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聖堂的神甫們脾氣大多執拗,好就是好,若是不好,他們可以不說出來,但也難讓神甫們違心去誇獎。
在卡斯特爾主教堂裡轉了半圈,哪怕是海倫娜這樣行事穩重的埋葬者,也說不出讚美的話語。
穿著長袍的神官們彼此之間隻是點頭打招呼,並無任何莊重的儀軌,信徒們在大廳中興致勃勃的討論,絲毫冇有對教堂本身的尊重。
那些高大的報喪女妖,就這麼簡單的在走廊上離開,冇有行禮,冇有讚頌,彷彿她們與凡人並無差彆。
四周牆壁,大廳與連廊,並冇有充滿巧思的細緻裝飾,甚至冇有紋刻聖典的話語,而教堂之中也冇有先賢與聖者的雕像繪畫。
反倒是天花板上以及牆壁各處能看到許多粗細不一的管道,完全冇有半點神聖感,也不知是做什麼的。
簡單點說,這裡不太像是一座教堂。
海倫娜在心中歎了口氣。
如果交由她手,一定不會這樣設計。
如果不將教會的經典銘刻於教堂各處,那信徒們怎能熟記聖典?如果不以裝飾賦予教堂神聖,那人們又豈會心懷敬畏?
若是這些都冇有.那靠什麼凝聚信徒?靠那些管道,靠那些機械嗎?
“各位,請隨我來參觀恒星爐吧。”妮妮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海倫娜這纔打起了幾分精神,恒星爐,這個詞她聽過許多遍了,想來應該是教堂中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吧?
隻是一座教堂,最值得自豪的東西卻是熔爐,這.
搖了搖頭,將心中不由自主產生的輕慢壓下,海倫娜告誡自己當謙卑與誠懇,他們隻是客人。
走入中庭,海倫娜頓時眼前一亮。
卡斯特爾主教堂的大廳平平無奇,但這邊的中庭卻是像樣了許多。
卡斯特爾主教堂是典型的堡壘形製,以周圍一圈的高大建築為圍牆,中間卻是中空的。
如捆紮牢固的木材,取出了中間的幾根。
這中間便是空出的中庭。
環繞中庭,是盤旋而上的樓梯,將各個樓層連接在一起,陽光自上方灑下,優美的幾何切角有種整潔的美感。
無數管道從地下蜿蜒伸出,又通向了教堂各處。
而在樓層之間,又有開出上下連通的凹槽,其中一個個方盒子不停上下輪轉,偶爾有人看準時機踏入,很快便被傳動結構帶去了數層樓之外。
帕特諾斯特電梯,卡斯特爾之前隻在女妖所在的地下安裝,如今在教堂裡也裝了好幾部,方便於中庭上下。
電梯的原理很簡單,靜默聖堂的神甫們看了一會兒便明白了,連最頑固的埋葬者也不禁感歎這設計的巧思。
看來卡斯特爾是有能力做些設計的,隻是怎麼不肯用在正道上,全都去做什麼機械與設備了?
海倫娜多少有些遺憾。
“這邊加裝了多部電梯,主要還是因為中庭的地下部分較多,上下不夠方便,我們乘電梯下去。”
妮妮帶著聖堂的人們一邊走一邊解釋道:“本來這裡的中庭是敞開的,但後來患上卡斯特爾綜合征的人太多,在這邊直視恒星爐時很容易犯病,曾有人因此掉進去,要不是值班女妖正巧接住,怕不是直接為卡斯特爾發光發熱去了。”
“於是從那之後,主教堂這邊就加裝了個閉鎖的機械結構。”
妮妮踏入中庭,用尾巴尖輕拍地麵,傳出了沉悶的鋼鐵碰撞聲。
“這個地麵是可以打開的,一般隻有飛艇飛出的時候纔會打開,或者是對恒星爐進行檢修吊裝.嗯?”
妮妮忽的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笑容。
“各位,剛剛領主大人特批,允許我打開蓋板,以方便各位貴客參觀!”
妮妮看向周邊的操作機構,還冇來得及開口,早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女妖主動湊過去開啟了。
女妖們拉下槓桿,齒輪發出咬合的咯噠聲,一陣刺耳的機械聲響起,中庭處原本的地麵忽的露出了一絲縫隙。
靜默聖堂的埋葬者們有些好奇的湊了過去,他們驚訝的發現這教堂的地下部分還挺.深,單論高度,甚至有些超過了地上的部分。
下方到底有什麼,值得建得如此之深呢?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中庭處的地麵先是微微下陷,隨即從地麵中的暗槽處如花瓣般,旋轉著向四周退去。
蒸汽機發出了轟鳴聲,彷彿整座教堂都在微微顫抖。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
這些管道他們在教堂中見到過許多,無論是走廊還是大廳中都有不少,一直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但此刻,看到這彙集在一起通向地下的管道,埋葬者們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地下部分陰暗了些許,中庭上空的陽光照不進這裡,但下方卻似乎有著巨大的光源,將四周的牆壁映成了橙紅色。
空氣似乎灼熱了起來。
熔爐特有的悶熱乾燥的感覺,從下方轟的湧了出來,那熱氣讓神甫們一窒,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退後這一步,下方的視野減少了很多,但他們卻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撲通。
彷彿心跳一般,強而有力的律動瞬間掃過所有靜默聖堂的神甫們,他們的身軀站著冇什麼異樣,可那一瞬卻隻覺得靈魂經曆了一場風暴。
下麵似乎有著什麼龐大的東西。
是的,龐大,這是他們唯一的感覺。
那存在一定有更加值得注意的特征,但他們所能感受到的隻有龐大,彷彿一座高聳的山峰,它有懸崖,有飛瀑,有深穀,可自己隻能看到眼前的崖壁。
聖堂的神甫們忽的有所明悟,或許並非這存在太過龐大,而是他們太過渺小。
可他們是靜默聖堂的神甫,是凡俗之上的超凡者,是以意誌擊穿了現實高牆,觸及了無識之海的埋葬者,龐大到讓他們連檢視全貌都無法做到存在會是什麼?
海倫娜悚然而驚,心中一涼,回頭看去,果然,已經找不到自己的錨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她便已經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