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子平喜歡尹秀麗。
這是沈陸亭無意中發現的。聶子平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尹秀麗, 尤其是在他派尹秀麗做事的時候,聶子平的表現尤為明顯。
當他知道這一點的時候,他意識到可以利用一番, 他不介意手底下的人有來往。
隻要是他交代給尹秀麗的事情, 聶子平都會搶過去做。沈陸亭完全冇想過尹秀麗還有這種用處, 聶子平無疑是一把好刀, 原本他還擔心聶子平桀驁不馴。
因此他很想知道, 當聶子平被告知尹秀麗是臥底的時候, 他會怎麼做?是會殺掉尹秀麗,還是放掉她?當然為了萬無一失,上級那邊早就準備好擊殺尹秀麗了。
這是一個考驗。
“所以手槍是聶子平攜帶的?”見沈陸亭點頭,夏漁明白他們之前都猜錯了。
他們以為是尹秀麗被派去處理聶子平,結果是聶子平被派去處理尹秀麗。
看樣子沈陸亭他們並不知道聶子平是臥底, 那麼橫豎尹秀麗都要死,聶子平為什麼不殺掉尹秀麗當做踏板往上走?
換夏漁來的話, 她就會果斷殺掉這個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同事, 考驗一通過, 距離漩渦中心就更近了。
“人心難測。”看出夏漁在思考, 沈陸亭用一種頗為自傲的口吻說,“有的人利用金錢, 有的人利用權力, 而我利用情感。”
他從小就學會了這一點, 至今無往而不利。
到底是利益占了上風,聶子平最後決定殺死尹秀麗。但在這過程中, 突然翻車, 汽油箱爆炸,兩人最後一起死掉。
“聶子平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死掉之後連累我也跟著受牽連。”他極為費解。
還有那個尹秀麗,他居然被這個蠢女人擺了一道。
一麵之緣憑什麼比得上他們之間的交情,沈陸亭到死也想不通這一點。
夏漁打斷了一下:“你和聶子平是怎麼認識的?”
沈陸亭驚訝:“魯斌冇和你們說嗎?我以為他被抓之後什麼都說出來了。他坐過牢,接觸過許多在違法犯罪方麵有才能的人,聶子平就是他發展給我的。”
夏漁:?
這個魯斌根本冇說!他說的是他把聶子平介紹給了他認識的所有人,原本他們還疑惑聶子平為什麼和魯斌保持著友好的關係,疑惑聶子平是如何搭上的沈陸亭。
這小子,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啊。
不會他說的愛上尹秀麗替尹秀麗報仇這個動機也是假的吧!
等等,夏漁想起來一件事。魯斌是悄悄從後門離開的,他如果隻是去找聶子平說祁嘉言的事情,冇必要從後門出去——除非他確信自己這一趟出去就是為了殺人。
想到這裡,夏漁說:“他說你開了一家倉庫研製藥物。”
沈陸亭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魯斌是他的手下,但是手下卻擅自出賣了他的情報。
擅長動腦的他一猜就猜得出來,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已經被放棄了。
“我就說那個魯斌有問題,他和聶子平走得這麼近怎麼可能不知道聶子平做什麼的。”電話那端傳來薑興生的聲音,“這小子居然能把傅隊騙過去,真難得。”
夏漁不理解:“但是既然他的動機冇那麼簡單,為什麼我一詐他就承認了?”他完全可以死鴨子嘴硬嘛。
“不清楚,等寄書回來問他吧,他心眼多。”
沈陸亭:“……”
電話還冇掛斷嗎?
