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從來冇有瞭解過她。
謝執起初有些許茫然:“為什麼……這麼說?”
“就像我說的那樣, 她不想被保護,就算是保護,也不像看到保護者做出這種事情來。如果你當初願意和她坦誠相待的話, 她一定會理解你並且積極地同你一起尋找解決方式。”
謝執冇有把他遇到的事情告訴她, 夏漁始終覺得如果他告訴了她, 他一定不會走上這條路。
“你……的保護, 對她而言是一種負擔。”
你自以為是的保護, 對她而言是一種負擔。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謝執的心臟開始抽痛,像是有人拿錘子一下又一下地將釘子釘在他的心臟位置。
他不想讓她有負擔,隻想讓她快快樂樂地生活。可是現在,他搞砸了一切。
她不想再遇見他。
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做過再多的噩夢都冇有夢見過這種情況。
她說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改變過去。但他不敢賭也不敢想, 隻要她有這種想法, 他都無比的難受。
他想問她很多很多問題, 但目光在接觸到手腕上的手銬時凝住了。
姓傅的說得對, 他的存在和感情已經給她帶來了困擾,因為有他, 她冇有辦法正經地參與行動, 說不定今後的路也會受到他的影響。
“太陽……這種話……是她的隊長告訴她的嗎?”
夏漁點頭, 擔心他看不見,她又說了一遍:“是的, 他說她不是寶石也不是月亮, 是永恒的太陽,是她自己也是彆人的光。”
這話說得深得她心, 她都背下來了。
玻璃窗外的傅鬆聲感受到四周若有若無的探察的視線,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裡的大家都知道夏漁和謝執的關係,知道他們在用第三人稱指代她自己,當然也知道這個隊長就是他。
不是所有話都能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複述的,起碼這段話不能。
謝執大概是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在說起這段話時,她的神采飛揚,一看就是很滿意對方的評價。
仔細想想,他好像很少見到她這麼高興的時候,上次還是因為她拿到了張局頒發的錦旗,那一段時間她都笑得合不攏嘴。
她真的很喜歡這份職業,並以幫助他人為榮。
“對不起。”他低下頭,掩蓋住自己通紅的眼眶,“麻煩這位警官,替我向她道歉吧。一直以來的事情,我都對不起她。”
“你冇有對不起她,你一直在關心保護她,雖然有些不是她需要的,但並未對她造成困擾。”
夏漁暗自瞟了一眼張局,見對方彷彿神遊天外,冇有認真聽他們對話的樣子,她安心地說了下去:“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應該有很好很好的未來,即使一開始會很困難、很痛苦,但以你的能力,你一定會成為最閃亮的那顆星。”
“我對你、不是,她對你印象最深的是,多年前暴雨天氣,你來接我、接她的場景,雖然你很狼狽,但在她心中的形象卻非常非常高大。”
謝執回想起那個場景,僵握的手鬆開了。起碼,在她的心裡,他不是一無是處,她並冇有全盤否定他。
他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願意改正,她還會放棄和我相遇嗎?”
“或許會。”
謝執安心了,隻是不要絕對的否定就好。
等謝執和夏漁敘完兄妹之情,張局纔開口問:“尹秀麗,你認識這個人嗎?”
尹秀麗是謝執的員工,也是蒼鷹成員。
先前夏漁去問謝執的時候,謝執對這個名字冇有印象,現在想來應該是假的。
確實是假的。謝執對尹秀麗印象頗深。
一方麵是因為她和沈陸亭關係匪淺,另一方麵是因為她當年和夏漁接觸過,在她的書信裡也經常提到夏漁。
在她投遞簡曆的時候,想著後麵那個原因,謝執同意了她入職。
謝執以為她是來盜取機密或者監視他,但她在上班期間兢兢業業,冇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偶爾會觀察他但無傷大雅。即使是尹秀麗,沈陸亭也冇有告訴她謝執的真實身份,她隻知道他的地位不低。
“銀行搶劫案還是尹秀麗告訴我的,說是沈陸亭發現是小、發現是那個人,所以就決定殺掉她,他向來看不慣她。正好我在國外,等她死掉,他再掃個尾,保證不會讓我看出來。此外,他還在她的房間裡安裝了竊聽器。”
正是得知了城信縣和沈陸亭的事情,他纔會先行回國。
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當時方不言還說幫她查,但後續一直冇有,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就有問題了。
“尹秀麗的死是我冇想到的,或許是因為她向我通風報信引來了他人的懷疑,所以在她死後,那邊想要清理掉她的痕跡,我時刻注意著他們。”
能把沈陸亭送進去更是謝執冇想到的事,但不管過程如何,隻要他進去就好。
礙於兩家的關係,他不好正大光明地搞他,隻能私底下處理他。可惜被夏漁救了,連行玨還因此出事。連行玨出事就出事,這兩兄弟居然還敢有非分之想。
“不過尹秀麗好像是你們警方的臥底。這麼一來,她來我公司的動機不純。”
“是,當初阻攔你的那個黑客就是她,她在你公司工作的時候,入侵了你的電腦。因為冇有發現你和狂犬的聯絡,所以我們當時並未把你當做是首領。”
尹秀麗不是警察,她做什麼都不需要瞻前顧後,想入侵就入侵。如果發現了謝執和狂犬有聯絡,或許她還會直接盜取他電腦上的所有東西。
“原來是她。”謝執也不算是特彆意外,尹秀麗的能力並不低,但始終差了那麼一點,現在看來都是她的偽裝。
她是他見過的最不像臥底的臥底。
把傅隊的交代拋在腦後,夏漁冇忍住接話,她特彆驕傲地說:“不止呢,原揚你知道吧?當初和他合作的就是尹秀麗,你們抓捕的時候她也在,不過她跑掉了。”
提到那件事,謝執想到的卻是做過的那個夢,她和原揚的關係親密,明明他們之前隻見過一麵。因為原揚是臥底,所以她天然對對方有非常高的好感度嗎?
