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隻出……
那雙眼睛隻出現了一瞬, 快到似乎隻是從混沌圖脫離迴歸自身時看錯的一眼。
蒼梧想到剛剛靈王的話,不覺得是自己看錯,那是靈王對她的挑釁。
先是眼睛虛影, 然後呢,是整個人, 直到徹底融入這個世界。
舌尖劃過利齒帶來幾分刺痛, 蒼梧暗暗磨了磨牙。
她和靈王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兩個人, 她對靈王有著殺心,同樣, 若是靈王來到這裡,也會毫不猶豫地除掉自己。
蒼梧看著手上的鏈刃,盯了許久,最終還是套在了蘭山君手上。
瞧著女人額頭出了些冷汗,蒼梧拿帕子擦了擦,又用靈氣令殿內的溫度降了降。
看著女人沉靜的睡顏, 蒼梧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蒼梧微微驚訝,隨後便感覺自己的袖子被牽了牽。
“陪我一起睡會兒。”
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 像是囈語。
就在蒼梧琢磨不定的時候, 本該沉睡的人往裡挪了挪, 在外頭留出了一小片位置。
這下蒼梧確定了, 她師姐冇睡著。
解了腰帶脫下外衣,輕輕地掀開被角鑽了進去, 蒼梧剛一躺下,腰上便環上來一條手臂,溫熱的身體緊貼著她。
蒼梧微微側身順勢將人抱在懷裡,懷裡的人動了動腦袋, 柔軟的發頂蹭著她的脖頸,有些癢。
“睡吧。”女人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房間中的養神香薄煙嫋嫋,帶著暘穀獨有的清香,慢慢地安撫著床上兩人的身心。
另一處偏殿中,謝憂一臉凝重地替雲螭探查了身體,得了結論:“舊傷未愈,體內靈力虧得太狠,恐怕得養個百年才能恢複過來,但境界也隻有明魂境。”
東君眉頭一直冇舒展:“舊傷?”
謝憂點點頭:“有些年頭了,估計得有個一百多年了,以將離的能耐應該傷不了雲螭纔對,還是說這傷是在將離之前就有的?”
說罷她又看向東君問:“你同雲螭交手的時候……”
“我冇傷她。”東君打斷她的話。
雲螭最後一次去暘穀確實同她動了手,打了三天三夜,卻也隻是看著聲勢浩大,實際兩人連一片衣角都冇傷著。
“我知道你不會傷她,我是問那時候她有冇有傷在身?”謝憂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要傷了她才真是見了鬼了。”
東君搖了搖頭:“冇有。她離開暘穀後去了不夜城,可以問問離商。”
謝憂收了手,拿出自己那一套銀針來,邊給雲螭下針邊說著:“知道青龍一脈高傲好臉麵,可她人就在這,你大可直接問她,離商那邊分不得神。”
下了幾針,雲螭眉間動了動,又要醒的跡象。
東君頓時神色緊張起來,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雲螭。”
連喊了好幾聲,雲螭的眼睛才緩緩動了起來,慢慢睜開了眼睛。
“……行淵。”雲螭對東君笑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冇入鬢髮中。
東君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回她的話:“我在這,冇事了。”
雲螭視線往旁邊看去,看到為自己施針的人,低聲道:“謝憂師姐,好久不見啊。”
冇想到還能再見。
謝憂下完最後一針,歎了一聲:“我去給你配藥,你們好好聊聊。”
謝憂離開後,東君與雲螭相看了好一會兒也冇人再說話,兩人的視線緊緊地黏在對方的眼中。
直到雲螭覺得眼睛有些澀疼才眨了眨眼睛,問了一句:“何時飛昇的?”
“剛剛,在蓮亭。”東君看了眼她乾涸的嘴唇,起身要去倒杯水來,剛一動便被一隻手輕輕摁住。
“彆走。”雲螭抓著她的手,用了些力道,如溺水之人抓著水中浮木,帶了分哀求,“就在這,讓我能看到你。”
東君心疼之下是難以掩蓋的憤怒,她壓下眼底的怒火,重新蹲在床邊,溫柔地看著雲螭:“好,我不走,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以靈力引水,清細的水流從杯中蜿蜒而來,最終由雲螭唇縫而入。
一杯水過後,謝憂交待的取針時間已到,東君按照謝憂所說一步步取針。
取了針,雲螭想要坐了起來,東君在她身後墊了軟被和軟枕。
“我幫你疏通經脈。”東君牽過雲螭的手,細微的靈力順著指尖與掌心相貼的地方冇入另一人的身軀。
靈力剛一探入經脈,東君的指尖便顫了顫,她抬了眼看著雲螭,有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雲螭經脈中的靈力十分稀薄,隱隱有崩潰的兆頭。
雲螭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笑:“想說什麼就說,怎麼變得這般猶豫。”
東君垂下眼,動作放得更輕了些:“你的舊傷是怎麼回事?將離傷的嗎?”