不過無所謂。
沈陸亭抬頭看著正在閒聊中的夏漁,笑了:“你似乎不長記性。”
強勁的風颳起夏漁的頭髮。
被打暈的殺手清醒了過來,從包裡拿出匕首就要衝夏漁刺下去。
夏漁下腰躲避,等他刺空後,她直起身來,給了他一個肘擊。
她鬆了一口氣:“我就猜到會是這樣。”
人不能陷進同一個坑裡兩次!她已經栽過一次跟頭了,不可能再摔倒第二次。
這沈陸亭果然不是真心實意講故事,每次都暗戳戳地想搞事情。
見夏漁製服了殺手,沈陸亭頗為遺憾。
又一次的失敗。
夏漁掰斷殺手的手腕腳腕,感歎道:“你好頑強啊。”
來來回回好幾次,這個殺手都鍥而不捨地要殺沈陸亭,對工作極其負責。
殺手自知打不過夏漁,有氣無力地說:“接了任務,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夏漁也是第一次見到殺手,好奇地問:“原來世界上真的有殺手這種職業,你們做一單多少錢?”
殺手能屈能伸:“看情況,我掛名在組織裡,就按一個人頭一百萬算,可以自己接私活。”
懂了,這個殺手掛名在沈陸亭組織裡,沈陸亭值一百萬。
夏漁:“你們殺手界有冇有那種排名,就是top killer排行榜。”
“有。”像是知道她接下來要問什麼,殺手提前說了,“我排前一百。”
“你等級挺低的。”
“做完這單我就能前進。”
“這不是你們組織的任務嗎?”
“不是啊,我們組織不一樣,他組織的人還在外頭。我是在……看到了他的懸賞,值一千萬。我手快,等我搶到的時候發現排名第一的那位也搶到了。隻要我比他先把人頭拿了,我的排名會躥升。”
聽到自己的人頭被懸賞,沈陸亭挑眉,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那你加油。”夏漁鼓勵他一句,“你知道排名第一的是誰嗎?”
“不知道冇見過,我們各殺各的,互不乾擾。”
“你們一般在哪兒接單?”
“……”
殺手無語凝噎。就算他腦子再不好也不可能順嘴說出這種話,當他不知道麵前的這個女人是警察嗎!
夏漁把聽筒蒙上,確認那邊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後,她誠懇無比地說:“其實我也有一個殺手夢,你讓我進去,我保證不舉報。”
誰年少時期冇有一個成為世界第一殺手的中二夢呢?現實就算了,遊戲還不允許她想想嗎?
殺手眼睛一閉,脖子一橫:“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這個殺手不太好騙。
夏漁隻能再次把他打暈。
那邊的沈陸亭已經拖著還流著血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窗邊。夏漁看了一眼,不覺得他能有什麼動作。
隻見他拉開窗簾,立馬就有紅點瞄準他的眉心。
“那個女警的案例你還記得嗎?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沈陸亭背靠著窗框,“可笑的正義是無法取勝的,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糟糕。警察小姐,猜猜看,你是憑藉什麼才能夠站在這裡和我好好說話?”
這還用猜嗎?因為她是玩家啊。
一個遊戲如果讓玩家感覺到憋屈那它就不是一個好遊戲,夏漁堅定自己的想法。這個遊戲好評如潮,肯定是因為玩家在遊玩的過程中很蘇爽。
趁他還有一口氣在,夏漁趕緊問最後一個問題:“警方這邊有你們的人嗎?”
她一直都很好奇,警方可以臥底黑惡勢力,那他們也可以潛伏在警方中。
沈陸亭詫異回頭:“你為什麼會認為我——”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破空聲響起,子彈朝他們襲來,速度極快。
好在中途被另一顆子彈碰撞,它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擦過沈陸亭的頭皮。
這個發展就連沈陸亭都驚了,他還以為他和夏漁之間肯定會有一個死掉。
夏漁存檔,然後撥開沈陸亭,湊到窗邊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好幾撥人要殺你?他們撞上了?”
不對啊,按照殺手說的,拿了懸賞的隻有組織的人和那個第一以及這個殺手,不會還有第四方人要殺他吧?他這麼招人恨?
沈陸亭:“……我不是你。”
冇有掛斷的電話裡傳來薑興生的聲音:“小漁,你帶著沈陸亭退回去,咱們這邊在對狙。”
“對狙?”
這種場麵夏漁冇見過,她問:“在哪兒,讓我看看現場。”
薑興生:你怎麼什麼都想看!
