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鏡吾像每爬一步,都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巷子裡安靜得可怕。
那七八個剛纔還氣勢洶洶的黑衣打手,此刻全都噤若寒蟬,冇人敢動,也冇人敢出聲。
被一腳踹吐血的頭目還躺在地上呻吟,更添了幾分慘淡。
邁巴赫的後座上,那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身影,依舊隻是靜靜地看著,看不清表情,甚至冇有任何動作。
不是藜蘆。
小虎跟蹤的車隊還冇到,這個“大魚”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是誰?能讓葛鏡吾恐懼到如此地步,連逃跑的念頭都徹底放棄,隻剩下卑微的乞憐?
是蒙力?那個替大先生出麵收購紫檀木料的神秘苗人?
還是……大先生本人?!
這個念頭讓我心臟狂跳。
雖然和預想中的出場方式不同,但氣場、做派以及葛鏡吾的反應,都指向那個最可怕的可能。
現在想想,陸瑤剛纔說的確實有道理。
幻影太招風了,也符合藜蘆這個大小姐的身份。
反倒是這輛看起來低調奢華的邁巴赫,更適合大先生這樣一個手眼通天的“父親”。
葛鏡吾終於爬到了邁巴赫車門前,大概還有一米多遠的地方停下。他不敢再往前,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然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隻有身體因為恐懼和傷痛而不住地顫抖。
車裡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
守在車旁那個一腳踹飛混混頭目的壯漢,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俯身從葛鏡吾身上摸索起來。很快,他搜出了幾個小瓷瓶、一些零碎物件,還有……那個我偷偷塞進去的微型定位器。
我頓時有些緊張。
壯漢將定位器捏在手裡看了看,麵無表情地將其捏碎,然後恭敬地將搜出的東西遞給車內。
車內伸出一隻手,接了過去。那隻手的手指修長而蒼白,動作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令人不安的從容。
他似乎在檢視那些東西,又似乎隻是隨意把玩。
幾秒鐘後,一個具有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從車內傳了出來,說的是標準普通話,聽不出任何口音。
“老葛啊,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回先生,跟了您十五年了!”
“老九跟了我多少年?”
“我冇記錯,是十八年!”
“那白掌櫃呢?”
“他……他可能是二十多年了!”
“和你去滇南的小鄒呢?”
“他……他可能也十六七年了!”
“你們四個人,你跟我時間最短,你說,我為什麼最看重你的死活?”
大先生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好像都帶著份量。
葛鏡吾訕訕地抬著頭,不敢吭聲。
“我告訴你原因吧,因為你使著順手,你比老九忠心,比白守成有心計,比鄒先生狠辣,我一直覺得,你和我很像。再加上,我們八字相合的緣故,哪怕你都這樣了,哪怕上次車禍驚動了廳裡,我還是把你撈出來了。可,老兄弟,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是我對你不夠好嗎?你這算不算是背叛我啊!”葛鏡吾渾身劇烈一抖,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大……大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隻是想活命……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大先生!
終於確定了,就是大先生!
雖然猜到了,但親耳從葛鏡吾口中證實,還是讓我心頭一震。陸瑤和豹子也立刻繃緊了身體。
“活命?”大先生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給你機會活命,讓你在我女兒那裡‘休養’,你就是這麼‘休養’的?詐死,偷竊,逃跑,打昏了我親自賠給你的傭人,還找了些……不入流的人來接應?”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葛鏡吾如墜冰窟。
“不……不是的!大先生您聽我解釋!”葛鏡吾語無倫次。
那種驚恐,是來自骨子裡的害怕。
像極了小孩子,麵對手持戒尺的班主任,恨不得把所有的理由都想一遍,把所有的人都拉下水。
“對……是這樣!是……是有人逼我的!是他們!是他們找到我,逼我這麼做的!”
老傢夥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指向四周,大聲道:“是他們!是向陽!是向陽那小子!他打昏了女傭,解開了鎖鏈,他非要把我放出來!我知道,他是想通過我害您啊!大先生,我對您忠心耿耿啊!我隻想著跑的遠遠的,讓他們跟不上我。等我脫身了再回去見你……對了,剛纔搜到的那個,很可能是跟蹤器啊!他們害我不死……他們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先生,您……您趕緊先走!說不定,那幾個小狼羔子就在這周圍呢!”
臥槽!
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要反咬一口!
真的是落水之人,無所不扼。
豹子氣得差點罵出聲,被我死死按住。
大先生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他的話。
等了幾秒鐘,才幽幽哼了一聲,儘量表現出對葛鏡吾的指控並不意外,也冇有立刻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這麼說,倒是我錯怪你了?”
“是……是的!大先生明鑒!”葛鏡吾像是看到了希望,連連磕頭,“都是向陽那夥人!他們陰險狡詐,無惡不作!大先生,您一定要小心他們!”
“嗯。”大先生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那你偷拿我的這些……小玩意兒,也是他們逼你的?”
葛鏡吾瞬間噎住,臉色慘白。
“我……我是想……是想幫您保管……對!保管!我怕放在那裡不安全,被向陽他們偷了去!”
“嗬。”大先生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比任何怒罵都更讓葛鏡吾恐懼。他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你跑這來,到我的庫房裡,要帶走我的小玩意算什麼?還有,這筆錢,是我給你的養老錢,我說過,這次風波一過,我拿著它們想去哪就去哪。賬戶裡還趴著八千萬呢,怎麼,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葛鏡吾已經軟了,整個人都爛泥一樣……
“帶上他,走吧!”
大先生一聲令下,那大漢像是拎死狗一樣將葛鏡吾提了起來。
不行!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等了這麼久,不就是想知道大先生到底是誰?
我更想知道,這老東西和滇南黎王聖地之間藏著什麼秘密,引的我父親和陸秋白這些人身死異鄉。
所以,寧可付出代價,我也要衝過去,哪怕是看一眼這個老東西的臉也行啊!
“大先生,久聞賊名,不知道能否一見啊!”
我一個箭步,從矮牆上跳了下去。
陸瑤和豹子緊隨其後,一起往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