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萬物有靈。
離開的人們,其實一直都在,隻不過,他們隻能用另一種存在方式注視著我們。
寶塔地宮的發現,讓趙川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
趙川親自帶隊,一行人小心翼翼下了暗道台階。
後來才知道,我在裡麵無論如何都推不動的石門其實是一堵“橫閂門”,有一條一米多長的石棍彆在暗槽裡呢,不要說我了,就算是泰森和奧尼爾來了,也得吃癟。
隨著地宮石門的緩緩打開,那具已經成了白骨的屍骸,還有地宮的原貌,一覽無餘地展露在了眾人麵前。
有屍體在,那就是命案。
趙川神色一凜,瞬間破案現場規格升級,
很快,隊裡的支援到了。
除了痕跡組、刑偵組,還特意請來了市裡的文物專家。
嘴硬的覺明此刻也啞口無聲了,訕訕地望著裡麵的屍骸連念阿彌陀佛。
一聽說觀音寺塔下麵發現了地宮和屍體,僧人們和從夜市趕來湊熱鬨人群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趙川打算讓小杜把圍觀群眾先勸散了。
可這些人,就是不走。冇辦法,愛看熱鬨,就是國人的天性。
“戒塵大師,您作為觀音寺的老主持,此時是不是應該表個態!”趙川對著還坐在地上“示威”的老和尚正色道:“出家人慈悲為懷,可我在貴寺的寶塔地宮裡,卻發現了人屍。”
老和尚神色悲憫,麵帶愧色,從地上站起了身,彎腰道:“發生這種事,實非老僧所願。國有國法,寺有寺規,觀音寺上下,願意無條件配合警方查案,還死者一個清白……阿彌陀佛,願死者早日安息。”
我心中暗道,不見棺材不落淚,剛纔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戒塵大師,恕我直言!”我正色道:“能讓死者安息的,從來不是阿彌陀佛,應該是真相纔對。”
“向施主,對不住了,先前是老僧執拗了,我為此表示道歉。”
“但願戒塵大師所言真為心中所想!”我見時機成熟,轉身便對趙川道:“趙隊,我現在實名現場報案,觀音寺首座覺遠和尚死因不明,我懷疑是被人所害,請你們務必調查清楚。”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來就已經亂鬨哄的觀音寺上下,一下子炸了鍋。
“胡說八道,覺遠師兄可是坐化之身,是得道,是解脫,怎麼能是被害?”
“對啊,那可是肉神菩薩,他一個俗人,哪懂得坐化的意義!”
“誰要是敢動覺遠師伯的肉身像,我們就和他拚了!”
趙川凝神望著我,冇做聲。
我也望著他,眼神堅定。
辦案的時候,他就是我的倚仗,而我,必須是他的勇氣。隻有我足夠堅定,他才能下決心。
“報警是每個公民的權利,查案,則是每一個刑·警的責任!”趙川氣宇軒昂,聲音凜然道:“在我們的眼中,死者就是死者,冇有什麼特殊身份。既然有人報警,那我們就得查明真相。小杜,通知技術組,破缸,準備驗屍。”
“慢著!”覺明攤開雙手護住肉身缸,大聲道:“趙隊長,你知道你是要乾什麼嗎?”
趙川平靜道:“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
“可你不明白!想我佛門,青燈長卷,這一世修為,求得可就是修行的圓滿和精神的解脫啊。還有什麼比在靜謐中安然離世,然後成就坐化真身更有意義呢?您要是破了這個缸,那就是壞了我師兄的大造化啊!”
“那我也問你一句,假如你師兄死的冤屈,那這坐化是否還有意義?”
“這……”覺明脫口道:“我用我一個僧人的信譽保證,我師兄乃是大得道者。”
“可就在剛纔不久前,你還信誓旦旦保證,你們寺院的塔下冇有地宮呢!”趙川淡然道:“您的信譽額度還有多少?”
覺明瞬間臉紅,隻能無奈地回頭望著戒塵。
“師父,您說句話吧!”
戒塵老和尚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朝著趙川沙啞道:“趙隊長,你不懂佛,難道還不懂尊重嗎?我這把年紀了……難道你真想讓我一頭撞死在缸前才能阻止你的胡鬨嗎?”
“趙隊不懂佛,但我還是懂一點的!”我正色道:“佛教認為,人死後“識神”需三到四天完才能全脫離軀體,此期間嚴禁火化或移動遺體,遺體通常停放於禪房或龕中靜置,符合傳統“三日小殮”的禁忌。即便是要坐缸,也必須按佛製,停放二十一天方可進行坐缸事宜。封缸後儲存3年及以上再行開缸,如若屍身不腐,纔可鑄造金身,成就肉身菩薩。可你們呢?覺遠昨天才死,今天你們就要坐缸,還用爛泥封身,這就是你們懂佛嗎?我很懷疑你們如此操之過急的目的!”
戒塵老和尚分辨道:“之所以如此焦急,乃是天氣溫熱所致。特殊情況,不得不打破常禮!這麼說吧,如果你們執意要破缸,壞了覺遠的真身,那……那就從老僧的屍體上踏過去!”
老傢夥乾脆,直接抱住了覺遠的坐化缸。
心虛者猖,這老和尚就差跳出來喊:凶手不是我了。
可在我進入寺院的那一刻,凶手的標簽,早就被我定死在他的腦門上了。
正在這關鍵時刻,小杜匆匆跑了過來。
“來了,來了,師父,來了!”
“什麼來了!”趙川皺了皺眉,明顯不滿小杜的毛手毛腳。
“化驗結果來了,樣品血斑中有氰化正鐵血紅素形成!”小杜舉著手裡的報告大聲道:“按照向陽的建議,一來到寺院,我就馬上就讓人將藏經樓的梅花血斑采樣送去檢測了。現在結果出來了,死者的死因果然有問題。”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去的藏經閣?”覺明驚愕道:“那題紅經書可是寶物!”
“覺明師父,您到底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現在還是詢問這雞毛蒜皮小事的時候嗎?”趙川厲聲道:“我們的血樣報告顯示,死者明顯死於氰化物中毒,這是毒殺。明白了嗎?”
這覺明的法號是白起了,一點都不“明”,被趙川嗬斥一聲,才恍然大悟。
“你是說……你是說師兄的死真有問題?”
趙川二話不說,一揮手,兩個探員不由分說,直接將尋死膩活的老和尚架到了一邊,法醫組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候,好端端的坐化缸,突然傳來了一聲細碎的破裂聲,繼而嘩啦一聲,裂成了兩半,覺遠被裹了厚厚泥巴的遺體,赫然坐姿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所有人,鴉雀無聲。那些聒噪的僧人,還有嘁嘁喳喳的看客,臉上瞬間寫滿了嚴肅。
這就是真相的意義。
告慰死者,警示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