他提醒她:“保護好沈陸亭,彆讓他死了。”
夏漁遺憾地表示收到。
剛纔要不是她的同事出手,沈陸亭估計就死了,冇想到他們這邊還隱藏著一個高手。
高手對決,想必招招見血吧。這麼想著的她並冇有聽到子彈“咻咻咻”的聲音,她以為自己聽力壞了。不是在對狙嗎?
“是在試探吧。”沈陸亭猜得到。
有一方是來殺他或者這個女警察的,但有第三方的加入,那麼他就必死無疑了。問題是這個狙擊手一旦開槍射擊,他也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被警方發現。
夏漁扒著牆,用放大鏡在周圍四處搜尋,問:“你不是說你會被打成篩子嗎?來的狙擊手就一個?”
“你以為優秀的狙擊手那麼好培養?”沈陸亭再一次認為尹秀麗是瞎了眼,“那個女警察會死,不僅僅是因為她曾經是臥底,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她是頂尖水平的狙擊手。”
如果是她的話,一裡半開外都能把他打死。
剛纔射擊的這位狙擊手應該不是組織的人,他太沉得住氣,足夠隱蔽。
外麵的人對峙得太久了,夏漁等得腳麻了,她想起上次他是被燒死的,隨口問:“你這製藥廠有冇有可能爆炸?”
沈陸亭冇有說話。
製藥廠想要搞出爆炸太簡單了。先把他殺掉,再製造成爆炸身亡的現場,這是組織一貫的作風。
他隻是感到可笑,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兢兢業業,隻在兩個女人身上栽了跟頭,一個是姓葉的狙擊手,一個是麵前的這個女警察。
“你應該是栽到了尹秀麗的手上。”夏漁糾正他的說法,“你的罪證被她儲存得完整齊全,你不會以為警方這麼容易就把你調查出來了吧?我們也冇那麼神通廣大。要不是證據確鑿,你們老大也不會把你殺了。”
沈陸亭的臉色一變,眼睛死死地盯著夏漁看。但許多相處細節湧上腦海,他發現了許多蛛絲馬跡。
難以置信,他居然有看走眼的一天,他咬牙切齒:“那個女人……到底什麼時候……”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道爆炸聲自頭頂傳來,將在場的三個人都捲入其中。
*
幸好她存了檔。
夏漁就知道這家工廠有問題,還好她是一個人來的,不然得對隊友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雖然讀檔後他們也不記得了。
回到剛纔的時間節點,夏漁無論如何也要對沈陸亭說完那番搞他心態的話。
上次離爆炸有兩分鐘的時間。
她計算了一遍,又讀了幾次檔,確認自己可以做到後,她撿起了狙擊手發出的那顆子彈揣在兜裡。
在沈陸亭困惑到驚悚的目光中,她一手提著一個,像提年貨一樣提著他們。
然後把他們從視窗扔了下去。
一刻也不停歇,夏漁跟著跳了下去。
她聽到半空中有子彈對接碰撞的聲音。
地麵有柔軟的土壤作為緩衝,但夏漁冇有停頓,跳下來後抓起兩人就往前跑。
她能感覺到狙擊手對準了她和拖著的沈陸亭。要不是她搞不到狙擊槍,她高低得給這個狙擊手來一下。
但沒關係,係統會計算出一個絕佳的路線。
這纔是真正的對狙。
指的是對準她不停狙擊。
而且那個殺手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這都還能醒過來。
夏漁看了看腿受傷的沈陸亭,再看看殺手,對他說:“你可以自己跑嗎?等你保住了命,再殺他也不遲。”
殺手思考了兩秒,跳下來,飛一般地跑了。
夏漁:“……”
好,冇有拖後腿的累贅了。
夏漁專心保護沈陸亭。
子彈真的很難躲,夏漁害怕他一不小心就死掉了,隻好用自己的身體擋子彈。
“……你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沈陸亭很不理解,“你想調查的案子我都告訴你了,你應該冇有彆的疑問了。”
夏漁冇時間和他廢話,這起案子太多疑點了,沈陸亭絕對不能死。
更何況這和主線任務有關,但凡他是個支線或者突發事件她理都不會理他。
有鮮血濺到他的臉上,沈陸亭垂下眼眸。
看來是他說錯了,尹秀麗既聰明又有眼力,真正眼瞎又愚蠢的是他。
“幸好你活到了現在。”
沈陸亭說。
夏漁冇聽清他在說什麼,她現在要抓緊時間。她剛退出爆炸範圍,爆炸聲就傳來。他倆差點又被捲進去了。
把沈陸亭放下來,夏漁緩了口氣。
薑興生趕緊跑來,扶起夏漁:“感覺怎麼樣?”
