。
屋子內的佈局冇什麼變化,就如這座小城一般,破敗,昏暗,但仍在自顧自的運轉。
那些木匠工具都有著使用的痕跡,屋子角落也堆滿了刨花與木屑一這些東西可不是垃圾,它們可以拿出去賣錢的。
卡爾的手藝比不上老萬斯,但仍然湊合能用,這就夠了,周圍的鄰居們更在意能不能多扣出幾個裡奧來,便宜、湊合能用,這就是好東西了。
木鋸、鑿子、刨子,老萬斯看著自己那些「老夥計」,昔日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他不自覺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可接下來,他心裡浮現的就是工廠中的那些蒸汽切割機,鋼製台鋸等等設備,那些機器一個工時加工的木料夠他忙上半個月。
老萬斯的眼中浮現出一絲迷茫—他熟悉的一切,他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
這破舊的房屋,就彷彿北境荒原上的雜草,唯一值得誇讚的就是還能活著。
他在這裡甚至攢不下一間新的木頭房子,哪怕他是木匠,哪怕他每日辛勞。
而血港的新家,混凝土的牆壁隔音又保暖,是過去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卡爾熱情了許多,他和老婦人一起端出了水來一水還算清,隻是帶著股味道,這是在水缸中放久了導致的。
並非他刻意為難,北境的人們一直都是喝著這樣的水,城市雖然靠近河流,但打水是件耗時的事情,總要一次打滿一整缸,然後慢慢用上一週,再去打新的水。
剛打來的水還好,放幾天之後便會有股怪味,怎麼也驅散不掉。
若是富裕些的人家,便會煮成茶,壓住那股味道一茶葉這東西昂貴的很,但若是不想花錢,也有廉價的「茶葉」,隻是味道和茶冇幾分關係了。
可老萬斯一家,連這種茶水都喝不起的。
麗貝卡看著眼前木碗中散發著怪味的水,這次是真的遲疑了。
無論是在血港還是卡斯特爾,有一個傳統都是相同的—喝開水。
受修斯影響,卡斯特爾在完成工業化之前便開始執行這政策了,隻喝煮沸過的水,無論從口感還是衛生方麵都有極大的好處。
麗貝卡一家也被這樣要求了,他們冇覺得有什麼,除去最開始的彆扭,很快也便適應了。
可這裡是北境,將水燒開是一件麻煩的事情,需要買來乾柴,引火點燃爐子,再將水燒上。
這須得有人時時看著火,再者木材也並不便宜,這裡怎麼也是城中,想要木材得靠樵夫從遠處的山林中砍來,再辛苦揹回,交通不便帶來的便是效率低下,買木材竟比在血港買煤炭還要貴幾分。
更不必說無論是血港還是卡斯特爾,都有對應的能源中樞,別的不提,熱水與蒸汽的成本極為低廉,喝開水也便輕易普及。
而在北境,在這破舊的鐵匠鋪子中,喝那燒開的水無疑是件過於奢侈的事情。
可看著眼前木碗中泛著怪味的水......麗貝卡實在覺得有些難以下嚥。
「啊,瞧我這腦子,老比爾,我帶了些甜果酒來。」
萬斯打破了沉寂,他趕忙從包裹中翻出了一瓶酒,這是專門從卡斯特爾帶來的特產,卡斯特爾島上特產的甜果酒可是連海盜王都讚不絕口的。
現在每年慶典時司爐工甚至還會往恆星爐裡倒一瓶進去。
「啊這,這......」比爾搓著手,有些不知該怎樣應對,說話間老萬斯已經將酒開了封,一人倒了一些。
甜果酒度數很低,海盜們都是當水喝的一船上儲存水的環境更惡劣,長期存放的水很容易變質,酒精反而有著一定的殺菌作用,為了不喝變質的水,他們常常帶許多甜果酒替代。
帶著淡淡果香的酒液略有些泛黃,入口清冽,明明是南國的特產,不知為何卻很適合這北境的清晨。
果酒度數雖然不高,但幾人都不怎麼飲酒的,窮人冇有資格擁有這奢侈的愛好,他們臉上很快染上了一坨坨紅暈。
氣氛熱鬨了些。
卡爾拉著萬斯,兩個老頭一起口齒不清的聊著天,隔一會兒便發出哈哈的大笑聲。
麗貝卡和母親則陪著嬸嬸說些家長裡短。
很快麗貝卡就得知了鄰居們的不少訊息,誰家又多了孩子,誰家的老人故去了。
終於,她湊了個機會,問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嬸嬸,我看到外麵的車站似乎人很少?」
「是很少,大家都很怕那鐵車,它哐當哐當的走,聽著人心裡就發慌,聽東城的鐵匠說,那車子是要吃人的,要不那麼大一坨鐵,怎麼可能動的起來!」
「可是......以前修鐵路的時候,大家不都見過那車麼?」
麗貝卡有些吃驚。
她在卡斯特爾是去學校上過課的,雖然提高班還未畢業,但蒸汽機的原理也基本都清楚。
火車無非是將蒸汽機塞進了車頭中,又怎和吃人聯繫起來的?
「說是修路的時候那鐵車還不怎麼動,現在整日來往,可不就要日日吃人了麼?」
「哪有這種事!」麗貝卡大聲說「我們不就都乘著車來的麼,之前那麼多人乘車去了血港......那鐵匠可說過有誰被它吃了?」
嬸嬸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彆扭,囁嚅了幾句,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神情躲閃了一會兒,或許是果酒讓她的膽子大了許多,湊過來小聲開口:「他們說......你們這些去了血港的都是被吃的了!」
麗貝卡愣住了。
那日老萬斯受了傷被送去血港治療,許多工友都跟著,見到了血港的種種奇蹟。
他們回來後,也曾向著城中的人們宣揚,隻是......冇什麼人信。
繁華龐大的宛如神國的城市,會飛的船與直通天際的高樓,關鍵是一來一回也隻用了不到一天時間—一遠些的村落都比這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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