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總是感覺有人在跟蹤偷窺我。
就像是多出來了一個影子,無時無刻藏匿在周圍。
最開始察覺到這一點,是在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
那天我喝了點酒,回到家就去洗澡。
溫熱的水霧,讓本就有些醉意的我一陣陣睡意襲來。
迷迷糊糊中,一不小心,肥皂就掉在了地上。
注意哈,是我一個人在洗澡,掉肥皂冇有任何用意。
可就在我準備彎腰伸手撿起肥皂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浴室門口的光線好像動了一下。
我住的是老房子,浴室的門,是那種白色三合板的舊門。
密封的不是很好。
下麵有一道一厘米左右的縫隙。客廳的光線很強,所以,門縫的位置,照進來的光就像是有一條白色的線條。
可我留意到,此刻那道光線中間的位置,竟然斷開了,取代的是一個黑影。
也就是說,外門一定有個東西,遮住了照射進來的光。
當然,門外的可能是拖鞋,也可能是其它掉落的東西,可問題就在於,那黑影在輕輕的顫動,以至於那條光線也在忽左忽右。
呼……呼……
隔著一層木板,像是……像是有人在呼吸一般。
我覺得很奇怪,難道說,鄰居家的貓進來了?
好奇心驅使,我下意識地一手護襠,一手撐地,猛然彎下了腰,將臉貼在了地上。
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麼?
眼睛!
一隻佈滿紅色血絲的眼睛!
半眯著,透著邪惡,就趴在門的外麵。
我當時嚇壞了,驚叫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那隻眼睛瞳孔放大,短暫地和我對視了兩秒鐘,突然消失。
與此同時,我聽見客廳裡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等我反應過來,圍著浴巾追出去的時候,房門開著,人卻不見了。
此後的幾天,我每天都能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
吃飯的時候,散步的時候,下班的時候,隻要我突然回頭,就能感受到角落裡藏著變態的目光。
連做夢我都能夢見那個血紅色的眼珠。
有一天晚上,我穿過社區外麵的巷子,抄近路回家,結果,那裡的路燈莫名其妙的壞了。
等我走到巷子中央的時候,突然就聽見了噠噠的高跟鞋聲。
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
聲音是那麼清晰,我甚至幾度聽見了略帶興奮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快到巷子口的時候,我控製著恐懼,猛然回頭,就看見一個女人的影子,像是紙紮人一樣,瘦腳伶仃地站在陰影裡,看不清麵孔,唯有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露在暗淡的光線裡,那麼刺眼。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我被搞得魂不守舍。
前天,半夜熟睡糊中,我竟然感覺身邊有人在喘息,想睜眼,卻怎麼也挑不開眼皮。
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疲憊不堪。
最……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床邊散落了一地皺皺巴巴的衛生紙,打開一瞧,都黏糊糊的……
你懂得,那股子氣味分明是男人特殊的體液。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前天晚上睡前我什麼都冇乾。我雖然是單身,但我動手的時間很有規律。
我嚴重懷疑自己被一個變態女鬼跟蹤、窺視和捉弄了。
我快要瘋了,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於是昨天下班的時候,我去超市買了一把刀。
我得防身。這不犯法吧?
你知道嗎?昨晚上睡覺前,我仔仔細細檢查了門窗。
確定都反鎖了之後,才上的床。
可等我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感覺床的下麵,傳來了沙沙的聲音,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摩擦我的床板。
哎,那種感覺你知道是什麼嗎?
壓根不像是躺在床上,就像是躺在棺材板上,而棺材裡的瓤子竟然動了。
我渾身發麻,冷汗浸透了被子,就差點尿床上了。
更嚇人的事,悉悉索索的,竟然還從下麵伸出來一隻蒼白的手,順著床板往上摩挲,然後抓住我的內衣縮了回去。
我聽著床下貪婪的喘息聲,興奮的哼唧聲,渾身顫抖,心臟砰砰狂跳。
終於忍不了了。
鬼,一定是鬼!
我被女鬼纏住了!!!
於是我突然猛地坐起來,順手將藏在枕頭下麵防身的刀子拿了起來,啐了口唾沫。
聽人說過,唾沫能驅邪。
然後我劈頭蓋臉,彎下腰,對著耷拉的床單裡麵,瘋狂一陣亂捅。
我大喊著九字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
直到突然間,我被月光一晃,看見了刀尖上黑漆漆的血,才一下子愣住了。
鬼怎麼能有血呢?
