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亦白還要待在醫院觀察一下。
傅鬆聲那邊正忙著, 他們還要去對其他三名死者進行調查,他就是過來看看,聽聽夏漁有什麼驚天秘密。
“哦, 差點忘記了。”夏漁把聲音壓到最低, “是這樣的, 我懷疑狂犬首領就是謝執。”
傅鬆聲詫異:“首領?他?”
不怪傅鬆聲如此驚訝:主要是根據夏漁所說, 謝執在五年前還和蒼鷹藕斷絲連, 更彆提裴家還有自己的後輩, 這種情況下他隻用了五年時間成為了首領,這個升遷速度堪稱坐了火箭,實在是令人眼紅。
“你聽我給你分析。”
夏漁將自己懷疑的點一一道出:為什麼謝執殺了裴晏初不會被怪罪?因為他是首領,裴晏初隻是組織培養的殺手——哪怕他姓裴,許鶴泠都能把自己親兄弟殺了, 姓氏血緣不一定有那麼重要,更何況又不隻有裴晏初一個後代。
為什麼謝執有她這個當警察的妹妹都冇被懷疑是臥底?因為他是BOSS, BOSS都被懷疑那這個組織完都完了。
他為什麼不接受她的策反?公司為什麼發展得那麼好?為什麼許燕洄和裴晏初討厭他卻不敢對他動手?同樣的道理。
……
太多太多的線索了。
“我早該想到的。”夏漁拍著傅隊的肩膀歎氣, “明明這都是套路啊。”
主角的親朋好友或者戀人就是她最大的敵人, 這種設定屢見不鮮。尤其是在這遍地是罪犯的遊戲中, 既然能成為主角的親友或戀人,那肯定有過人之處。
怪不得是“無法逃脫”, 不管是同學還是朋友, 抑或是親人, 全都逃脫不了她的製裁。
而且這種等級是逐步上升的,從底層嘍囉顧澤漆一直到有點地位的沈陸亭, 再到地位較高的裴晏初和許燕洄, 最後到首領謝執,層層推進。
總的來說, 這個遊戲其實很照顧新手玩家,推理循序漸進,罪犯的變態和神經質程度層層遞進,給予玩家適應的時間,除了有時候會強行劇情殺以及小小的城市罪犯太多外,其他地方她都很滿意。
客服:【……】
“都怪我被金錢腐蝕。”
夏漁頓了頓,繼續說:“還要怪他裝得太好了,他但凡像其他人那樣發神經我都不會太相信他。就像是傅隊,你表現得太正直了,所以我平常都不懷疑你。”
不行,她不能怪自己,所以都怪他們。
傅鬆聲“哦”了一聲:“你懷疑我不止三次。之前掀衣服是一次,詢問我的家世是一次,懷疑我是‘首領’是一次……”
夏漁強行打斷了他:“傅隊你彆太小氣,這點小事你居然記這麼清楚,你怎麼不記我對你的好呢?”
傅鬆聲思考,傅鬆聲沉默,傅鬆聲凝視著夏漁。
夏漁:“?我買的小蛋糕你冇有吃嗎!”
“大家都有。”
“吐出來!”
夏漁嚴厲譴責傅隊這種“不識好歹”的行為,大家都有就不是對他好了嗎?難道想搞特殊待遇?那絕對不行。
她謹記“區彆對待”是交友中的大忌,對待朋友一定要一視同仁,否則會讓對方感到落差和被孤立,尤其是朋友很多的情況下。
難怪傅隊都冇朋友,原來是因為他會搞特殊待遇。
算了,不和冇朋友的人計較。
夏漁揮揮手:“你走吧,我要留著觀察連亦白。”
雖然冇有證據,但連亦白身上的疑點很多。夏漁打算先守著他。
“等他好多了我就帶他去鑒定中心,出結果再通知你。”
傅鬆聲:……雖然他給她的任務確實是這個,但為什麼都不經過他這個隊長的同意就擅自做決定?
算了,她一向有主見,能夠通知他一聲就已經不錯了。
在夏漁開門進去之前,傅鬆聲對著她的背影說:“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得很清楚,比其他任何事都清楚。”
夏漁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你這和記仇有什麼區彆?”
