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樸大師在那胡吃海喝,唾沫橫飛地吹著“道爺我拳打黑毛僵,腳踢精絕王”的光輝事蹟,惹得一眾苗族少男少女眼冒星星,驚呼連連,豹子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這老神棍!”豹子扒著木柵欄,牙齒咬得咯咯響:“合著咱們在外麵九死一生,擔心他死活,他卻在這兒當上‘孩子王’了?我非得……”
我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噓!小點聲!老樸精得跟猴似的,他剛纔看見咱們都冇打招呼,這說明,他肯定有他的算計。你一嚷嚷,彆壞了他的事!”
豹子這才悻悻地閉上嘴,但那雙牛眼還是死死瞪著不遠處那個享受著“VIP牢房”待遇的老狐狸。
我們三個又冷又餓,蜷縮在陰冷的岩洞裡。尤其是我和豹子,還被他們剝了個精光,縱然是哀牢山這靠近熱帶雨林的地界,也忍不住有些發抖。
尤其是聽著老樸那邊傳來的烤肉香味和歡聲笑語,簡直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
陸瑤更是餓得打蔫,饒是平時端莊大氣無比,此刻也口水嚥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餓得頭暈眼花、昏昏欲睡之時,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推我。
我猛地驚醒,黑暗中,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麵前,不是老樸是誰?
他衝我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簽,三下兩下就捅開了我們牢門那把簡陋的破鎖。
“快,麻利點!”他壓低聲音:“道爺我唾沫都快說乾了,講了兩卷《鬼吹燈》才把這幫小祖宗忽悠睡著……”
我們三個如蒙大赦,趕緊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
老樸輕車熟路地在前麵帶路,剛出山洞,月光下,就見一個身影站在那裡,懷裡還抱著一堆東西。定睛一看,正是我和豹子被扒掉的衣服和裝備!
“不好,有人!被髮現了!”豹子下意識就要擺出搏鬥架勢。
“彆慌!自己人!”老樸趕緊攔住我們,上前一步,對那黑影說道:“阿莎,辛苦你了。”
那身影走到月光下,我們這纔看清,是個皮膚黝黑髮亮、身形矯健的苗族姑娘,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土布衣裳,眼睛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樣亮。
她有些羞澀地看了我們一眼,把衣服塞還給我和豹子。
我和豹子也顧不上問,先把遮羞布都裹在身上再說。
老樸這才介紹道:“這位是仡阿莎姑娘,就是……咳咳,就是請我來的那位。”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把“綁”字換成了“請”。
我們都驚呆了。綁匪變內應?這劇情轉折也太快了!
老樸解釋道,他給仡阿莎講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仡阿莎覺得他是個智者和英雄,所以願意信任他。他又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給仡阿莎講了我們一路的艱辛的故事,尤其是我們深入此地是為了尋找各自失蹤的父親。仡阿莎被我們的“孝心”和勇氣打動,覺得我們不像壞人,這才決定偷偷放我們走。
不得不說,任何一個團隊,擁有樸剛正這樣一個危機公關大師,那都是幸運的。
在這樣逆境的條件下,靠一張嘴就扭轉局勢,實屬天才啊!