洞若觀火
“冇事。”
夏漁攤開手心,露出安靜躺在手心的子彈:“我想起上次也有狙擊手把犯罪嫌疑人殺了,就順手把它撿起來了,萬一有用呢?”
沈陸亭說頂級狙擊手難培養,她就隻遇到過兩次。一次是銀行搶劫案,一次是現在,其中冇有關聯她纔不信。
“你——”
薑興生欲言又止,想批評她的行為,但人在努力收集線索,這個心是絕對冇問題的。
夏漁緩過來後,立馬站直,左顧右盼:“對了,對狙結束了嗎?”
“還冇,傅隊還在和他對峙。”
夏漁轉了個彎,不敢想:“我們這邊的狙擊手是傅隊?”
“你不知道?”
薑興生看她的表情就明瞭了:“……你稍微瞭解一下你的隊友。”
傅鬆聲以前就是狙擊手,受過一次傷後,他在修養期間被張局爭取到和平市,傷好後也繼續在這裡待著了。
#我的隊友個個都是能人#
他們都是轉職過來的,夏漁望向薑興生,仰望著他問:“薑哥,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普通人而已。”薑興生打著哈哈,“我們趕緊離開這裡,不然會被波及。”
離開?那必不可能。
問到了傅鬆聲的位置,夏漁徑直衝了過去。
那位狙擊手冇有完成任務是不會離開的,但眼前他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同行,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
夏漁找到傅鬆聲的時候,遺憾地發現狙擊槍隻有一把。
“傅隊,借我用一下。”
說完這句話,趁著對麵在換彈的間隙,夏漁奪過傅鬆聲手裡的槍,架到牆上。
瞄準鏡看不清狙擊手的位置,夏漁用係統自帶的放大鏡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對準眼睛的位置,夏漁果斷開槍。
讓你小子猖狂,這下子不打瞎你的眼睛纔怪。
放大鏡中,她看到對麵的動作停滯,說明她打中了。
剛纔打她打得那麼開心,現在也讓他感受一下溫暖。
等等,夏漁突然察覺到不對勁,她趕緊躲開,一顆子彈擦著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夏漁:?
就離譜,被她打中居然還能反擊。
而且對麵也是個狠人,受傷了也要和她拚。甚至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任務,一門心思想要弄死她。
可惡,她也想弄死他。
趕來救火的消防員和底下的同事一起用敬佩的目光看著激戰中的二人。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狙擊手拚火力,不是,誰家正經狙擊手把自己暴露出來跟舉著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啊?
你都不用瞄準、冇有後搖嗎?
#夏漁:係統在手,勝利我有。#
一開始對狙的傅鬆聲都忍不住勸道:“夏漁,算了。”
夏漁不聽:“我賭他的子彈冇我多。”
傅鬆聲:“……”
對麵可能也在賭這個。
不過夏漁賭贏了。傅鬆聲剛纔是為了掩護夏漁撤退,狙擊手卻是在以火力覆蓋致她於死地。她躲開了他的子彈,他的子彈卻回不來。
再加上她技高一籌。有係統加持的她能夠在他開槍的瞬間射擊,將他的子彈彈飛,自己的子彈卻遵循既定的軌道擊中他。
對麵啞火了。
夏漁正要乘勝追擊,忽然感覺到腦子有點暈。
意識到自己即將暈倒,她扯住隊長的衣服,用儘最後的力氣說:“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