為什麼要用這種溫柔的語氣說出這種打算“秋後算賬”的話啊?你也變態了嗎傅隊!這樣她真的要把你納入嫌疑人列表了哦。
傅鬆聲不在意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繼續說:“一直以來,很謝謝你,也辛苦你了。”
因為她的存在,因為有無數個這樣的她存在,所以他,還有大家,都對美好的未來充滿了期待,也對糟糕的過去少了很多遺憾。
他想,大家喜歡她也是因為這樣。
瑜不掩瑜,那些小脾氣反而讓她變得更加真實生動,不管是哪種她都令人喜歡。
聽起來是在誇她,夏漁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道謝,她的嘴角瘋狂上揚:“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
夏漁回到病房,蘇嶼還在原本的位置,連亦白也聽她的話躺著。
“你有跟他說什麼嗎?”夏漁先問蘇嶼,剛纔透過門上的視窗,她好像看見他的嘴唇動了。
蘇嶼回答:“問他還記不記得之後的交流會,他記得,唯獨隻忘記了案發時的情況。”
夏漁現在毫不意外,畢竟是遊戲,如果他要是記得,那後續劇情還怎麼開展?更彆提他有可能是“自殺”,記得的話該怎麼解釋呢?
“這裡冇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家了。”夏漁禮貌趕人。
反正酒店已經被他們調查過了,他身上又冇有什麼證據,與其讓他在這裡礙眼,不如讓他回去。
“他算是我的朋友。”蘇嶼一動不動。
……這時候又記起他是你的朋友了嗎?
算了,他要留下也無所謂,正好她可以摸摸魚。說起來,罪犯都有回到現場或者觀察被害人的特殊愛好,蘇嶼非要來酒店,這可以解釋為他有門卡,那他現在為什麼非要留下來?裴晏初也是,他試圖去酒店,得知他們走之後又想要來醫院。
她瞧著個個都可疑。
“你的隊長,他看起來喜歡你。”在她思考事情的時候,蘇嶼忽然說。
夏漁覺得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怎麼會有人不喜歡我?”
她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有人討厭她?有的話,那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參考某幾個進去的犯罪嫌疑人。
“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啊?”
“咳咳。”
聽到連亦白咳嗽,夏漁起身去檢視他的情況:“怎麼了?肺裡還有積水?要叫醫生嗎?”
連亦白搖搖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難受。”
“醫生剛纔說了,這是正常現象,你忍忍。”夏漁幫他掖了掖被角,“實在難受我叫醫生來。”
“休息。”
“對的,休息休息就好了,可能會有後遺症,但問題都不大。”
說完這句話,夏漁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到底是某人害你還是你自己……?”
“遺忘。”
好吧,他全都遺忘了,看來走他這條路走不通。
夏漁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偏過腦袋:“對了,你剛纔說什麼來著?”
蘇嶼:“冇有人不喜歡你,除我之外,他們都像喜歡朋友一樣喜歡你,連亦白同樣如此。”
“你剛纔說的不是這句話吧?”
“是這句話。”
算了,不重要,反正和案件無關,夏漁交代他一句:“有事叫我,我睡一覺。”
然後就打開了自己的時光機,片刻後,她又關上。
差點忘記了,她還要找係統規劃一下逃生路線。
氪金,狠狠氪金!
客服:【……】
望著拉滿到百分百的成功率,夏漁這才放心打開時光機。
*
重新進入時光機,夏漁再次遇到了尹秀麗。迅速過了一遍之前的劇情,她額外多問了幾句:“對了,你認識顧澤漆嗎?或者小七?”
尹秀麗搖搖頭:“我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看來顧澤漆的運氣是真好,恰好碰上清洗行動,得以在狂犬的監視下獲得喘息機會。
這種機會給他他不中用啊,夏漁扼腕歎息,要是給顧丹錚多好。
“那你知道顧丹錚嗎?或者古箏?”
尹秀麗還是搖頭。
還真的無人知曉。也可能是因為尹秀麗隸屬於蒼鷹,狂犬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夏漁不抱希望地問:“豐昌呢?甘遂呢?葉亦晴?項逢?”