就這樣,在仡阿莎的帶領下,我們沿著懸崖村落另一側一條更為隱蔽陡峭的小路,開始逃亡。
這姑娘身手極好,在僅容一腳的險峻小路上如履平地,時不時還回頭伸手拉一把跟在後麵的老樸。
這一路上,仡阿莎對老樸的照顧那叫一個無微不至。落落大方中帶著苗族姑娘特有的潑辣勁兒,看他腳步慢了點,就直接上手拽他胳膊;在需要側身通過的窄縫前,她毫不避諱地幾乎和老樸臉貼著臉擠過去,看得我們幾個在後麵一愣一愣的。
“嘖嘖。”豹子一邊費力地攀爬,一邊小聲嘀咕:“樸大師可以啊,這纔多大功夫,就把人家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這撩妹手段,比我打拳可厲害多了。”
我忍著笑,低聲道:“你懂什麼,這叫個人魅力。樸爺肚子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對常年生活在深山裡的姑娘來說,比什麼都新鮮。”
陸瑤也偷偷笑道:“挺好的,兩個人在一起,要是有一個把另一個當成大英雄,那無疑兩個人是都是滿足和幸福的。就是……阿莎姑娘這膚色……呃……挺健康的,像是剛從非洲度假回來。生了小孩估計也不會太白。”
我心道,你想的還挺遠。
老樸縱然是巧舌如簧,最多讓這姑娘對他心生情愫也就罷了,總不會還跟他離開這裡……
在仡阿莎的幫助下,我們有驚無險地爬上了懸崖頂。眼看就要脫離險境,鑽進密林,大家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我們以為逃出生天之際,旁邊樹叢裡嘩啦一聲,猛地閃出十幾條黑影!正是之前那隊臉上塗著油彩、手持竹矛彎刀的“野人”!
他們顯然剛執行完任務回來,正好撞上我們。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冇等我們解釋,七八個精壯的苗族漢子就撲了上來,後麪人弓弩威懾,前邊人刀斧壓製,剩下的幾個人三兩下就把我們三個男的死死按在了地上。他們對陸瑤倒是稍微客氣點,隻是用矛尖指著。隻有仡阿莎急切地擋在老樸麵前,用苗語飛快地解釋著。
為首那個身材高大、頭插豔麗羽毛、像是酋長模樣的老者,臉色鐵青。
他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串話,語氣嚴厲。
豹子勉強翻譯道:“阿莎說我們是好人,和其他的盜墓賊不一樣,老頭說……說我們詭計多端,哄騙阿莎,必須……必須扔下懸崖喂山神!”
兩個滿臉怒氣的苗族壯漢立刻上前,就要把我和豹子先往懸崖邊拖。
千鈞一髮之際,仡阿莎猛地張開雙臂,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我們麵前,激動地用苗語爭辯著,聲音帶著哭腔。
那酋長看著自己女兒,眼神複雜,最終無奈地揮揮手,示意手下放開我們。但他指著老樸,又說了幾句,語氣依舊不善。
豹子臉色古怪地翻譯:“他說……樸大師花言巧語,蠱惑他女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要……要閹了他,讓他不能再騙人,這是最後的讓步……”
老樸一聽,臉都嚇白了,腿肚子直哆嗦,但看著身邊泫然欲泣、死死抓著他胳膊的仡阿莎。
他竟然把胸一挺,強作鎮定,用半生不熟的苗語夾雜著漢語,慷慨激昂地說道:“不要用你們那齷齪的思維想象我和阿莎!
我們是老天安排下冥冥中相遇的電和雷。
我盤踞於雲層之上。
那孤獨的光,就是我這道閃電的鋒芒。
我雖先生於世界,擁有萬丈光芒。
卻如枯槁如灰。
直到那天,驚天動地的轟鳴,闖入我的世界。
雷賦予了電的意義。
所有的熾熱與激情——
就是這世界上最絢麗的清白。”
我和豹子、陸瑤都傻眼了,什麼時候了,他還在這文縐縐的裝逼寫詩呢。
可再看仡阿莎,竟然已經淚眼婆娑,感動不已。
這個世界,果然愛慕者是最幸福的……這什麼和什麼啊,竟然也能感動人?
果然,那老“酋長”比我們還冷靜,皺了皺眉,對身邊人叫道:“他說的是人話嗎?什麼雷啊,電的,我怎麼冇聽明白?我隻聽明白了一句,熾熱與激情……混蛋,你……你哪來的熾熱與激情?你想和誰熾熱激情?看來你這公猴子還是留不得啊,閹,快給我閹了……”
我說什麼來著?
詩這東西,靠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