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小虎一邊開車,一邊給我們交代細節。
“今晚的酒會,主辦方是做外貿的,來往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商人。我們四個的身份是‘中二國際商貿公司’的副總令向陽、令太太陸瑤,以及公司重要合作夥伴安小琥,和她的……嗯,未婚夫,鮑自強。”
她瞥了一眼豹子:“笨蛋,名字記住了嗎?彆露餡。請柬在我這,進去之後,少說話,多觀察。”
“誰笨蛋啊,不就是豹強子嘛!”
“算了,你閉嘴就行了!酒會大概九點半到十點左右氣氛最熱鬨,也是相對鬆懈的時候,我們趁那時候溜出去。”
車子駛入西晟彆墅區。
夜幕下的彆墅區更顯靜謐奢華,一棟棟彆墅燈火通明,樹木在精心佈置的地燈照射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門口保安檢查了請柬,順利就讓我們進了去。
酒會所在的彆墅是一棟現代風格的大宅,燈火通明,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我們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然後跟著其他賓客,走進了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大廳。
裡麵果然已經來了不少人。
男士們多是西裝革履,女士們裙裾飄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著香檳杯低聲談笑,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在空氣中。
侍者穿著筆挺的製服,托著放滿酒杯和精緻小食的銀盤,在人群中穿梭。
我們四個一進去,立刻有人投來目光。
我和陸瑤儘量保持鎮定,小虎則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豹子,主動和幾個看起來像是主辦方的人寒暄了幾句,互換了“名片”。
有侍者端著托盤過來,上麵是剔透的高腳杯和誘人的小點心。
豹子下意識地就要去捏塊點心。
他晚上還冇吃飯呢!
小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間,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嘴唇不動,從牙縫裡擠出低語:“現在不許吃!隻能喝酒!這些東西都是‘應景’的擺設,或者給一些女士準備的,你看那邊那幾個真正的‘豪門少爺’,哪個一進來就直奔點心台的?有點出息!”
豹子悻悻地收回手,撇撇嘴,同樣低聲回敬:“上層人也冇啥意思,擺這麼多好吃的還不讓吃,光站著說話,餓不餓啊……”
就在這時,音樂風格一變,從舒緩的爵士樂變成了優雅的華爾茲。
舞池的燈光亮起,幾對男女攜手滑入舞池,翩翩起舞。
我和陸瑤站在視窗的位置,一直在觀察不遠處的那棟目標彆墅。
而而豹子和小虎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舞池邊緣比較顯眼的地方。
一下子,周圍不少目光都似有似無地飄了過來。
這時候要是灰溜溜地退到角落,反而更引人注意。
小虎臉上笑容不變,暗中掐了豹子胳膊一下,低聲道:“會跳舞嗎?”
豹子一愣:“啊?跳……跳啥舞?廣場舞我倒是會扭兩下……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閉嘴,跟著我!”小虎不由分說,拉起豹子的手,另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幾乎是半強迫地將他帶入了舞池。
豹子雖然嘴上說不會,但身體協調性和節奏感居然出奇的好。
被小虎帶著轉了兩圈後,竟然很快就跟上了步伐,雖然動作略顯僵硬,但至少冇踩到小虎的腳,看起來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
就是那隻摟著小虎腰的手,因為緊張,力道有點冇控製好,指關節都微微發白,隔著輕薄的紗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和驚人的熱度。
一曲終了,燈光變化。兩人趕緊趁機溜下舞池,躲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小虎鬆開豹子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腰,冇好氣地低聲抱怨:“你這手是鐵鉗子做的嗎?扶的是我的腰,不是工地上的鋼筋!那麼用力乾嘛?再跳一會,我腰子都得被你抓掉了!”
豹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不是緊張嘛,怕把你摔了……再說,你那腰那麼滑,我不用點勁,我怕抓不住……”
“行了行了,你還是閉嘴吧!”小虎擺擺手,一臉無語。
經過這一曲舞,酒會的氣氛被推向了一個小高潮,更多的人進入舞池,交談聲、笑聲也更加熱烈。
大廳裡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舞池和主要的社交圈。
我們四個交換了一個眼神——時機到了。
趁著無人注意,我們悄然退出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大廳,身影冇入彆墅側麵濃鬱的園林陰影之中。
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和香水味。
遠處主彆墅的喧鬨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們按照事先記好的方位,在黑暗中,朝著彆墅區更僻靜的那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這棟中式彆墅靜靜地矗立在園區邊緣,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它的與眾不同,那是一種與周圍建築格格不入的深邃。
圍牆高聳,將內裡的一切與外界隔絕。
小虎從她那個手包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
她假意挽著豹子,在彆墅外圍的景觀小徑上“散步”,實則用儀器掃描著。
豹子渾身僵硬得像根電線杆,我和陸瑤打賭,這小子八成第一次被姑娘牽手,簡直就是個生瓜蛋子!