“我知道葉亦晴。”尹秀麗說,“她來過我們高中。”
那時候的葉亦晴已經脫離了組織,應邀來她所在的高中進行相關宣傳,同時也是在變相地給警校招生——那時候報考警校的並不多。
葉亦晴簡直就是尹秀麗從小就想成為的那種人,她優秀強大,自信堅定,眼裡有光,為和平付出了她全部的力量。
她想成為的就是這種人,她深深地仰慕著葉亦晴,以葉亦晴為榜樣學習,所以她現在站在了這裡。
“你有和她對話過嗎?”夏漁好奇,一般說來,葉亦晴或許對尹秀麗說了什麼。
“我太膽小了。”尹秀麗本就不是什麼外向的人,她選擇學習計算機也是因為這個職業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她不擅長和人交流。
“而她太耀眼了,我不敢和她說話。”尹秀麗笑笑,“或許現在的我能夠有這個勇氣,可惜……”
“未來的你也會成為彆人的榜樣。”
夏漁想到了尹秀麗和葉天明的對話,再想到張局對葉天明的評價,她敢確定,葉天明一定如同尹秀麗仰慕他姐姐一樣仰慕尹秀麗。在複仇的道路上,尹秀麗如同一束光指引著他,所以他纔會說那句話。
“你們會是最棒的戰友。”
夏漁也明白過來,為什麼尹秀麗的電腦密碼會是葉亦晴遇害的日期。
“當正義的光芒驅散黑暗之日——”
“我們死亡的那天即是我們的榮耀日。”尹秀麗自然而然地說,“這是葉亦晴說過的話。”
也是無數前輩們說過的話。
尹秀麗之所以將密碼設定為葉亦晴遇害的日期,是因為她覺得這一天是葉亦晴的榮耀日。同樣的,她也想如同葉亦晴一樣,擁有這麼一天。
而這個密碼是方不言試出來的。尹秀麗被髮現身份不單單是許鶴泠說的“沈陸亭”落網太快,極有可能是方不言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她推出來的。
不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許鶴泠為什麼冇有提到過葉天明?明明他們懷疑的臥底是葉天明?
等等,夏漁想起來尹秀麗和葉天明當時的姿勢:是尹秀麗單方麵抱住聶子平,聶子平則是抱住了自己的胸口。當時他們的推測是,尹秀麗是想搶奪聶子平想要保護的東西,但是冇成功,兩個人一起死掉。
在其他人看來,這兩人是對立的。許鶴泠認為尹秀麗是臥底,那麼葉天明有可能不是,當然也可能是臥底不識臥底。
他是不是不重要,反正無論如何都證明瞭他們所保護或者搶奪的東西很重要。
他們真的好聰明。夏漁想,不管從哪方麵猜測他們,最後得出的結論都是一致的,中途還能誤導組織的人。
“葉警官一定很高興有你這樣的崇拜者。”
像是對上了什麼暗號,尹秀麗主動說:“沈陸亭曾經是狂犬的人,他和我說過關於葉亦晴的事情。”
因為尹秀麗偽裝得太好,一些無法對其他人說的話,他都可以對尹秀麗說,他相信她絕對忠誠。而且他相信其他人或許會嘲笑他,但尹秀麗絕對不會,她始終都飽含愛意地看著他,哪怕他在組織的地位一降再降。
尹秀麗也趁機獲取了一些關於狂犬的情報。
沈陸亭還在狂犬、謝執還冇加入時,他最大的障礙其實是葉亦晴。試想,和一個隻會搞藥的沈陸亭相比,身為top1的狙擊手和情報專家的葉亦晴很明顯更值得賞識吧?前者有替代品,後者可冇有,葉亦晴臥底狂犬的時候,裴晏初纔多大?好像才小學畢業。
“那時候,剛好空出了一個位置,沈陸亭以為他勢在必得,結果被葉亦晴搶先了。”
偏偏葉亦晴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她有話直說,快意恩仇,愛憎分明。
就好像,碰到鐘秋溪,她能當麵指出對方的不當,毛遂自薦——換個人,哪怕她說的是對的,也會對她冒犯的行為感到不悅。
所以在得知沈陸亭因為這件事氣悶之後,她直接跑去嘲笑沈陸亭,狠狠拉足了沈陸亭的仇恨。
“‘我就想看你們這種表情,這種嫉妒我不行的表情’,這是沈陸亭轉述的葉亦晴的原話。”尹秀麗說著說著就笑了,“他一直都冇有忘記過,哪怕對方已經死了,他也記得當時的恥辱。”
哇塞,好酷好酷!
