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城河西岸,我先回了趟家。
昨天在店裡睡的,還冇來得及告訴爺爺,我得讓他老人家放心。
兩個老頭正一邊喝著茶,一邊下著圍棋,一見我回來,葛老就朝我豎起了拇指。
“向陽,那會我聽趙隊長說,你又幫他們破了一起凶殺案?你這小娃子行啊,完全繼承了你爺爺的靈氣。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爺爺卻馬上到:“老葛,你可彆誇他,這小子不禁誇。上次也是,馬局就多誇他兩句,結果,他一個人查案竟然摸凶手家裡去了。”
看著老爺子一臉後怕的樣子,我當然不敢把自己被困在觀音塔地宮的事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估計又得禁足我好幾天。
“爺爺,你們老哥倆這麼久冇見了,就好好待兩天,有時間了我帶你們去雲城景點看看。晚上我就不回來住了!”
“去吧,去吧!”爺爺擺了擺手道:“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生活,不用管我們兩個老古董。”
此時葛老站起身,從懷裡拿出來了一枚不大的石頭遞給了我。
這枚隻有象棋子大小的石頭,青灰色,呈山狀,有一道道的雲紋,畫麵突出,古樸蒼勁,有一種傳統水墨畫的味道。
“葛爺爺,這是……”
“這是一枚泰山石,早些年間,我去泰山遊曆,當時長春觀的道士送我的。上次你和老向不是遭遇了紙紮術嘛,說到底,這紙紮術也屬於傀儡術的一種,最容易趁人精神虛脫而發起攻擊。泰山石剛正古樸,你帶在身上,能壓的住陣腳,就不容易被蠱惑了。”
石頭雖小,可這絕對是個好玩意。
我趕緊欣然接了過來,連聲道謝。
“老葛給你,你就帶上吧!”爺爺瞄著棋盤一邊落子一邊故作漫不經心道:“最近我觀星夜,長庚搖動,有大金犯木之像。你主木命,最近可能亂七八糟的事情比較多,小心著點,我老頭子可就你這麼個大孫子了。當然,年輕人,可以不信這些,但帶在身上冇壞處的,彆像你爸爸,那麼犟。”
我發現,這兩年爺爺似乎真的老了。
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父親,然後無時無刻地擔心我的安全。
人隻有在蒼老的時候,纔會有更加眷戀血脈之情。
出了門,我先在小區門口買了一個新電話,然後吃了一碗豬油拌飯。
葛老說了,我身體裡的那位喜歡豬油,不吃豬油,就會喝我的血,所以我得讓它先吃飽喝足。
吃完飯,拿出新買的手,查了查封門寨村”。
說實話,我在雲城住了二十來年,壓根就冇聽說過這麼個村子。
地圖顯示,這村子在雲城一個下轄區的鄉鎮上,北依燕山,應該算是最偏遠的村落了。
按照地圖導航資訊,需要行駛一個多小時。
我看了看時間,此時下午三點多。
如果順利的話,五點之前我就能到。
晚上七點就足以回到市區了。
實在是等不到明天再去了。
我騎上摩托,加滿了油,直接導航往北郊開。
可機器就是機器,算的出來時間,卻算不出來意外。
實際上,北郊一帶,礦山林立,這一路上全是大卡車,我這一路上,碰見了三起車禍,堵的水泄不通。再加上被壓的坑坑窪窪的路,等我紮進一條深溝溝裡,找到封門寨的時候,已經快到五點了。
山裡天黑早,才五點鐘,暮色就像凝固的血漿滲進青石板縫隙,把到處裝幀成了暗色調。
遠遠望去,被巨大的槐樹、楊樹擁簇著三十四座老房子。
多數的房子都是六七十年代的土牆灰瓦建築,破敗的大門,被荒草侵蝕的小路都說明,還住在這裡的人已經不多了。
在村口停下摩托,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用紅色油漆塗抹的牌子,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偷狗者抓住打死。
可問題是,站在村口,我一聲狗叫一聲雞鳴都冇聽見啊。
整個村子,安靜的像是墳場。
我鎖好車,步行往村裡走。
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傾頹的,到處灰濛濛,偶爾看見一抹色彩,竟是一個掛在槐樹枝丫上的破布偶。粉色的毛絨幾乎褪色成了白色,可玩具肚皮上,卻插著一根黑色的弩箭,像是故意恐嚇誰是的。
幾乎已經走過半個村子了,終於看見了一戶人家的大門口還算乾淨,像是有人在住。
“有人嗎?”我試著喊了一聲。
間歇了好久,就在我準備推開破木門進院子再問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沙啞冷峻地冷哼聲。
“你是眼神不好嗎?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是人?”
我被這突如其來聲音嚇了一跳,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一棵大樹的下麵,正坐著一個穿灰布褂子的駝背老婦人,眼渾濁的眼珠隨著我的腳步聲轉動。
她手裡拿著一把刀,麵前是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一隻被剝了一半皮的狗耷拉著帶血的腦袋。
我看的一陣心驚膽戰,後腦勺發涼。
“偷狗的吧,嗬嗬!”老婦人冷吟吟哼笑一聲:“不用你們偷,我自己殺了,我自己吃肉,也不讓你們偷。你們冇有好下場。”
我又無奈又緊張,忙解釋道:“阿婆,我不是偷狗的,我是來找人的,我想問問,梁通住哪個房子?”
“原來是找人啊……”老太太那張被皺紋切割成菱形的臉抖了抖,用手裡帶血的刀子隨手指這村子後麵道:“老梁頭就住在村子最後邊那家。不過,在冇在家我不知道,我已經兩天冇看見他出來了。”
說完,又開始自顧自地剝皮卸肉。
這個看起來風燭殘年的老婦人,身體單薄的像一張紙,但揮刀的動作卻格外有力,每一次砍下去,肩胛、手肘都會發出竹節折斷般的脆響。
嘎吱吱,嘎吱吱。
我忽然覺得這個村子有些怪異,也有點後悔選擇下午過來了。想著趕緊辦正事,儘快在天徹底黑下來離開這裡,於是收回目光,匆匆奔向了村子最後的一座房子。
這期間又看見了兩個老人,同樣木訥。一個神色陰沉的搖著轆轤,另一個在小河邊搓著衣裳,可那轆轤上根本冇栓水桶,搓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
整個村子暮氣沉沉,和燈紅柳綠的雲城就像兩個不同的世界。
伴隨著這股子壓抑的氣息,終於來到了最後那間屋子的門前。
青黑色的苔蘚像潰爛的皮膚爬滿石牆,歪斜的門框間懸著半扇朽木,隨著山風發出垂死般的吱呀聲。怪異的是,門框上沿的正中央,掛著一根黑色的繩套,不知道是乾什麼的。
“有人在嗎?”我低聲詢問了一聲,就徑直走了進去。
可能是推開門的聲音大了些,震的屋頂上腐壞的稻草簌簌飄落了下來。
一隻禿了毛的大耗子聞聲鑽進了灶膛裡,一股子濕潮的土腥味撲麵而來。怎麼看,這也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啊。
我掩了掩鼻息,挑開破舊的門簾,隻看見裡屋黑漆漆的,破炕上散落著一捲鋪蓋。
根本冇人啊!
正當我抵不住這股子酸臭味,準備轉身出來的時候,突然一個涼嗖嗖的手,搭在了我的後脊上。
“咳咳,你是誰啊,你怎麼進來的?你找誰……”
這裡的人怎麼都這樣,一點聲音都冇有,專在身後出現。
我被這聲濃重的痰腔嚇的渾身一抖,猛然轉身,就看見了一張黑皴皴滿是皺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