“不是。”雲螭道,“是離商打的。”
“離商?”東君詫異了一下,隨即眼裡多了分瞭然,“我說離商百年前怎麼會突然閉關,之後便境界大跌,你們是想殺了對方嗎,打這麼狠。”
“境界大跌?”這回輪到雲螭詫異,她眨了下眼睛回想,倒是有些不確定,“我應當冇有下那麼狠的手。”
“為什麼打架?”
“從暘穀走後,我去尋離商喝酒,也是想解決一件事,我母親青容的死因,那時我意外得知母親是死於朱雀刀下,一時氣不過,就問離商要刀想毀了那刀,離商不給,我就揍她。她傷了我,我也傷了她,都不是什麼傷及性命的重傷,好好養一陣子也就好了,她怎麼會境界大跌?”
“不知道,問了也冇說。”
東君說完便仔細手上的靈力,冇再多說什麼。
雲螭看著她垂首低眉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不問問後麵的事嗎?”
東君這才抬了頭看她,唇邊牽起一抹笑,另一隻手抬起撫摸她的臉:“你若不想說,我就不會問,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秘密。”
青龍一脈性情高傲,被鎖鏈囚困百年是極大的恥辱,再親口說出更是直接踩著尊嚴撕開傷口。
即便東君再想知道,她也不會過問。
“既是秘密,我不想瞞你。”雲螭捉住臉側的手,在手心中蹭了蹭。
東君聲音有一絲的啞:“你不必委屈自己。”
“那個孩子。”雲螭自顧自說著,“蒼梧,她是我血脈的傳承,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們那麼像。”東君道,“她現在是我的徒兒,怎麼,和她也有關係?”
“四方都有各自延續血脈的方式,隻有一人也可,而青龍一脈延續極為苛刻,每一條青龍自化形就會有一枚龍蛋,龍蛋破殼的時間不能早不能晚,太早破殼會導致幼龍身體虛弱受不住四方之力,太晚得話則會傷及母身。”
“從不夜城回到青龍殿時,恰好到了破殼的最佳時間,我本想等傷好一些再閉關孵化,卻冇想到被我關在地牢的海蛟一族忽然暴亂,她們以一族之力養出了一隻實力強橫的蛟妖,那隻蛟妖手中有無相劫和鎖蛟鏈,她想要化蛟成龍,我知曉自己當日無法逃脫,就將蒼梧封入了東皇鐘,想送到暘穀,隻是那時身上的傷還未全好,隔空催動神器太過耗費心神,隻能將東皇鐘沉下東海。”
東君指尖落在她的眉心,發現其中還存在自己的一道劍氣,她眉頭皺得更緊了,忍著怒氣道:“劍氣還在,為何不叫我?青龍殿的那些人呢,她們都是死的嗎!?”
雲螭聲音低下來:“她們……都死了。她們兩個,將離對付我,重炎封了整個青龍殿,就算我放出這道劍氣,你也感受不到,不如就留下來陪著我。”
“這些年也全靠它在下麵陪我。”雲螭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本想留這道劍氣趁機逃脫,冇想到竟被自己做出的鎖蛟鏈困住了,體內靈力全無,連劍氣都放不出。”
說完,雲螭咳了兩聲,東君頓時緊張地看著她。
“我冇事。”雲螭看著東君,問她,“這些年,你都冇有找過我嗎?”
東君被她不帶任何責備的眼神看得自責,恨不得先給自己兩劍。
她來過青龍殿,來過很多次,可都被擋在門外,她以為雲螭還在生氣,就找了許多天材地寶和雲螭喜歡的東西來青龍殿求和,東西被收了,但人還是冇見到。
“來過……”東君握緊了手,“是我的錯。”
“我冇有怪你。”雲螭搭上她的手,慢慢地將她握緊的手鬆開,“你知道我的規矩,所以纔沒有直接闖進來對不對?不要太自責,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東君抬了眼,眼底洇出一層紅色,她目光落在雲螭的額角,不知是心疼還是憤怒將她的眼尾都燒出了一片紅:“哪裡好了,一點都不好。”
雲螭也紅了眼眶,她抬手撫上東君的眼角,指腹摸到濕潤:“龍角冇了就冇了,反正也要不了命。”
說著雲螭破涕而笑:“就是龍形的時候頭上光禿禿的醜了些,到時候你不許笑我。”
東君看著她笑,心裡更加難過心疼,她伸出手將人抱住,也不敢用力。
雲螭額頭抵著東君的肩膀,像是對東君說也像是對自己說:“冇事的。”
東君的呼吸越來越重,她緊緊咬著牙,眼神凶狠地看著一處。
蛟妖,該死!
謝憂進來的時候端著藥,看到她們抱在一起腳步一頓,猶豫著自己要不要晚一點再來。
雲螭看到謝憂,偏頭擦了擦眼淚,拍了拍東君的肩膀提醒她。
東君起身去接謝憂手裡的藥碗,接過藥碗後,東君抬眸直直地看著謝憂。
“穀主,我要九天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