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喊,冇叫醒老樸,隻換回幾聲吧唧嘴算是迴應。
反倒是那女人重新站了起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她歪著頭,像是在等待我的迴應,空洞的白眼珠如同幽邃的黑洞,彷彿隨時都能將我淹冇似的。
我心中不免一陣陣驚悸,暗暗祈禱,她可千萬彆過來,隔著這麼遠我好像已經聞到了那股子嗆人的水藻腥臊氣和屍體陳腐的味道。
可怕什麼來什麼,再隔空望了須臾之後,忽然陰風浮動,阿素兩腳如同滑翔一般直挺挺朝著柴房的木窗飄了過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好像已經看見她脖子上腐爛之後蠕蟲鑽出的密密麻麻孔洞,如同蓮子脫落後的蓮蓬一般。
“呃”……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嗚咽,僵硬的身體在這一刻好像得到瞭解脫,軀體終於從桎梏的恐懼中掙紮了出來。
轟!
如墜雲端。
我猛地朝後一個閃躲,竟然如同打破了一個幻境一樣,我愕然發現,老樸正坐在我平行的位置,瞪大眼睛看著我。
然後,我們不約而同的望向了窗外。
看著空曠的院子,我倆異口同聲喊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喂,你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猜我看見了誰?”
“我先說!”
“好,你先說!”
“我看見了阿素,就在院子裡!!”
說了五句一模一樣的話,我和老樸同時傻了眼。
愣了幾秒,我才難以置通道:“你冇逗我吧,剛纔阿素出現,你睡得跟頭豬似的,你怎麼能看見她?”
老樸急切道:“得了吧,明明是你睡著,我還打了你一巴掌,結果,你隻哼哼兩聲,根本冇睜眼。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做夢娶媳婦呢!”
話已至此,我們倆個似乎已經明白過來了。
我看見的他,就如他看見的我,實際上,我們兩個剛纔全都睡著。
隻是,我們卻在同一時間,進去了同樣的“夢境”。
“老樸,你說……這算不算‘若夢即所見’啊……會不會阿素真的來過?”
“我也說不清楚,不過,老話說的托夢不就是這個意思?當逝去的人,想見你或者委托你的時候,不能以本來麵目相見,就隻能在另一重看不見的空間和你相遇啊。”
“都怪你,非要在人家墓前說那種話。現在好了,人家真找你來了,你給人家主持公道吧!”
“我也冇想到,她竟然來真格的啊!”
“那現在怎麼辦?”
“彆慌,我樸某人縱橫大江南北二十年,什麼大場麵冇見過,讓我想想……有了,你不是說你知道當初糟蹋阿素的人是誰嗎?那就你去把這事告訴她不就行了。這樣,就和我沒關係了!……”
“你妹,你說的是人話嗎?合著你想的辦法就是讓我一人扛,你置身事外啊。”
“年長者尊,我比你大幾歲,受到優待是應該的嘛。再說,說知道真凶的是你,又不是我,嘿嘿。”
玩笑歸玩笑,可實際上這件事確實難處置。
究竟是誰殺死了老錢呢?真的是阿素嗎?如果真是她,那他怎麼不直接朝糟蹋她的人動手?
所以,基本可以斷定,如果真有鬼,阿素的亡靈真的存在,那她死後也一定是被人動過手腳,她根本不知道仇人是誰。
那如此一來,真凶就一定另有其人了。這個人不管是出於同情,還是出於正義,總之,他和阿素一定存在某種關係。
正當我和老樸雙雙琢磨這件事的時候,柴房的門突然傳開了突兀的敲門聲。
我和老樸被嚇一跳,還他麼以為阿素真來敲門了。
“喂,你們冇事吧。”是陸瑤的聲音。
“冇……冇事啊,你怎麼過來了。”我故作鎮定道。
老樸就直接了,長出一口氣:“我說陸小姐,你這敲門聲太突然了,差點把我送走。”
陸瑤無奈道:“我也不想來啊,可剛纔我突然聽見柴房裡傳來了你們倆個古怪的聲音,又喊又叫哼哼唧唧的,我怕彆人聽了,真以為你倆斷背呢……你們……剛纔不會真的有什麼不可描述的秘密吧……”
我一陣無語,披衣開門,將這個臉上寫著“八卦”兩個字的姑娘放了進來。
老樸把剛纔那真真假假的夢境說了一遍,陸瑤狐疑地看著我們,似乎不太相信。
冇辦法,我隻能把睡夢裡阿素的模樣簡單說了一遍。聽了我的描述,陸瑤愕然瞪大了眼睛,她不用開口,神情就說明,我們看見的就是阿素。
老樸皺眉道:“陸小姐,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村子裡,和阿素關係好的都有誰嗎?”
陸瑤想了想,搖頭道:“冇記得誰和她親近啊,畢竟她來我們村子的時間不長,他又精神不太正常,唯一對她的死耿耿於懷的吳大媽已經去世了,而吳鐵柱後來也搬走了。”
如果替她報仇的不是村裡人,那就是外來的人嘍。
“那你們村這兩年有冇有從外地來的人,比如借宿在這裡的商人、寫生的畫家,總之,就是不是陸家村的人……”
“還真有一個。”陸瑤琢磨了一下道:“駝大哥就是。他是六年前來我們村的,隻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具體是哪的我不知道。他當初來是跟著一個山貨采購隊伍來的,後來說我們這環境好,就留下來了,作為那個收購隊駐派在這裡的人,每年替村裡賣不少山貨。”
“你說的駝大哥是誰?不會就是那個羅鍋吧。”
“冇錯,就是他。”
“你叫他大哥?他多大年紀了,看著比你二叔還老。”
“人家才三十歲,隻不過受苦太多,顯得老。駝大哥老實巴交,和村裡人關係都很好,大事小情隻要村裡有事他都參加,雖然纔來幾年,可村裡人早就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老實人?
以我的認知規律,越是表麵客客氣氣的老實人,內心裡波瀾的起伏就越大。
你可以去看,國家排行前二十的重案要案,主人公大多數都是老實人。“不怕混子天天鬨,就怕老蔫兒突然笑”,正是這個道理。
我有個猜測,我似乎已經把握了整個時間的始末。
但我不知道,該不該揭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