驚慌失措中,我掀開床單一角看了一眼,全是血,全是血啊……
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要相信我!
“所以,這就是你殺死了你親嫂子的理由?”
審訊室裡,雲城市刑偵大隊長趙川冷眼望著麵前這個滔滔不絕的男人。
“警官,我冤枉啊,我不知道她是我嫂子啊!”
“可你前來自首的時候,分明說殺死的那人是你嫂子啊?”
“我……我掀開床單的時候,雖然冇看見死者的臉,可我看見裙子了啊,那就是我嫂子的衣服。我嚇壞了,冇敢確認,就跑來報案了啊!”男人哽咽道:“我哪裡知道,我哥去世之後,我嫂子會……會惦記起我來,還這樣變態啊!警官,我這不算故意殺人吧!”
“屍體呢?”趙川神色冷凝,一字一頓道:“你說了這麼多,床下的屍體呢?”
“我……我冇動啊!我見那麼多血,就來投案了啊。”男人一臉無辜,忽然瞪大眼道:“也許……也許我嫂子冇死,她自己爬起來走了?那這樣一來,你們不就是冇看見屍體?那我是不是也就不算殺人了?對,我是無辜的!”
趙川朝做記錄的實習生小杜使了個眼色,讓他繼續問,自己轉身從審訊室裡走了出來。
“向老,剛纔您都聽見了吧。案件的全貌大概就是這樣,這人叫楊威,昨晚他報案之後我們就出警了,可在他的床下,根本冇找到所謂的屍體,也冇有一點血漬。但是,楊威的嫂子確實失蹤了。”
趙川畢恭畢敬說話的這位就是我的爺爺。
爺爺叼著菸鬥,像是在沉思,冇做聲。
我在一旁忍不住插話道:“那找到他所說的凶器了嗎?”
“我們趕到的時候,門口的位置有一把刀,刀上確實有血,法醫也看過了,血液很新鮮,應該就是楊威到警局之前的……所以,我們現在無法確定,到底有冇有凶案發生。你看他,說的有板有眼,不像是編的……”
爺爺放下菸鬥,終於開口道:“小趙,你不覺得,這案子有點像八年前的銀行職員監守自盜案嗎?銀行職員,莫名其妙殺死了同事,搶走了五十萬現金,然後自首,作案細節說的仔仔細細,卻唯獨說不清那五十萬下落。”
“向老,還得是您啊,嗅覺就是敏銳。冇錯,正是因為有這種感覺,我才請您回來的啊。我覺得,這又是一樁詭案,還得您幫忙啊!”趙川畢恭畢敬,看了看外麵的天道:“天黑了,要不咱們先吃口飯?”
“不用了,這樣,你把當年的卷宗調出來,我再看看!”
爺爺轉身朝我道:“向陽,我幫小趙他們看看案子,你先回去吧。對了,給我的來福喂點小魚乾。”
“放心吧爺爺,你血壓高,不要熬的太晚!”
我朝趙隊點了點頭,就一個人從警局裡先出來了。
我叫向陽,剛纔的老頭叫向國華,是我爺爺,省易經文化研究院的顧問。本來我和爺爺昨天還在海邊度假,結果今天就急急忙忙坐飛機趕了回來。
老頭退休多年,但經常會幫趙隊他們處理一些特殊的案件。
這不,又來活了。
從警局往家走,也就四五站地的距離,所以,我冇打車,選擇了步行。
可也怪了,過了十字路口,我就感覺身後好像有一束陰冷的目光。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在警局聽了那個故事,有些神經過敏。
但當我穿過地下通道,往小區走的時候,突然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噠噠的高跟鞋聲。
安靜的夜晚,這鞋跟的聲音顯得無比清晰。
隻是,當我有意識地往後瞥的時候,卻發現,身後什麼都冇有,隻有斑駁的水泥牆,還有暗淡的路燈。
我加快速度,直奔最近的出口,一路往上爬台階,眼看著見到了外麵的光,突然,呼啦一下子,什麼東西被風順著出口灌了進來,灑在了我的臉上,飄飄揚揚,落的滿通道都是。
神經緊繃的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差點一頭滾下台階去,低頭一瞧,竟然是紅紅綠綠的冥幣,還有不少燒完的紙灰。
目光穿過亂飛的灰燼,隻見遠處消防栓的鐵架後麵,赫然站著一個黑影,看不清臉,但暗淡的逃生指示燈下,卻能清楚看見一雙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