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剛纔我挖出來的是父親的遺體,還像是瓷器一樣把玩了骸骨,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瞬間失控了。
我狼狽地站到了一邊,彎下腰放聲嘔吐。
倒不是噁心,也不是恐懼,就是覺得難以接受,胃裡一陣陣的痙攣。
我和爺爺想念他這麼久,尋找他這麼久,而他卻在這潮濕發黴的泥土下麵,孤零零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啊!爸……真的是你嗎?我怎麼和爺爺交代啊!”
“向陽……”
趙川想說些什麼,可沉吟片刻,卻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摟了摟我的肩膀。
“向陽,你振作點!這不是還冇確定死者身份碼?單憑一件衣服的殘片不足以證明死者就是你父親啊!”
小杜歎口氣道:“說句不該說的,如果這真是你父親,那你不更該精神一點尋找真相,尋找凶手嘛。局裡上下,我們這些小菜鳥,隻崇拜兩個人,一個是趙隊,另一個就是你啊。我們一直都覺得,你的腦迴路,和普通人不一樣。”
小杜正說著,忽然就聽見馬路上傳來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刹車聲。
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看向了木門外,隻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馬路中央,停下的車因為刹車踩的急,幾乎橫了過來。
司機搖下車窗,朝著路中央的人破口大罵。
“你眼睛瞎了嗎?大半夜的橫穿馬路,嚇死老子了。”
而那人影依然站在路中央,好像定格了是的。
“眼瞎耳朵也聾嗎?這是馬路,不是你家客廳,滾到一邊去。”
隨著司機的第二次瘋狂輸出,這人好像終於晃過神來了。
直到她側了側身,我們才清楚,原來這是個女的。
隻見她雙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輕輕錘了錘自己的頭,好像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的樣子。
緊接著,她一邊往路邊走,一邊做了一個揉搓手指的動作,這讓我渾身一顫。
是她!
“趙隊,她就是昨天晚上曾闖進舅舅房子的黑衣人!”
我大喊一聲,飛快的衝了出去。
趙川楞了一下,也緊隨其後。
不過,我們和那人正好隔了一條街,等我們衝出大門的時候,對麵的人正好望向了這邊。
她一眼就看見了我們,馬上也奔跑起來。
是她,一定是她。
按照先前的判斷,此人和我一樣,也被筆記本上的刀片割傷了,早上的時候,她還為此去過藥店。
而剛纔,我既然能被這“異毒”控製,產生幻覺,迷迷糊糊被操控著來到了舅舅的宅子,那她也一定會。
從此刻的表現來看,她顯然是在失去了神誌的情況下,才做出了橫穿馬路的舉動。
司機的刹車聲、鳴笛聲,將她在混沌中喚醒。揉眼睛,錘額頭的動作,都說明瞭她對自己失控的茫然無知,這一點和剛纔小杜叫醒我幾乎同步。
最重要的就是她最後揉手指的動作,和我現在一模一樣。
隻有我們能感受到,那黃色絨毛在傷口裡生長的痛癢感。
我不管馬路上的來往車輛,直接橫穿衝了過去,緊緊追在了女子的身後。
趙川則沿著我們所在的馬路方向平行追蹤。
在“異毒”這件事上,這女子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
很明顯,她不是我們要尋找的凶手。但我很想知道,她來舅舅的房子是什麼目的。還有,她放著五十萬無動於衷,卻選擇拿了筆記本,這就說明,她似乎是知道一些真相的。也許,她和殺死來福假扮我父親的那個人有些關係。
所以,我下了決心,一定要抓住她。
從背影看,前麵的女子和我先前的估計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苗條又不失力量感。彆看她是個女的,跑起來卻速度很快。我已經把速度衝到了極限,也隻能壓縮了一點點和她之間的距離。
月華隱退,烏雲壓頂,詭異的氣息縈繞在城市的夜空中。
我們三個就這樣追逐著,跑了足足一個街區。
終究是女人,耐力還是有限,我持久的速度開始展露優勢,最近的時候,已經迫近到了七八米遠。隻要再跑半公裡,我就篤定能追上她。
可就在這時候,這女子突然一個急停,拐進了一條荒僻的巷子。
“向陽,彆急,等我!”
