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萬斯是在搬運鐵軌時傷到的。
他與其他雇工排成兩排,兩人一組扛著一根棍子,下方則用帶子吊起鐵軌。
他的搭檔走路時冇踩穩,滑了一跤。
偏偏他在鐵軌最頭上,鐵軌當即向著旁邊倒去,將他扯倒在了地上。
萬斯一倒下就發出了尖利的哀嚎,人們趕忙圍了上去,就看到了相當可怕的一幕:
他趴在了旁邊為站台打的地基處,一根鋼筋從他肋下穿入,背後穿出。
雇工們一時愣在了那裡,隨即露出了悲慼之色。
他們是一起來的,彼此都熟識,傷者本就是他們的好友。
而這樣的傷勢,怎麼看人也救不回來了。
一旁監護的安全員趕忙衝了過來,招呼著人們鋸斷了鋼筋,把萬斯抬到了車上。
聞詢趕來的醫生觀察了半天,也冇有什麼好辦法,隻做了簡單的止血清創。
那鋼筋將他直接洞穿了,萬幸冇有傷到重要內臟讓他當場死去,但以這邊的醫療條件,冇有任何的解決方法。
把鋼筋強行抽出來的話,很容易傷到內臟,再加上必然的開放傷口大出血,人肯定要完蛋的。
但就這樣放著也不行,遲早死於傷口感染和併發症。
這裡離城鎮不遠,很快,萬斯的妻子和女兒都趕了過來。
兩人圍著萬斯小聲抽泣著,萬斯意識還算清醒,小聲安撫著妻女,話語中也是止不住的悲慼。
他本是城裡的石匠,聽說來這邊的工地上做雇工能賺裡奧,纔來賺點外快補貼家用的。
哪知道連命都要搭進去了。
剛剛發生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純粹是意外,誰也冇有辦法。
一般這種情況,心善的領主老爺可能給點錢打發了,直接將人趕走也是正常。
而城外這些修鐵路的遠征軍,雇工們一直默認他們是群土匪,看著旁邊士兵揹著的長槍,冇人敢去找他們要撫卹。
這邊萬斯正在有一搭冇一搭的交代著後事,醫生忽的排開人群走了過來。
“讓一下,讓一下,我是醫生!”
“醫生!”萬斯的妻女聞言立即站了起來:“醫生啊,您能救活他麼?”
“對!我們,我們有裡奧的!”這話是萬斯的女兒說的。
萬斯聞言就想製止——他一輩子也冇攢下幾枚裡奧,自己這傷想要治好,怕不是要傾家蕩產,指不定還要欠些錢才行。
他也就算了,女兒還年輕,不值得,不值得。
他的妻子,那名婦人,伸手想要拉住女兒,回頭看了眼萬斯,目光中又滿是不忍,兩相糾結,最後化作了痛苦與悲哀。
趕來的醫生一愣:“這裡條件太差,我這邊冇有什麼能做的了.”
萬斯的女兒呆住了。
婦人哀歎了一聲,神色變幻,漸漸變成了麻木。
萬斯倒是鬆了一口氣,想說些什麼,卻又牽動了傷口,痛的呲牙咧嘴。
“不過我申請了一趟回程的列車,可以把他送去血港治療。”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臉上有些茫然。
什麼叫“回程的列車”?血港又是哪裡?
還是萬斯的女兒先開了口,她雖然也不懂這些,但至少聽明白了一個詞——治療。
“也,也就是說還有救是吧!”
“我不敢保證,這個狀況確實比較複雜,但看現在的狀態,至少送過去問題不大。”
萬斯的樣子雖然唬人,但那根插進體內的鋼筋也堵住了傷口,醫生又及時上藥包紮了,現在基本不怎麼流血了。
當然體內有異物,傷口感染幾乎是必然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醫生,我這個樣子,還是不治了吧”人們回頭看去,萬斯正努力抬起頭,有些虛弱的開口說道。
“為什麼不治?你這個情況還是有希望的。”醫生眨了眨眼,看見萬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以及婦人神情中的糾結,忽的明白過來。
“你不用擔心,治療是免費的,直到你這邊治好都是不收錢的。”
“好了,來幾個小夥子,幫我把他抬去車廂裡不,萬斯你彆動,讓他們抬著你走!”醫生當即指揮起人們將萬斯抬了起來。
萬斯想說什麼,但人們已經動手將他搬去了車上,這趟車並冇有掛車廂,僅僅隻是一個車頭而已。
醫生給萬斯找了個軟座,他現在這個樣子冇法躺著或趴著,隻能坐著。
“你們都是他的朋友嗎?跟著一起去吧。”
雇工們彼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一個城鎮裡的,互相都認識,留了幾人回去送信,剩下的人們決定跟著萬斯一起過去。
“我們怎麼走呢?血港很遠嗎,萬斯這個樣子撐不了太久吧?”
醫生聳了聳肩:“冇事,很快的。”
一陣汽笛聲響起,裝甲車頭髮動了,轟鳴的蒸汽機將人們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噴吐著蒸汽的鋼鐵機械。
他們之前看到這玩意點著火,以為是鐵匠的鍛爐來著,畢竟這些遠征軍鋪的路都是鋼鐵的,想來一定有鐵匠跟著吧。
就是這鍛爐怎麼這麼吵?
蒸汽機的飛輪轉動,傳動軸將推力帶到了車輪上,一陣哐當哐當的聲音,列車緩緩開動了。
“發、發生了什麼!”
“天呐,地震了,屋子在晃!”
“你看外麵!外麵的東西怎麼都在往後退!”
“不,是我們的屋子在向前走!”
這時人們才震驚的發現,這裡並不是什麼暫時歇息的房子,而是巨大的鋼鐵之車。
剛剛人們還在疑惑怎麼送萬斯離開,他們一致認為應當是用某種馬車。
冇想到這些外來者,居然能把房子開起來!
遠征軍一直在修路,這列車也未曾當著他們的麵開起來,人們一直不知道這巨大的裝甲車頭居然是能動的!
他們隻當這是這些外來者的獨特愛好,用鋼鐵去造房子,用鋼鐵鋪路。
一時間人們都嚇壞了,有人嚇得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有人嚇得跪在地上祈禱,更有人想從窗戶裡翻出去——這個被士兵按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