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前,豹子在後,兩人都握著腰間的槍,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遠遠就聽見了奔跑時淩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緊接著,一個黑影如同驚弓之鳥般從甬道的拐角處踉蹌衝出。
這人我認識,正是黃爺手下的一個跟班,此刻他滿臉驚恐,哇哇大叫,眼神渙散,情緒顯然已經崩潰,幾乎陷入了瘋癲狀態。
我們倆合力將他按倒在地,他仍在嗷嗷叫著掙紮,力氣大得驚人。
豹子冇了耐心,直接掄圓了胳膊,“啪”地一聲脆響,給了他一個結實的嘴巴。
這人猛地一愣,渙散的眼神終於聚焦了幾分,他認出了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促喘息著。
“救我,快……後麵……後麵跟來了!”
“怎麼回事?其他人呢?”我逼問道,手下力道不減。
他滿頭滿臉的冷汗,嘴唇哆嗦著,驚叫道:“蟲……蟲潮!我們剛纔碰見了一口棺材,鄒先生說,那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王之石龕’,就……就讓我們打開了!結果棺材裡麵是個無底洞,黑壓壓的蟲子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所有人……所有人一瞬間都跑散了!我們兩個跑呀跑,一直覺得後麵有東西在追,向陽,你救救我,他們都說你不怕蟲子……”
我和豹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齊聲問道:“兩個人?”
這人也是一愣,這才茫然看向左右,發現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同伴不見了蹤影。與此同時,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極其怪異,彷彿帶著一種生理性的不適,每對我說一句話,看我一眼,就忍不住要扭一扭脖子,好像脖頸上掛著千斤重擔。又像是在刻意避開我似的……
“你……很害怕我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問。
“不……不是……”他眼神閃爍,語氣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惶恐,“但我就是忍不住,一看你,就感覺……脖子疼,鑽心地疼,逼著我轉頭……”
我和豹子立刻覺得不對勁!
一個眼神交彙,豹子心領神會,猛地繞到他身後,用粗壯的手臂鎖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狠狠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力向下一壓——
“呃啊!”那人痛呼一聲。
而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我和豹子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從正麵看,他除了驚慌並無異樣,可此刻,他後脖頸的衣領下方,景象簡直令人頭皮發麻——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如同鑲嵌在血肉中的詭異紋身,已經將他的頸後皮膚徹底蛀空,甚至能透過蟲隙看到微微顫動的頸椎白骨!那些蟲子還在緩緩蠕動著,似乎在享用一場饕餮盛宴!
豹子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他……他……”
這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後頸的致命創傷,隻是一下一下機械地甩著脖子,還在茫然詢問我們:“我脖子……到底怎麼了?你們說話啊……我怎麼了?”他下意識地反手摸了一把,抓下來的卻全是帶著血絲的黑色甲蟲!
“啊——!!!”他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朝我們絕望地伸出手,“救我!救……”話未說完,他踉蹌著朝我們撲來,卻直接軟倒在地上,四肢劇烈抽搐。緊接著,他後腦勺的傷口如同決堤般,混合著破碎組織的黑血瘋狂噴濺而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原本嵌在他體內的黑色甲蟲,此刻如同潮水般從血肉中蜂擁爬出,避開近在咫尺的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鑽進了周圍石壁的縫隙裡,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被葛鏡吾玩弄於鼓掌唯一的好處就是,這金蠶蠱能替我和我這邊的人躲避蟲子。
從這極度驚恐和噁心的一幕中回過神,我心頭猛地一緊——陸瑤!陸瑤還和他們在一起!
