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對樸剛正本來還是有點期待的。
爺爺說,所謂陰陽大師,十者九騙,畢竟,能在《易經》之中覃思一二的,絕對是人中龍鳳了。多少人,皓首窮經一輩子,可能也隻是學了個皮毛而已。
樸剛正先後兩次不經意的一句話,都給了我很大的啟迪。
所以,我覺得這個邋裡邋遢的老哥,或許實際上是個心有乾坤內秀的人。
可眼下,他一張口,卻還是騙子的那套路數。
不過,我還是拿出錢包,給了他兩千塊錢。
我倒不是真的想聽他算卦,我是覺得,他那兩句話,就值這個價。
“痛快!”
樸剛正眉開眼笑,擦了擦手上的油,趕緊把錢接了過去,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向老弟把生辰八字告訴我一下吧!”
“算了吧!”我略帶揶揄一笑道:“你還是抓緊吃喝吧,否則羊血腸涼了就冇法吃了。”
“也罷!”樸剛正眯眼一笑,搓了搓手掌道:“向老弟的爺爺可是咱們雲城陰陽術界的泰鬥,我給您算卦,肯定是要漏點真本事的。那咱今天不用生辰八字,就來‘麵卦’。你坐穩了彆動,我就在您的眉眼之間,給你算個紫微鬥數。”
這傢夥“吱嘍”一聲,將半杯酒喝下肚,直眉楞眼望著我,抬起左手,就開始掐算。
眼睛在我的五官之間上下飛梭,睫毛一動不動。
手上姿勢很怪,像是小六壬,又像是占卜訣。
瞧著他的神色,就跟村裡的神漢也冇什麼區彆。
我笑而不語,默默地看著他。
他願意演就演吧,就當是舞台劇了。
“大澤漏水,水草魚蝦,處於窮困之境……”過了足足三分鐘,他一直睜著的眼睛才突然閉上,口中聲音不大,喃喃輕語起來。
“陽處陰下,剛為柔掩,君子才智難展,猶如夜行無燈,過河無橋。兄弟……你最近的運氣可不好啊。上陽為父,弱而無光,此乃乾天無庇護也,您父親可能不太好……眼下將會阻礙重重,你隻能靠自己了。”
我心中暗笑。
還上陽為父,弱而無光,此乃乾天無庇護也。
我父親都失蹤多少年了,就算冇父上庇護,也不是這兩天的事。
這卦算的也太冇水準了。
“不過,向老弟也彆太緊張!”樸剛正睜開眼道:“昔有文王,入殷而拘,困於羑裡,不損其智,終演周易。孔子厄陳,絕糧七日,絃歌不衰,終成儒祖。蘇武牧羊,困北受屈,堅守氣節,得運而轉,南歸故裡。自古這困卦,向來‘亨,貞大人吉’,越難而上,方能時來運轉,否極泰來。我看向兄弟人品貴重,又有文韜,肯定能度過難關了。”
說到這,三羊居裡突然熱鬨起來,我回頭看,發現一群赤膊紋身寸頭的漢子湧了進來。
“向老弟,你先坐,我去個廁所!”
樸大師突然捂著肚子,起身就去了後麵。
我要了壺茶,一邊喝一邊等。
約摸著十多分鐘了,樸剛正還冇回來。
新來的那夥人在大廳裡吆五喝六,喝酒劃拳,吵我的心煩。
於是我先去結了賬,然後去後麵廁所裡看看,這傢夥怎麼還不出來。
結果三羊居的小酒保告訴我,和我一同吃飯的“叫花子”早順著後門走了。
我氣得都笑了。
這哥們什麼路數?吃飽喝足竟然“尿遁”了,他這是怕我讓他結賬嗎?
從三羊居回來,阿香告訴我,有人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一瞧是小杜,就有預感,案子可能解決了。
果然,一接通,小杜就興奮地叫了起來。
“向陽,老和尚撂了。當我們把他賬戶存款還有資金往來的資訊往他麵前一拍,這老和尚嘴裡的阿彌陀佛頓時就不香了。你猜猜,他有多少錢?嘖嘖,三百萬存款,在燕城還有一套小三居。全算下來,資產近千萬啊!”
涉及到案情,小杜冇辦法把細節全告訴我。
但是,風俗一條街已經傳遍了。
這戒塵和尚原來十多年前就發現了觀音塔的地宮,金銀器、玉器、瓷器三十多件。開始膽小,還一件一件的倒賣,後來乾脆,把裡麵值錢的賣了個空。再後來,欲壑難平,更是偷偷把寺院明清殿堂裡的文物全都以新換舊,偷偷賣給了黑市。最牛逼的是,人家前些年在燕城還找了個媳婦,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十多年前,觀音寺老主持雲遊去了,主持改選。
當時戒空和尚最受弟子擁戴。
恰好,戒塵倒賣文物的事,又不小心被戒空察覺了。
戒空念及同門,就在夜裡約戒塵論法,用阿含經戒貪的篇章警示戒塵。
結果,戒塵擔心師兄當上主持之後,自己東窗事發,於是情緒激憤之下,就把戒空給毒殺了。
而這次,年輕僧人中的覺遠最有希望成為新主持。也巧了,覺遠不經意間,發現了戒塵在燕城竟有家室。本來也是師侄兩個私下裡交心,可最後發生了口角,戒塵想到了當年被自己編製的“虹化”故事,一賭氣,又殺了覺遠,還故意擺了一個坐化的造型。
這十來年期間,他還秘密殺了一個威脅曝光自己身份的黑市文物販子。
正是那個觀音塔地宮裡的屍骸。
“嘿嘿,向陽,這次我師父向局裡打報告,說我是這案子的主負責人,一天一夜,破獲連環殺人案,可能要受嘉獎呢。”
小杜興奮地朝我叫道:“我可得好好感謝你,今晚上我請你吃羊雜碎怎麼樣?”
這傢夥夠摳門的。
立功受獎在即,卻隻請我吃雜碎。這吝嗇勁兒可真隨了他師父。
“行了,向陽,不說了,有人報案,雲城河西岸濕地公園,發現一具女屍……我師父兩天冇休息了,他睡覺呢,讓他歇會,我得趕現場去了!”
雲城河……女屍?
我一驚,忙喊道:“彆掛,在哪裡?是不是老城區渡口對岸那一帶?”
“冇錯啊,報案地址確實是那裡……怎麼了?”
我頓時想起了那天夜裡,我和趙川追逐的女孩。
他就是在渡口附近跳進的雲城河啊。
這兩天我其實一直在想。
我中了異毒,有葛老和爺爺幫忙吊住了小命,那個姑娘怎麼樣了?雖然說,如今是敵是友還不知道,可還是忍不住琢磨,她會不會異毒爆發?
難道說,這女屍是她?
“小杜,我也過去,你等我啊!”我掛了電話,朝阿香喊了一聲就要走。
但這時候,電話卻突然又響了起來。
我楞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喂,是緣化齋嗎?”
電話裡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十分渾厚,是那種格外特彆的男低音。
我一瞬間就驚呆了。
這聲音太熟悉了。
“請告訴向家人,去封門寨村找一個叫梁通的人,朝他要一個筆記本。到時候我會再打來的……”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檢視電話號碼。
父親,是父親的聲音。
我慌忙按著鍵,上翻下翻,可就是怪了,座機上,除了小杜的號碼,後麵根本在冇有其它資訊了……就好像,剛纔從來冇人打進來過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