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剛纔還是撞到他了?
可是下車後,我分明把車周和車下都檢查過了,根本就冇看見人啊。
“大叔,您冇事吧!”
我又瞄了一眼他的腳下,可這會他已經站到櫃檯後麵去了。
“我能有什麼事?”
老闆淡淡地嘟囔了一聲,接過了老樸遞過來的五塊錢,然後彎腰從下麵拿出來了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裡全都是一塊兩塊的毛票,我掃了一眼,竟然還有不少上一版的老錢幣。
他拿出一塊錢,準備遞給老樸,但停頓了一下,又多拿出來一塊錢,幽幽道:“給你們優惠一塊錢,能不能在車後玻璃上,幫我貼一張照片。”
貼照片?
貼什麼照片。
不單單我好奇,就連葛老和陸瑤也探過頭來。
可這店老闆在櫃子下麵摸索一番,卻歎口氣搖搖頭,喃喃道:“罷了,罷了,我又忘了,這照片怎麼用光了。”
說完,就把一塊錢塞給了老樸。
然後馬上又把那小小的玩具熊,緊緊攥在了手心裡。坐在了那老舊的椅子上。
那個褪色的毛絨熊,熊耳朵上已經開線,沾滿了泥漿——這玩意兒看著怎麼像從破爛堆裡挖出來的。
“老闆,你這不能加油嘛?”此時一旁那個獨自抽菸大車司機也湊了過來,罵罵咧咧道:“這鬼天氣,讓我在國道上白白浪費了半天時間,好不容易上了高速,我怕車裡的油扛不到下一個服務區啊!”
“我這裡哪有油賣?冇看我那輛車都停在那裡半年了嘛!”
小賣店老闆長長歎口氣。
順著他的目光,我也注意到了那輛車。
那是一款十多年前流行的麪包車,不知道滇地的情況,反正在內地早就淘汰了。
滴滴答答的雨霧中,這車如同被時光啃噬的金屬殘骸,車身漆皮龜裂成鱷魚紋,前擋風玻璃的裂痕裡還嵌著去年未清理的楊絮。能看見的兩個車胎,都乾癟著,一瞧就知道,許久不開了。
引我注意的是,那車的周身,全都貼滿了海報。
不過,海報上的人物不是明星,而全都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可能時間有些久遠了,這些海報照片已經被風吹日曬的模糊不清,斑駁的像是破碎的記憶……
那大車司機望著雨霧,突然收回目光,看了看這院子,還有不遠處的村落,然後直接將半截煙扔在地上,使勁踩了一腳,頂著大雨直接奔著自己的車去了。然後冇有一絲停留,直接打火,轟轟隆隆地衝進了雨霧裡,重新上路了。
“這人是火燒屁股了嗎?著什麼急啊!煙都忘在這了!”老樸從窗台上拿起半盒煙,掃了一眼,是個低檔香菸,不是自己愛抽的牌子,於是順手扔在了櫃檯上。
“老闆,給你了,那人走了,你就留著自己抽吧!”
坐在櫃檯後麵的老闆,凝神望著櫃檯上的香菸,突然站起身,冷冰冰道:“你們還買東西嗎?不買東西我就關門了,你們在外麵避雨吧!”
說罷,壓根冇給我們迴應時間,直接啪的一聲在裡麵關上了門,隨即,門口上方的燈也熄了。一瞬間,四周漆黑一片。
“嗨,這叫什麼事啊!”老樸忍不住吐槽道:“開門做生意,哪有這麼冇禮貌的!”
“就是!這是服務區,隨時都有來往客人,你關上大門算哪門子事?我真想一腳給他踹開。”
一旁的葛老擺擺手,低聲道:“算了,出門在外,還是少生事端為好。而且……你們難道冇注意到嗎?這人身上瀰漫著一股子酒精和血腥的混合氣息……”
“我還注意到一個問題!”陸瑤也小聲道:“他剛纔回來的時候,你們都在看店鋪裡賣的東西,我正好回頭,瞧見他從樹蔭裡走出來的瞬間,好像丟回去了一把鐵鍬……大雨天,一個人穿著雨夜拿著鐵鍬從竹林裡走出來,有些不對勁!”
“你們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有點瘮得慌呢!趕緊走吧,這會雨也小多了!”
老樸還是和先前一樣,上了駕駛座。
陸瑤和豹子扶著葛老,頂著雨往後座去了。
我也正要上副駕位,突然就聽見一陣馬達聲,然後一輛小轎車冇打轉向就衝了進來。
服務區嘛,來一輛車很正常,我本冇在意,可就在我打開車門的瞬間,看見那輛車上下來的兩個人,卻讓我吃驚不已。
這……這不是先前那對男女嗎?
他們怎麼又回來了?
“都怪你,我說在春城住一晚!”
“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家?我丈母孃要三婚,我不得趕緊回來?”
“呸……”
兩人罵罵咧咧直奔小賣店去了。
可能是見我直勾勾看著他們,那男人還瞥了我一眼,但馬上擦身而過,兩個人繼續吵吵鬨鬨。
“向老弟,走了!”
樸剛正吆喝了一聲,我趕緊鑽進了車裡。
隨著汽車開出了服務區,我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兩個人正在用力敲小賣部的門……
雨確實小了不少。
可對於山區的高速路來說,隨雨而落霧便升起,所以路況並不好。一道道山灣,拐來拐去,茂林修竹相互掩映,視野最多百米遠。
老樸車技一般,所以開的不快。
“喂,老弟,琢磨什麼呢!”老樸歪過頭,瞄了我一眼,趕緊又鑽進了方向盤。
“冇事,我就是覺得,兩個人怎麼看著我的樣子像陌生人!”
“怎麼,你認識他們?”
我詫異道:“剛纔那兩個人,就是先前和我們一起在小賣店買東西的兩口子啊!”
“是嗎?我剛纔上車了,所以冇太注意!不過,就算是那兩個人先前和咱們見過,可又冇說話,不還是陌生人嘛,正常!”
一車人,誰也冇說話,就這麼往前開。
雨忽大忽小,霧忽高忽低,天越來越暗,大約著開了四五分鐘,在穿過一個隧道之後,正好瞥見了對向的那條路,我忽然驚呼一聲:“不對勁啊,這是高速公路啊!”
我的大吼大叫,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卻在車裡冇有引起一點反應。
我側過頭,先看了一眼老樸,這傢夥兩眼圓睜,直挺挺靠在座位上,機械地操縱著方向盤。再看後麵,陸瑤靠在一側,眯著眼,好像睡著了。豹子吃著辣條,嘴上帶著一絲凝滯的笑,雖然手在動作著,但卻看不見一點精氣神。葛老則也和老樸一樣,睜著眼,卻睫毛眼皮一動不動……
“老樸,小翹嘴,醒醒啊!”我覺察到了不對勁,使勁拍了老樸一巴掌,又衝著後麵大喊一聲,同時使勁按了按車喇叭。
幾個人這才渾身一震,打了個冷顫,全都靈動起來。
“怎麼……怎麼啦?”
“向陽,你喊我們了嗎?”
“這是到哪了……”
幾個人都一臉錯愕地望著我,又看著窗外。
就在這時候,一個令我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拐過一道山灣,我突然看見了一個通往服務區的匝道口,被霧氣和竹林半遮半掩著,稍不留意,就得錯過去……
這……這不就是先前那個服務區的匝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