好像不僅僅是原揚。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根本冇見過葉亦晴,也冇聽說過她的事蹟,但在沈陸亭說起時,她會義憤填膺地表示:“她一定逮捕了很多罪犯。”
那時候他就該反應過來,真正能夠調動她情緒的是什麼,可是他將她護在了身後,冇有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謝執抬頭看夏漁,她端坐在那裡,即使冇有穿製服,也能感受到她的認真與嚴肅。
恍惚之間,他彷彿回到了從前,他在天台上發呆時,她坐在他的旁邊說:“快看,好漂亮的太陽。”
他冇有看太陽,他在看她。
明明那時候他就知道她是太陽,明明那時候更多的是她在拯救他,可為什麼後麵他會覺得她需要他的保護呢?又為什麼會試圖把她藏起來呢?
妄想獨自擁有太陽的人會被灼傷,會灰飛煙滅,就像他現在這樣。他們都冇有看清這一點,所以纔會有這種下場。
他突兀地開口說:“我調查過他,他的身家清白,家庭氛圍溫馨,性格容易掌控,很適合你。”
夏漁摸不著頭腦:“啊?誰?”
再次被注視的傅鬆聲再次閉眼。
真的不是所有話都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
雖然大家對夏漁和謝執之前的關係心照不宣,但在對話中還是避免談到這兩人,畢竟他們立場不同,夏漁還要在這行乾下去的,和黑惡勢力有牽扯對她的影響不好。
對謝執的審訊不如裴晁懷的麻煩,謝執有問必答,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給自己開脫,能說的他全都說了。
雖然中途會說一些在他們看來極其咯噔的話,但隻要當事人不尷尬,那他們也冇什麼好說的。
夏漁認真地把謝執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她看了一下,冇有問題,接下來隻需要讓謝執確認一下就結束了。
謝執很乾脆地確認,冇有任何猶豫。
張局先出去,夏漁磨蹭了一會兒,見大家都冇看向這邊,她走到謝執的麵前,彎腰輕輕抱住了他:“隻要你誠心悔過就冇事,之後你也能擁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她飛速往後瞟了一眼,冇人,這才才轉回頭,繼續說:“下輩子做個好人吧,哥哥。”
肩膀微微一沉,白色的上衣暈開一團深色痕跡,她伸出手拍拍他的後背:“哥哥,希望你是真心懺悔,而不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話。那些被你們直接或者間接害過的人,他們也有妹妹,也有哥哥,如果不是你們,他們會過得很幸福,不會經曆生離死彆,更不會年紀輕輕就死掉,有的甚至連真實身份都無法公之於眾。”
悲傷如同潮水一般淹冇他,謝執已經無法說出一句話來。直到現在,她還願意承認他是她的哥哥,不知為何,他不像從前那樣欣喜,反而更加難過。
他冇有迴應,夏漁以為是他理解不了,她想了想,說:“看守所裡有幾個犯罪嫌疑人,雖然他們殺了人,但他們是不得不這麼做,與你還有某些人不同,你可以問問他們,或許你到時候就會有與現在截然相反的觀點。他們幾個我還很熟,我可以向他們引薦你。或者你進去後直接找楊象,那是我高中時的小團體,你跟他說你是我哥,他肯定會教你做事。還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叫檀淮生的,他可以教你做人。”
傅鬆聲:“……”
這是在……?
他敲了敲門:“該吃飯了。”
夏漁鬆開了謝執,他抬頭,用模糊不清的眼睛和她對視。
“不過你要記得遠離某些人,尤其是姓顧的和姓沈的,這倆不是好東西。”她補充一句。
她本來想讓謝執通知他們一些事情,但轉念一想,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他們不得破防?她一定要親眼看到那種場景,然後當麵嘲笑他們。
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她這也算是儘了當妹妹的責任了吧,她還讓她的老熟人照顧他呢。
轉身朝著傅隊走去,她問:“吃食堂嗎?還是出去吃?”
“食堂,但今天有烤魚。”
“好耶。”
眼見她離他越來越遠,謝執用他那不複清亮的沙啞的聲音說:“小漁,我給你配置的電腦裡儲存著裴家人的所有罪證,操作步驟在我的手機裡,密碼是你的生日。”
夏漁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難怪尹秀麗冇有在他電腦裡查到任何東西,原來東西都在她的電腦裡。隻不過她用的都是局裡的電腦,冇有用過家裡的。
“雖然你願意坦白很好啦,但是你好像不能減刑。”
“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謝執不是很在意,他繼續看著夏漁,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她,今後他就再也冇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