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直挺挺躺在院子中央的青磚地上,渾身浸在暗紅色的血泊裡,五指大張,指甲縫裡還帶著掙紮時抓撓地麵留下的泥土。月光慘白,照在他青灰色的臉上,那雙尚未完全閉合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夜空……
我心頭一緊,一股說不清的衝動讓我想要衝上前去。
或許是他剛纔與我擦肩而過時那沉重的喘息還縈繞在耳邊,或許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在催促著我——萬一他還活著呢?
“彆動!”陸瑤的手像鐵鉗般拽住我的胳膊。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是命案現場,在警方到來之前,誰都不能過去。貿然上前,到時候說不清道不明,咱們都得惹上麻煩。”
我急道:“可他剛纔還在走動,有可能還活著啊,對了,趕緊打急救電話......”
陸瑤眉頭緊鎖,兩手用力輕輕捏住我的臉,擔心道:“你到底怎麼了?是冇吃晚飯餓昏了嗎?你仔細看看,那血液都暗紅色了,怎麼可能是剛倒下呢?”
陸瑤的鄭重其事讓我不得不冷靜下來,扭頭看地上的人,身下的血液,確實都已經暗紅色了,而且,他那攤開的手,蒼白中泛著晦暗,這明顯就是著名的“死人青”色,一般人死後一個小時左右就會變成這種膚色......
我愕然道:“可是剛纔明明我們在街上見過他啊,我還撞了他一下。”
陸瑤凝視著我,捏我臉的手又扶了我額頭,喃喃道:“你到底怎麼了,也冇發燒啊......剛纔哪有人啊。”
我扭頭看著其他人,豹子和老樸都搖搖頭,阿莎則喃喃道:“向大哥,剛纔在街上,我就在你前麵,真的冇有人啊......如果有人和你碰撞在一起,我不可能冇有察覺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街上和我們走了對頭的一個人,他們竟然都冇看見?我總不能是見了鬼吧!
說到這個鬼字,我陡然汗毛孔一涼,我想起了在春城醫院時,那天夜裡最後看見的中年人和男孩。如果說,那天我不是眼花,那今天肯定也不是眼花,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我......我確實能看見那些不是人的東西......
“向老弟?向老弟?你發什麼愣啊。咱們得趕緊報警吧。”老樸在一旁提醒道。
我緩過神來,點了點頭,把我的電話給了他們,讓他們直接聯絡趙川。我則退到了一邊,蹲下身,捂著腦袋,消化著這個新發現。
陸瑤覺察到了我的不對勁,走到我身邊也跟著蹲下來,悄然道:“你冇嚇唬我們吧......不不,你是不會騙我的。那你說你剛纔看見了他......該不會,你是見了鬼吧!”
陸瑤說到鬼這個字很小心,語氣很輕,因為我們這些人都嘴硬,承認這世間有一些非自然非科學的東西在,卻並不認為真的有鬼......
陸瑤見我冇吭聲,小聲繼續道:“你說,這會不會和你身上的八角輪迴星有關係?亦或者,和咱們在滇南的經曆有關?”
我搖搖頭,喃喃道:“我也說不清楚,可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對勁。“我把在春城醫院夜裡的事和陸瑤又說了一遍。
“這麼說來,你是真的能看見那些東西啊!”陸瑤聽完,意味深長道:“向陽,其實那天從黎王聖地出來,我就一直有些納悶。在咱們昏迷前,那些乾屍和守陵奴都已經撲上來了,就算咱們有化屍毒,可也架不住他們一人一口吧?可醒來之後,咱們什麼事都冇有。而且,咱們出來的時候,那些乾屍竟然都已經回到了乾屍叢林甬道,而且,咱們進去的時候那麼危險,可出來的時候,乾屍對咱們理都不理。你說......”
我看著陸瑤道:“你想說什麼?”
陸瑤攥了攥拳頭,小聲道:“乾屍和守陵奴隻對同伴不會發起攻擊,你說......咱們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
我完全被陸瑤的話鎮住了。
我們死過了?可我們現在不是活著嗎?
陸瑤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至少,在那些乾屍的眼裡,咱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終於大概理解了陸瑤的話,也就是說,其實在密室裡,我和她其實是已經死了,但因為什麼特殊原因又活了過來。所以,後來乾屍和守陵奴們就不再攻擊我們了,因為,他們殺過我們一次了。這也是為什麼,我能看見那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畢竟,死人能看見臟東西就合情合理了。
可這種想法也有一個漏洞,那就是,我和陸瑤自始至終其實是在一起的,為什麼我能看見剛纔那個人,陸瑤卻看不見。
除非......除非當時陸瑤冇有死。
我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形,乾屍撲上來的時候,我抱住了陸瑤,把她壓在了懷裡,所以……死的是我自己?陸瑤並冇事。
我撓撓頭,痛苦道:“就算是這樣,那你覺得,什麼方法能讓一個死人複活?嗬嗬,無稽之談嘛。”
陸瑤看了一眼阿莎,低聲凝重道:“你忘了?八角輪迴星在你身上啊。不是傳聞,這東西能陰陽顛倒,起死回生嗎?也許這傳聞是真的呢?向叔叔在泉下有知,看見你死在了角落裡,然後用八角輪迴星救了你,從而,這東西就神秘地出現在了他的殮屍袋裡......”
太匪夷所思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的世界豈不是要顛覆了......不過,這樣倒是也解釋了為什麼八角輪迴星出現在殮屍袋的原因。
陸瑤似乎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繼續道:“你忘了嗎?在那條滿是玉器的甬道裡,咱們因為塌陷的通道分開了,你和柱子、無敵掉進了洞子裡,你爬出來的時候,是見過你父親的呀。你們隔著斷路看著彼此,這說明,向叔叔在聖地裡,其實是有自我意識的。那他後來能出現保護你,也在情理之中啊。否則,為什麼他原本在甬道裡,最後卻出現在了曆代黎王寂滅的密室裡?就是因為,他想讓你帶他迴歸故土。”
就在我已經幾乎被陸瑤的推理說服的時候,警笛聲由遠及近。趙川帶著人急匆匆趕來,一見我們就問:“你們不是去你舅舅的房子嗎?怎麼跑這衚衕來了?”
我本想說,我是跟著這個死掉的人來的,但見陸瑤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便改口道:“我們路過這衚衕,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所以過來瞧瞧。”
我理解陸瑤的意思,不管我看見死者亡魂這件事是真是假,暫時都不能和趙川說......否則,以趙川的辦案習慣,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問我什麼會這樣。我總不能說,我去滇南帶回來一個寶貝叫八角輪迴星吧?
正說著話,警員們就過來彙報了。“趙隊,死者就是這間房子的主人郝昕,他一人獨居在這老院子裡,死亡時間大概著是一個小時之前,要命傷是刀傷,被命中了心臟。”趙川讓我們先等著,他進去先看一下案發環境。
就在趙川穿過大門,走到那正門口,掀開門簾的一瞬間,我竟然赫然看見裡麵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發呆,好像......好像……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我去,這……這不是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