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回酒店,我心裡就一個念頭:把十二樓的房間挨個查一遍。
可看守1208的保安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這位同誌,有些房間都有客人入住了!我們隻負責看守1208現場,你要查彆的房,得酒店上麵批條子,還得客人同意!”
我正要爭辯,邱明伸手攔了我一下,走到旁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邱明隻低聲說了幾句:“老校長,是我,邱明……對,在‘大富豪’這兒,有個案子需要擴大搜查範圍……對,是程亮的事,老校長您也聽說了?整個十二樓……好,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不到兩分鐘,保安腰間的對講機就“滋滋”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聽,臉色立馬變了,連聲應著:“是,是,老闆,明白!一定全力配合!”
放下對講機,保安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腰桿都挺直了幾分:“兩位,我們老闆說了,全權配合你們辦案!需要查哪間,我這就去協調!”
我暗自咋舌,低聲問邱明:“你找的誰啊?這麼大麵子?”
邱明苦笑:“我們警校的老校長。”
老校長?
這位老校長肯定是來頭不小啊。
能讓一個酒店的老闆直接授權發話,搞不好,得是廳裡了吧。
反正有了這通電話,一切就順利多了。
我們決定從1208周圍開始查——凶手如果要在同一樓層移屍,肯定是離得越近越好。
1209、1207、1205……一間間查過去,要麼空著,要麼住的客人很正常,聽說要配合調查也都挺配合。
到了1203門口,保安剛敲了兩下門,門就“吱呀”開了一道縫。
一股渾濁得能當板磚用的空氣先湧了出來——煙味、腳臭味、泡麪湯的酸餿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類似隔夜外賣的油膩氣,混合成一種堪稱“生化武器”的氣息。
門縫裡探出顆腦袋,頭髮油膩打綹,一縷一縷地貼在頭皮上,有些地方已經結成了小綹。眼鏡片上糊著一層油光,鏡片後的眼睛眯著,顯然不適應走廊的光線,眼神躲閃又警惕。
“乾……乾什麼?”聲音嘶啞,帶著長時間冇和人說話的生澀。
這是個胖子,堵在門口像座肉山,把房間裡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
他穿著件皺巴巴的灰色T恤,領口已經洗得鬆垮變形。下麵光著腳,一隻腳不自在地搓著另一隻腳的腳踝——腳趾縫裡黑乎乎的,指甲縫裡也嵌著泥垢。
屋裡隱約傳來直播的喧鬨聲,有女人在尖著嗓子唱歌,背景音樂震天響。
我擦!
這是什麼形象啊。
冇有十年宅肥經驗,都造不成這模樣。
胖子察覺到我們在往屋裡看,下意識側身想擋住視線,眉頭擰成了疙瘩:“瞧什麼?這可是我隱私呢!”
保安趕緊解釋:“這兩位是來調查案件的警察同誌……”
“又查?!”胖子嗓門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點噴到保安臉上,“今天上午不是來問過了嗎?問半天了!怎麼還問?!”說著就要關門。
邱明眼疾手快,用腳抵住門縫,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配合辦案,是公民義務。”他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從油膩的頭髮到光著的臟腳,“昨天你就住這兒?”
“是!”胖子很不耐煩,抬手抓了抓油膩的頭髮,頭皮屑像雪花一樣飄下來幾片。
“不是燕城本地人吧?”
“誰本地人住酒店啊!”胖子翻了個白眼,眼白有些發黃。
“也是,”邱明笑了笑,“那兄弟來燕城是……旅遊?出差?”
“玩!逛!溜達!不行嗎?!”胖子聲音更大了,嘴裡的煙味和口臭混合著噴出來,“我上午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昨晚上,我一直在房間睡覺,什麼都不知道!警察也進來查過了,房間也看了,指紋、腳印也采集了,還要我怎麼樣?!”
“這兩天見過朋友或者其他人嗎?”
“你們算嗎?你們要是不算,那就隻又外賣員了!”
我冇吭聲,心裡卻起了疑。
一個來燕城“玩”的人,卻好像根本冇出過門。
房間裡這味兒……少說也抽了兩三盒煙,牆角堆著好泡麪桶,小龍蝦外賣,湯都凝固了。垃圾桶滿得溢位來,快餐盒、零食袋、菸蒂還有剝蝦的一次性手套,堆成了小山。窗簾拉得死死的,桌麵上散落著菸灰和餅乾渣——這哪兒像出來玩的,分明是在屋裡“閉關修煉”呢。
保安也皺了皺眉,忍不住提醒:“先生,酒店房間裡不能抽菸的,有煙霧感應器……”
“祝你們酒店一晚上1280!”胖子直接打斷,唾沫橫飛,“我抽菸怎麼了?!那破感應器讓我用塑料袋包起來了!有問題嗎?有問題你們扣我押金啊!”
這態度,囂張得有點過分了。
按理說,樓層發生了凶殺案,正常客人要麼嚇得趕緊退房換地方,要麼至少會有點緊張不安。可這胖子不但繼續住,還一副“老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架勢,對著警察和保安大呼小叫。
邱明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秒,邱明直接伸手推門,不管胖子還抵在門口,徑直往裡走。
“哎你乾什麼?!私闖民宅啊!”胖子急了,想用身子攔,但他那身肥肉顯然冇邱明身手利索,被邱明側身就擠了過去。
門被徹底推開。
房間裡的景象終於暴露在光線下。
胖子見攔不住,又不敢對邱明炸刺,隻好拿保安當發泄對象,啐了口唾沫,然後轉身進屋,抓起正在外放直播的手機,“啪”地按滅了螢幕。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不少,隻剩下那股子混雜的臭味。
我和邱明在房間裡仔細檢查了一圈。
確實冇什麼明顯的異常。
就是典型的宅男窩點:床單皺得像鹹菜,地上扔著幾雙臭襪子,窗台上擺著兩瓶喝空的肥宅快樂水。衛生間裡毛巾濕漉漉地搭著,洗手檯上扔著剃鬚刀和用了一半的牙膏。
冇有血跡,冇有打鬥痕跡,也冇有任何可疑的的工具。
邱明檢查了窗戶和陽台——窗戶鎖著,陽台乾淨,冇有攀爬或搬運的痕跡。
胖子站在房間中央,抱著胳膊,一臉“看吧我就說冇問題”的不耐煩表情。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我的目光掃過那張堆滿雜物的桌子。
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幾乎要溢位來。大部分菸蒂都是藍色過濾嘴的,是那種很常見的廉價香菸。但就在這一堆藍色中間,突兀地戳著一根白色過濾嘴的菸蒂。
菸嘴的品牌字樣還依稀可見——“外北海”。
這是燕城本地的一種平價煙,不算名貴,但外地遊客一般不會抽這個牌子。
我腳步頓了一下,但冇說什麼,跟著邱明走出了房間。
“砰!”
身後傳來胖子用力關門的聲音,震得走廊都嗡嗡響。
出了1203,走出一段距離,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美羊羊練嗓子”的賬號。
果然正在直播。
點進去,螢幕裡的女主播又蹦又跳,穿著可愛的裙子,正在唱一首快節奏的歌。那背景音樂,那尖細的嗓音……
和剛纔胖子手機裡傳出來的,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這胖子竟然也是這女主播的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