誰料,陸瑤反眼就瞪著我道:“你牽我的手倒是很自然,看來你是老手了唄?說說,熟瓜蛋子,拉了多少姑孃的手啊!”
你瞧?
男人,在女人麵前,決不能胡說八道,因為稍不留意,就得引火燒身。
轉悠片刻後,小虎回到我們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奇怪……太奇怪了。這房子周圍,幾乎冇有監控設備的信號。最近的社區公共監控在二百米外的路口,而且角度根本拍不到這邊。可以說,這棟房子絕大多數的區域都是監控盲區。”
“這麼有錢的人家,安保意識這麼差?就算房主自己不安,社區物業也不管?這不合常理啊。”
我倒覺得這再“合理”不過了。
“你想想那個旗袍女是乾什麼的?殺人借壽,傳授邪術,鎮壓亡魂……哪一件是能見光的?這就跟殯儀館不在停屍間裝監控一個道理。一來用不著防外賊,二來,萬一拍到不該見到的東西呢?她巴不得越隱蔽越好,怎麼可能在自己老巢周圍裝上‘眼睛’。”
小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不過,”我咧嘴笑了笑,“這倒是給咱們‘省了大事’了。”
少了監控的威脅,潛入難度直線下降。
我們很快選定了一個靠近湖邊、有茂密蘆葦和高大景觀石遮擋的圍牆角落作為突破口。
照例是“先遣兵”豹子出馬。
這活兒他熟。
隻見他活動了一下脖子,一個短促的助跑,身體如狸貓般向上竄去,雙手精準地扒住牆頭,探頭快速掃視院內,然後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裡麵一片寂靜,冇有狗叫,也冇有警報。
過了約莫一分鐘,牆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類似鳥叫的哨音。
我們三個立刻依葫蘆畫瓢,依次翻牆而入。
一落地,我們就感受到了這院子的怪異。
院子不算特彆大,但佈局的緊湊的過分。正前方是主體建築,院子前後各有一個不大的水塘,水色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左側,一條狹窄的水道將前後兩個水塘連通,活水微微流動,發出細微的潺潺聲。而右側,則堆砌著一座不算高大、但造型嶙峋、透著股陰冷氣息的假山。
前後水,左溝渠,右假山……這佈局讓本就不算開闊的院子顯得逼仄,行走其間,有種被水和石頭擠壓的窒息感。
我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爺爺和老樸平時唸叨的一些風水佈局知識,心頭一動:四象?這像是四象生陽的陣法?我記得古代太醫院就常常是這個佈局,意思是能生陽去陰,讓人活命。
“豹子,放慢速度,小心點。”我總覺得,這院子不會一點防備都冇有。
我猛地停住腳步,鼻子用力嗅了嗅,臉色驟變!
“停下!”我低喝一聲,同時迅速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陸瑤和豹子反應極快,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也捂住了嘴!
小虎雖然不明所以,但看我們如臨大敵的樣子,也立刻有樣學樣。
我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掃向院子角落。很快,在一叢茂密的毛竹旁邊,我看到了幾株巨大的藍色喇叭狀花朵!
花瓣妖異,顏色深邃,在夜色中彷彿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是它!
在滇南哀牢山深處的竹林裡,我們差點全軍覆冇的致幻奇花!那氣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那狗花”豹子也認出來了。
這玩意在滇南,不單單自己覺有致幻的作用,還和守陵奴是糾纏一起的……
我心頭駭浪翻湧。
這種花極其罕見,隻生長在滇南某些與世隔絕的苗疆秘地,外界幾乎無人知曉,更彆提種植了。
這個神秘的旗袍女子,竟然能在燕城這種大都市的彆墅院子裡成功培育它?!
這幾乎坐實了我的猜測——她絕對和滇南哀牢山裡那些神秘詭譎的古苗寨,有著極深的淵源!
我們更加小心翼翼,捂著口鼻,幾乎是踮著腳尖,沿著建築物投下的陰影,朝著主屋側麵一扇透出微弱光線的雕花木窗挪去。
兩分鐘後,終於,我們潛行到了窗下,背貼冰冷的牆壁。
裡麵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在艱難地移動,還有……鐵鏈輕微碰撞的聲響?
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憤怒和絕望。
“藜蘆呢?!讓她來!讓她殺了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啊啊……變態!他們父女就是一對變態!魔鬼!”
這聲音……
我和豹子、陸瑤登時一顫。
是葛鏡吾!
真的是他!
他竟然在這裡!
而且聽起來,他的處境……似乎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