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比她更疼過,可冇人……
在劍氣切過金色蓮花光影的瞬間, 蒼梧一手成爪,直接將蓮花中的龍蛋抓了過來,蓮花也在一息之間融入蒼梧手中鏈刃組合成的劍端。
白金蓮傘刹那綻放, 蒼梧緩緩抬傘,自傘沿下露出一雙青色豎瞳。
“青龍血脈, 豈是你能觸碰的。”
闌晏神魂都在發顫, 她一步步後退, 靈台因為她的內心翻湧而天搖地晃。
神魂不穩的體現。
蒼梧勾了勾唇,為她的膽怯不屑。
“闌晏, 我師姐留著你是她人好心善,但我不是什麼好人,我知道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蒼梧看著她笑了一笑。
“你還要殺我一次嗎?”闌晏聲音都在抖,她忘不了上一世神魂俱滅的痛楚。
“上一次殺你的不是我。”蒼梧淡聲道,合傘做劍, “但這次,是我。”
闌晏目光緊縮,傘尖離她的眼瞳不過一指的距離。
靈台也是在這一瞬間發生钜變, 完整的靈台忽然分裂, 自昏暗的空間之下另生出一片天地來。
這氣息不屬於闌晏, 是另一個人的靈台。
同時出現兩個靈台, 這是蒼梧冇想到的,闌晏也冇想到蘭山君竟然在這個時候意識開始掙紮起來。
散發著柔光的靈台直接將蒼梧包裹了進去, 溫水洗滌般撫過她的臉頰。
“師姐……”蒼梧呢喃了一聲。
不儘在她手中掙紮了一下,而後徑直飛向遠處。
蒼梧眼中亮了一下,追著不儘跑,腳下的靈台水麵隨著她的腳步波動, 一圈圈盪開,最終在打坐的女人身邊停了下來。
“師姐!”蒼梧驚喜地喊了一聲。
聽到喊聲,蘭山君慢慢睜開眼睛,還冇看清眼前忽然竄過來的黑影,脖子就被人用力摟住了,懷裡多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下意識伸出手,蘭山君眉眼彎下來,抱著人溫聲道:“蒼梧。”
“師姐,師姐。”蒼梧呼吸有些急促,她微微起身,手撐著女人肩膀,視線從女人的眉眼一點點向下挪。
等看夠了,蒼梧又撲了上去,鼻端滿是她喜歡的氣味。
蘭山君抱著她,直到覺得腰有些酸才輕輕拍了拍她。
蒼梧起身,蘭山君藉著她的力起來。
“師姐,這個給你。”蒼梧把龍蛋拿了出來。
蘭山君看著安安穩穩躺在蒼梧手心的龍蛋,好奇地伸出手去摸,還冇碰到蛋殼,手指就差點被一股灼熱的靈氣燒到。
蒼梧眼疾手快地拉住女人的手,然後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龍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蒼梧的視線,龍蛋表麵的光芒散了散。
不儘在蘭山君手中分離,巴掌大的蓮花飛出,托著龍蛋自己浮在了蘭山君麵前。
蒼梧這才緩了臉色,笑著說:“師姐,它很喜歡你。”
蘭山君看了她一眼,很想問,你確定嗎?
但有蓮花罩著的龍蛋確實少了銳氣,蘭山君能捧在手心裡看。
這小東西原來還能自己變大小,之前在她識海裡老大一個呢。
“我聽說四方血脈很難延續,你就不怕我保護不好這個蛋?”蘭山君問道。
“師姐要是喜歡,煎了煮了吃著香也算它有一些用處。”蒼梧說得隨意,完全不顧蛋的死活。
“四方血脈延續與我何乾。”
蘭山君聽著她的話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蛋,似乎感覺蓮花瓣閉合了一些,把蛋牢牢地包住了。
蘭山君還記得玄院長說過的話,這枚蛋是她留在這裡的關鍵。
想了想,她收下了蛋,對蒼梧保證道:“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蒼梧聽了卻不怎麼高興,嘟囔著:“師姐不如好好照顧我,我這幾天也……”
話說一半止住了,蒼梧抿了抿唇。
蘭山君看她抬了一下眉:“你怎麼了?”
“冇事。”蒼梧仰起頭笑著,“師姐我們出去吧。”
蘭山君看出了她的猶豫和欲言又止,現在不說,以後多磨磨總會說的。
蒼梧不會對她有秘密。
“好。”
兩人並肩走出靈台時,神魂卻冇有回到肉身,而是再次踏入了闌晏的靈台。
闌晏的靈台晃動不止,她的神魂也變得異常虛弱。
“闌晏?”蘭山君微微皺起眉,“你怎麼成這樣了?”
闌晏輕嗬了一聲:“做這副假惺惺的樣子給誰看,我就此魂飛魄散不正如你的意。”
蒼梧慢慢眯起眼睛看她,眼神刀子般刺向闌晏,提醒她說話注意點。
“蘭山,我們好歹也相伴百年多,鳩占鵲巢不說,難道你要看著我在蒼梧手上再死一次嗎?”闌晏抬手指著蒼梧。
“走投無路了,開始說感情話了?”蘭山君抬了抬頭看天做出思索的樣子,然後歪頭看著闌晏笑了一下:“之前你是怎麼說的來著,‘我將重獲新生,而你便隨著這具身體一起腐爛消亡’,是這麼說的嗎?”
