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褐鷦一慌。
即使他年紀已經這麼大, 但外出遊玩遇到媽媽還是會虎軀一震、精神一顫,彷彿跟小時候放學在外逗留到晚上纔回家一樣。
夏漁一驚。
她看嚮明豔大姐姐,再看向和她差不多大的蘇褐鷦:“姐姐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等等, 她是我媽, 你不能叫姐姐。你比我還小, 彆亂了輩分。”蘇褐鷦趕緊糾正, “而且我媽不喜歡彆人把她叫年輕了, 她覺得這是在小看她。”
“是這樣嗎?”
蘇鳶似笑非笑地看蘇褐鷦, 他頓時感覺自己矮了一頭,明明這話是他媽自己說的。
“你可以叫我姐姐,我不介意。”
“好的,姐姐。”
蘇鳶甩了甩自己的長髮,長腿一邁, 掠過自己的兒子,走到夏漁的麵前問:“你們三個人一起約會?”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 夏漁點頭。
蘇鳶看了看那兩個男人, 即使其中一個是自己的兒子, 她也覺得不行:“小漁, 你要坐我的機車嗎?”
“要要要!”
夏漁很激動,一口答應下來。隨即她想起來自己有約, 回頭看了一眼裴晏初。
裴晏初精通女生心思, 一看這種情況就不應該強迫彆人履行約定。
於是他很大度地說:“漁妹, 今天不算,我們下次再約。”
她現在隻對機車感興趣, 接下來她肯定會心不在焉, 不如推到下次,還能讓她有愧疚感。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夏漁冇有任何心理負擔地乾脆應下:“好的。”
裴晏初:……果然還是不要和她客氣。對她的瞭解還是少了。
夏漁已經跑去車子旁邊等著了。
蘇鳶好似纔看到自己的兒子,她狀似無意地提醒:“你應該知道她叫夏漁,就是那個喜歡戴草帽的小女孩。”
蘇褐鷦起初不解其意,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媽,你說她就是……?”
“對,所以你明白了嗎?”
“……”
裴晏初:這兩母子打什麼啞迷?
但和蘇鳶對話後,蘇褐鷦的情緒不如之前高漲了,他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
裴晏初不關心路人的心理狀態,他一個電話叫來跟班,讓跟班給自己弄一輛比剛纔還炫酷的機車來。
跟班:“先生會生氣。”
裴晏初:“讓他氣。”
“……勸你不要執迷不悟。”
那邊的夏漁坐上了機車。
蘇鳶的車技很好,她特地繞去了人少車少的地方,在寬闊的路上逆風而行。
夏漁抱著蘇鳶的腰,隔著衣服摸到了蘇鳶的腹肌。她順便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很好,她也有。
雖然不明顯,但還是有。
察覺到她的動作,蘇鳶刹停,回頭笑著說:“不用刻意追求腹肌,像你的話,耐力和爆發力纔是最重要的。”
“姐姐,你為什麼會成為飛行員?”
為什麼會成為飛行員?
蘇鳶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她小時候家庭不太好,父母都是農民,給不了她助力。
其實像她這樣的學生幾乎都是隨大流選擇專業和職業,她們冇有領路人,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她的朋友們有想開挖掘機的,有想開輪船的,蘇鳶冇想過自己想做什麼。
“大概是有一天,有一群年輕的空軍飛行員路過我的小鎮。”
他們燦若驕陽,眼裡有光,身姿堅毅,充滿朝氣和力量。
蘇鳶一下子就有了開飛機的想法。
想到往事,蘇鳶的笑逐漸變得柔和:“我想,有朝一日,我能夠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他真的很完美,冇有人不喜歡他。”
夏漁好奇:“誰啊?”
“我國自主研發的第一架戰鬥機。”
那是蘇鳶的夢。
因為見過飛行員,這給她的心裡種下種子,所以在看到閱兵儀式上的戰鬥機時,她很渴望自己能夠駕駛它。
非常渴望。
為此,蘇鳶付出了百般努力,終於成為彆人口中的優秀飛行員,終於觸碰到了她心心念唸的戰鬥機。
即使隻有一次,她也萬分滿足,激動地流下了淚水。
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直到現在她也無法忘懷。
夏漁被蘇鳶說得心動了,她也想開戰鬥機。不知道遊戲有冇有戰鬥機飛行員模擬器,有的話她一定要體驗一次。
蘇鳶不吝嗇地誇夏漁:“你肯定會成為最優秀的飛行員。”
哪怕是蘇鳶,第一次試飛的時候都怕得要死——即使怕她也要證明自己一定能行。
但夏漁,第一次飛行就遇上飛行事故,她處理應對得很好,天生就是開飛機的料。
最重要的是,夏漁是蘇鳶見過的最有朝氣的人,帶著旺盛的令人動容的生命力,像是八九點鐘的太陽。
和她當年見過的年輕的空軍飛行員一樣。
所以……
“你彆搭理褐鷦,他話比較多,要是吵到你了直接打過去就行了,他習慣了。”
蘇鳶想來想去,也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不配。
#蘇褐鷦:……#
夏漁:“好哦。”
兩人繞著和平市逛了一圈,一直逛到天黑。
蘇鳶買了汽水給夏漁喝,兩人坐在和平江邊吹風,她說:“和平市的情況我聽說過一些。”
蘇鳶一家三口都是和平市長大的本地人,她對這裡的情況再瞭解不過:“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和平市會變成這樣?”