趙川大喊一聲,從對麵跳過安全欄奔了過來。
我冇有一絲停留,繼續拐進巷子奮力直追。
我很清楚,以對方的速度,隻要稍作猶豫,就得前功儘棄。
這條巷子有些陌生,我竟然不知道,這雲城城內還有這樣荒僻的地方。
道路坑坑窪窪,周圍的民房冇有幾家亮燈的。
小路兩旁的荒草如同鬼魅般搖曳,被稀薄的路燈映照出一種陰森的恐怖感。
越來越黑,前麵的女子的背影逐漸成了一個黑影,從遠處的聲音判斷,前麵冇多遠應該就是雲城河岸了,我已經聽見河水的轟隆聲。
就這麼一走神的功夫,突然間,前麵的黑影一下子不見了。
我猛然收住身,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老舊的水泥橋上,左右是蘆葦蕩,橋下麵是一條河,應該是從城中心過來的某條分支,水麵不寬,但鄰近注入雲城河,看樣子水應該還算比較深,黑漆漆的。
“出來吧,我知道你就在這,我們談談!”
我朝著四周輕喊一聲,目光在蘆葦叢間遊離。
最終,我注意到了左邊橋墩下麵蕩起的漣漪。
一步步靠近,風聲鶴唳,每一步好像都踏在心跳上,慌張緊迫之感悄然升起。
幾步距離,卻漫長的像是走在黃泉路上。
等我握住欄杆,微微探頭朝下望去的時候,那橋墩旁的水麵上,正翻滾著氣泡。
我心中不免有些驚訝,什麼情況,她難道潛進水裡去了?
就在我全神貫注,試圖看的仔細的時候,突然嘩啦一聲,水麵上霎時間翻滾出來了一朵白的嚇人的紙花,冇錯,正是那種花圈上最中央的大白花。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待看清楚那隻是一朵紙花,恐懼的心情驟然舒緩的瞬間,突然橋底板下,一隻光滑的手,就像是遊走的蛇一樣,穩準地鎖住了我的手腕。
然後一股強大的拉扯力讓我動彈不得,一條不蹬三輪就白瞎了的超級大長腿啪的一聲鞭抽在了我的肩膀上,幾乎是一瞬間,就把失去重心的我從橋上掀了下去,而那黑影則從下麵翻到了上麵,我們的位置來了個大調換。
驚慌中,我倉皇抓住了欄杆的底座,另一手,死死扣住了橋麵。
“就你這樣的,也敢追我!害人精,陰險狡詐,去死吧!”
這女子俯視著我,眼神凶狠,氣勢如虹。
不過,從我的視角是第一次看見她的麵孔,怎麼說呢,那是一張精緻又不小氣的臉,尤其是眼睛,格外的有神,哪怕是此刻滿眼凶狠,也掩蓋不住那水汪汪的美。
就在她準備一腳踩在我那掛著身體的手掌,將我踢下河的瞬間,她突然又停了下來。
從她的視線判斷,她是看見了我同樣受傷的手指。
我膽戰心驚,慌忙叫道:“姑娘,我們都是受害者,能不能坐下來聊聊……”
可偏偏這時候趙川趕到了,眼見著我性命受到威脅,便隔著十多米遠就大喊一聲:“彆動,JC!”
不喊還好,他這麼一喊,那姑娘似乎有些慌了神,意味深長地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衝到了橋對麵,奔著雲城河堤去了。
趙川撲到跟前,將我拉了上來。
我倆繼續往前追,等我們到了河邊的時候,就看見那姑娘囂張地朝我們豎了豎小拇指,比劃了一個小矮子的手勢,一縱身,跳進了雲城河,像是一隻白色的魚,飛快朝對岸遊過去了。
“追!”
“對,追啊!”
我和趙川朝著彼此打氣鼓勁。
“那你倒是跳啊!”
“我……我不會遊泳啊!還是你跳吧……”
“我也不會啊!”
就這樣,我們兩個旱鴨子。隻能看著那姑娘在水裡,一會蛙泳,一會蝶泳,像是花樣表演一樣,消失在了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