“快走!”我叫上同樣麵色蒼白的豹子,沿著剛纔那小混混逃脫的路線往前狂奔。一路上,地麵上零星殘留的黑色甲蟲,隻要一靠近我,就如同見了鬼一般,紛紛驚慌退避,讓開一條通路。豹子緊緊跟在我身後,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臉上的驚駭之色更濃,渾身的雞皮疙瘩就冇消下去過。
很快,我們就在通道裡發現了另一具屍體,應該就是和剛纔那傢夥一起逃跑的“同伴”。他此刻已經麵目全非,血肉被啃噬得模糊不清,幾乎隻剩下一具掛著碎肉的骨架,死狀淒慘無比。
跟著地上蟲群退避時留下的細微痕跡,我們很快找到了那口肇事的棺材。它位於一個不大的石廳中央,棺槨雕琢得異常精緻,花紋繁複。任誰一眼看上去,都會覺得這裡麵真的藏著什麼稀世珍寶,可誰能想到開啟後竟是如此惡毒的陷阱。
“媽的!”豹子咬牙切齒地罵道,“進入神廟前,頭人和巫老他們,根本就冇跟我們提過還有這種蟲巢陷井棺!這設計簡直惡毒到了極點!這些老東西也太冇良心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隻能期待,我們幾個能順利出去,再找那些不要臉的老東西討個說法。
我迅速觀察四周,石廳內一片狼藉,散落著揹包、工具和掙紮的痕跡,但黃爺、鄒先生那群人卻不見了蹤影。這裡一共有四條通道,我們仔細辨認著地上雜亂的腳印和遺落的物品,最終選擇了一條痕跡最新、也最混亂的甬道,快速追了進去。
大約追了五分鐘,前方隱隱傳來了爭執的聲音,似乎有好幾個人。我心中一凜,仔細分辨,聽到了陸瑤虛弱而憤怒的斥責聲,雖然聲音不大,但確定她還活著。
我知道,這就是黃爺他們。
但陸瑤在他們手上,而且聽起來狀態很不好。如果此時我們持槍貿然衝上去,很可能會逼得狗急跳牆,害了陸瑤。
心思轉動間,我迅速做出決定。我將自己的槍塞到豹子手裡,低聲道:“你跟我拉開距離,躲在暗處策應。萬一情況不對,或者我發出信號,你再動手。我先過去,見機行事。”
“我怕你一進去,又被他們控製……”
“當然,這也是我想到的。葛鏡吾那老東西,把我拿捏的死死的……說不定,這又是一則奸計。所以,我才把槍都給你。你不要著急動手,反正蟲潮退去了,你就在暗處觀察,真到了不得已,再出手不遲!”
豹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槍,眼神凝重:“全靠你了,小心!”
我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臟,孤身一人,放輕腳步,朝著聲音來源摸去。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晰,我進入了一個比之前更大的石廳。眼前的一幕讓我血往頭上湧——黃爺的一個手下,正粗暴地抓著陸瑤的胳膊,試圖將她往石廳中央另一口看起來更加古樸、神秘的石頭棺材裡推!
陸瑤臉色蒼白,頭髮散亂,但眼神依舊倔強,正在拚死掙紮。
“住手!”我顧不得多想,大喝一聲衝了上去。
然而,就在我衝出的瞬間,一支冰冷的槍管從側後方的陰影死角裡伸出,穩穩地頂住了我的太陽穴。
牆角處,鄒先生緩緩踱步而出,臉上帶著一絲早已料定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小向先生,就知道你肯定是跟來了……”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裡帶著得意,道:“那些死纏爛打的蟲子莫名其妙自己退了,我們就斷定,你肯定已經在附近了。看來,我們這份‘請君入甕’的薄禮,你是收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的身後,確定隻有我一個人之後,才盯著我,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探究。
“我的人呢!”黃爺衝過來就朝著我左腿踹了一腳。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小腿的傷不那麼疼了,他一腳下去,鑽心之痛……
“向陽,對不起,我拖累你了!”陸瑤咬著唇哽咽道。
我朝她一笑,眨了眨眼,算是安慰安慰她,然後對黃爺鄭重道:“我們掉進了陷阱,困了很久。那兩貨怪你不回來救他們,等我們爬上去,他們兩個就帶著所有的玉器出去了。他們說,與其給你這個無情的人賣命,不如兩個人帶著這些玉器出去逍遙自在……”
“王八蛋!”黃爺聞言,對著上空啪啪啪連開三槍,罵道:“一群背信棄義的東西,等老子出去,非崩了他們不可!”
鄒先生卻眯了眯眼,幽幽道:“黃爺,不要太過當真。那兩個傢夥不在,還不是他說什麼是什麼?就柱子那智商,有膽子背叛你?”
說罷,一努嘴,左右兩人上來按住了我,開始搜身。
他那意思很簡單,如果我身上有槍,就說明無敵和柱子已經被我害死了。
多虧我想到了這一重,槍在豹子手上。
眼見我確實冇武器,這時,蹲在一旁抱著頭,裝作可憐相的葛老才站起身,朝我嗚咽道:“向陽,你冇事就太好了……我這把老骨頭,以為看不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