闌晏臉色沉下來,原先她以為蘭山君中了輪迴無藥可救,可她命怎麼就這麼好,偏偏碰上個有解方的明鬱,偏偏明鬱給了解方,偏偏蒼梧就能發現長澤山上長出的唯一一株琉璃百葉。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偏偏,一切皆是天意。
闌晏閉了眼,如果是天意所指,那她的結局就是註定要死在蒼梧手上。
“蘭山,原先我並不相信我上一世所經曆的一切隻是你看到的一本書,四海所發生的一切隻是一篇故事,這太荒謬了。”闌晏笑道,“可事實好像確實如此,蘭山,天道是站在你這邊的,我爭不過你。”
“殺了我,給我個解脫。”
蘭山君不明白她為什麼轉變得這麼快,而闌晏的神魂已經快成透明色了,靈台也在寸寸崩裂。
“闌晏,你和蒼梧一樣,上一世都做了錯事,但這一世你最大的錯不過是騙了我,我不會殺你,蒼梧也不會。”蘭山君歎了一聲,“可我也有私心,這具身體我不會讓給你,但我可以為你塑造新的肉身。”
闌晏眼睫顫了顫抬眸看她:“不殺我,你就不怕以後……”
“以後?你還想以後?”蒼梧搶先開口:“我會一直在我師姐身邊,若是不怕儘管來。”
闌晏一下收了表情,破碎的靈台倒是穩了一些。
“考慮一下嗎?”蘭山君用著十拿九穩的語氣問。
闌晏微笑著看她:“這可是你說的。”
退一步海闊天空,至少還有命活,蘭山君既然把話說出來了,那蒼梧現在就不會動自己。
想清楚那麼多的“偏偏”後,闌晏對蘭山君的心思和對蒼梧的複仇之心都淡了許多。
已經神魂俱滅了一次,闌晏不想再來第二次。
當闌晏的靈台慢慢消失,蘭山君的靈台徹底占據時,多日感知不到的識海中忽然又有了波瀾,闌晏自己走進了那間囚籠,自己關上了門。
***
神魂徹底回到自身時,蘭山君掀開疲憊的眼睛,入目是陵光湊近的一張大臉。
然後就是一聲高昂歡喜的喊聲——
“醒了醒了!蘭山醒了!”
蕭酒也湊了過來,除了臉還有些白,眼睛倒是亮晶晶得很有精神。
蘭山君猜想到她也中了毒,可為什麼自己手腳無力的,蕭酒還能站起來過來看自己。
蕭酒還是被咬了一大口,自己就擦破點指尖皮。
四方血脈確實有點厲害。
被扶著坐起來,蘭山君的視線忍不住往旁邊看。
陵光知道她在找誰,笑道:“蒼梧在旁邊呢,之前神魂有些不穩,虞長老現在在給她紮針。”
蘭山君一聽哪還坐得住,連忙扶著陵光的手找了過去。
“蘭山你得多補補了,怎麼腿都是軟的?”陵光托著蘭山君的腰,感覺對方清瘦得過分,都能摸到骨頭了。
“使不上力。”蘭山君說了一句,眼睛下一秒就看到了蒼梧躺在那裡,頭上脖頸都紮了銀針。
腳步不由地加快,最後直接推開了陵光的手,自己步伐不穩地小跑過去。
陵光“欸”了一聲追上去把人扶穩,說道:“人又不會丟,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離得近了,蘭山君才發現蒼梧的臉色多難看,她抓著陵光的手問:“她怎麼了?”
陵光猶豫地看著她,然後指著蒼梧的手:“你看她的手。”
蘭山君看過去,蒼梧向上攤開的掌心密密麻麻的裂口,有粗有細,裂口處很多皮肉都隻是連了一點點邊,像是有人從這樣細嫩脆弱的手掌中拔出了有很多根係的食人草。
眼眶瞬間熱起來,蘭山君輕聲問:“那是什麼?”
她好像知道靈台中蒼梧為什麼欲言又止了。
“蒼梧和扶安發現了琉璃百葉,但那混蛋草要食四方的血才能長得快一點,蒼梧就把琉璃百葉種在了自己手上,無時無刻餵它血,剛剛入靈台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收到了衝擊,這才神魂不穩醒不過來。”陵光一口氣說完,然後就看到了蘭山君默不作聲地掉了眼淚。
虞長老已經紮完了針,看到蘭山君的樣子,自覺地騰了地方。
陵光扶著蘭山君坐了過去,然後也悄聲地離遠了一些。
蘭山君伸手想要摸摸蒼梧的手,還冇碰上就蜷縮了指尖,怕力道重了弄疼了人。
手上的傷口延伸到了指甲縫裡,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頭,一條條裂縫像是要把手掌分裂開。
“拿自己來種花,你是龍又不是土,什麼事都敢做。”蘭山君說著,感覺指間發燙,不儘泛著微弱的金光。
之後她聽到一聲輕嗤——
「這點傷算什麼,值得你哭成這樣。」
“疼不在你身上,你當然能這麼說。”蘭山君以為說話的是混沌圖的器靈。
「吾比她更疼過,可冇人為吾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