夏漁確實很好奇,張局可能會知道,但他總覺得現在這種事情對她來說還太早了,所以不會告訴她——也可能是他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是好人。
蘇鳶在部隊待過,雖然不清楚她的軍銜,但應該不會低。她知道的肯定很多。
“如果有3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世間一切。如果動亂和紛爭能夠帶來利潤,它就會鼓勵動亂和紛爭。”①
“你的著眼點不應該在黑暗中的鼠蟲,而應該在立於光明之下的善人。”
和平市必須動亂,隻有這樣才能給某些人帶來足夠的利潤。
夏漁其實算是被牽著走,她所瞭解到的一切都是冰山一角。潛伏在冰山之下的龐然大物她還尚未發現。
目前夏漁隻知道一個連家,但連老頭在顧荃之後才上任,他退休之後家裡人的職位也不高。
顧荃原本是在首都當市長,但冇當多久就被髮配到了和平市,隨著他的到來,和平市開始混亂。
連老頭要是有這個能力,早就去首都了,至於在一個小小的和平市當市長嗎?
說起來,包括顧荃被髮配也是一個疑點,他可能是得罪了誰。但時間太久遠,他的一切都無人知曉。
“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裴家的孩子,他的爺爺是之前的和平市市局局長,二爺爺在上邊身居要職,他的外公是……他不簡單。”
裴家冇有向外界公開:大家隻知道裴晏初有一個局長爺爺,其餘的不知道也查不到。
蘇鳶知道這些還是因為她的領導就是裴晏初的外公。
夏漁呆滯了,等會兒,裴晏初的來曆這麼大嗎?怪不得他冇工作也這麼瀟灑,誰都稱他一句“少爺。”
那他為什麼當年會在和平市居住?為什麼會住在傅隊隔壁?現在又為什麼會回到和平市?
她火速拿出手機把裴晏初設為特彆關注。就衝他這是身份背景,他不可能清清白白。
等會兒……
夏漁沉默,她這不是警察模擬器嗎?為什麼會涉及到這麼複雜的案件?
“黑惡勢力要想做大,必然離不開相關人員的支援。和平市一開始的情況還在可掌控範圍內,但是有的人不想管。”
江邊冇有路燈也冇有監控攝像頭,蘇鳶能夠將自己瞭解到的說出口:“和平市的……和……是分不開的。”
如果僅僅是黑惡勢力,他們完全可以直接用火力覆蓋平推。但真正的問題冇有解決,一個黑惡勢力被處理了,還會有彆的黑惡勢力起家。
這也是警方為什麼會派出那麼多臥底。
“資訊量有點大。”
夏漁承認自己無法處理:“我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這話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蘇鳶攤手,“我隻是個退役軍人。”
她能知道這些就不錯了,其中有一些還是她那爭氣的小兒子告訴她的。
“但是……”
“你可以相信你的前輩。”
和平市正在變好,黑惡勢力遠不如曾經囂張,這些都是無數人的努力,他們前赴後繼,用生命給後人鋪路。
假以時日,和平市會重見太平。
*
蘇鳶的話太過震撼,夏漁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件事,根本睡不著。
她畫出了人物關係圖和時間線,試圖找出關鍵。
很快,她的腦子過載了,她得找人幫她處理資訊。
在列表翻來翻去,還是隻有傅隊合適,他都知道這麼多東西了,再多知道一點也沒關係。
半夜被吵醒的傅鬆聲:“……”
不,這種機密內容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躲在被子裡給傅隊說了她聽來的資訊,夏漁期待地想聽聽隊長的看法。
“夏漁,你隻是一個小警察。”
傅鬆聲不得已提醒她:“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不,這就是我們必須考慮的事情。”
夏漁嚴肅糾正他。她要是不解決這個事件就通不了關,這對她至關重要。
“你不能隻等著彆人調查處理。”夏漁對他進行批評教育,“和平市不僅僅是張局和臥底警察他們的,也是我們每個人的。”
“……”
“想想你接手的案件,如果他們遇到的是真正和平的和平市,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那絕對會很不一樣。
不說百分百死亡率的臥底,就說那些在黑惡勢力手下被折磨至死的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他們明明可以過著很平常的生活。
這分明和夏漁冇有任何關係,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冇有遇到過相關事件,她算是健康地成長到現在。
但她懷有赤誠之心,即使考慮得不夠深入,也想要努力地發光發熱。
她隨時隨地做好了犧牲自我的準備。
單這一點,他永遠也比不上她。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她。就算是再冷漠的犯罪嫌疑人,也不會不喜歡她。
“傅隊,你要行動起來,不能坐享其成。”
夏漁使勁慫恿,她一個人實在是加載不過來,一定要找個幫手。
她乾脆用鬱向文說過的話勸說他:“當正義的光芒驅散黑暗之日,我們死亡的那天即是我們的榮耀日。”
手機那端傳來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傅鬆聲無可奈何地說:“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夏漁很欣慰:“那你先思考吧,思考出重要資訊就打電話給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