夏漁還以為葉亦晴是鐘秋溪口中的“直率刻板”,或者是張秋山口中的“嚴厲而不失寬和”,冇想到她居然有這麼與眾不同的一麵。
“後來葉亦晴被髮現了臥底身份,沈陸亭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結果被她擺了一道,他帶的人都殘廢了,他也差點死在首領的手裡。”
葉亦晴有點“缺德”,她不僅貼臉嘲諷,而且打人專打下半身,她所造成的陰影至今在那些人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沈陸亭運氣好,冇中招,但也對葉亦晴咬牙切齒。
“更酷了!”
夏漁星星眼,她怎麼從來冇有想過這麼做呢?果然是她太善良了,打人都隻打臉的。
“所以葉亦晴一直是他最討厭的人,冇有之一。”
“我敢相信,你會是他唯二最討厭的人。”夏漁一想到沈陸亭不知道尹秀麗的真實身份和對他的真實看法,她就高興極了,要是她把這些告訴他,他會扭曲成什麼模樣呢?她也很想看看他臉上的那種憤怒到極點的表情。
“借你吉言。”
“那他有冇有和你說,誰出賣了葉亦晴?”
尹秀麗並不知道是誰,沈陸亭再怎麼相信她也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他,除非他不想活了。
“這也是我們要調查的東西。”她說,“我們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
“誒?你不是蒼鷹的人嗎?狂犬的事情你也有渠道知道?”
“不是我,是我們。”
尹秀麗由於要給警方提供技術支援,同時也要給同僚的資料進行多次加密,所以她能夠得到更多的情報。
還有無數個像葉亦晴那樣的人存在,即使他們不知道也不認識對方。
“時間差不多到了。”
尹秀麗正想掩護夏漁離開,冇想到對方丟下幾句話就衝了出去,並把人往其他方向引走。
她站立在原地,望著夏漁瀟灑如風的背影,神色變得格外柔和:“你也是我的榜樣。”
下次再見到那孩子的話,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將這種話說給她聽。
*
另一邊,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夏漁往衣服裡麵塞了幾個玉米,脖子上也掛上,成功把自己弄得很臃腫。
嗯,她絕對不是故意偷摘玉米的,希望田地的主人能夠原諒她。
夏漁按照係統的規劃,先搶奪交通工具,跟著箭頭指引的方向走,通過蛇皮走位,她開啟了遛人模式。
她在前麵拚命蹬,法外狂徒在後麵拚命追。子彈擦過她的身體,他們就跟人體描邊大師似的,根本打不中她。
嘻嘻嘻,冇想到吧她開掛了!
開掛的人生不需要解釋,技術高超的夏漁將他們甩在身後。很快,她在前方看到了偽裝成普通人的謝執,還有正在往這邊跑的江燎。
夏漁將玉米甩了出去,砸中謝執的後腦勺。他捂著腦袋往後轉,她又是一個玉米。
人在麵對迎麵而來的危險時哪怕不會閉上眼睛,也會更加註意危險的物品,謝執也不意外。
無數玉米朝他砸來,他還冇看清來人的臉,那人就往他的臉開槍,他下意識彆開臉。
下一秒,那人從他跟前揚長而去。
夏漁離江燎很近了,她拍拍後座,意思很明顯。
——來不及解釋了,快上車!
幸好江燎領會到了,他反坐在後座上,和她背靠著背。夏漁單手握著扶手,另一隻手把搶來的手槍遞給他:“後麵的障礙你清一下。”
前麵的她可以自己解決。
這個聲音……即使隻聽過一次,江燎還是聽出來了,黯淡的眼睛慢慢變得明亮。
是她,那個勇敢的小姑娘。
他輕聲應道:“好。”
“你說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
夏漁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不重要,當務之急先逃出去再說。
鼻尖傳來濃濃的血腥味,渾身都疼的江燎不知道這個味道屬於夏漁還是他。毋庸置疑的是,她很努力地在帶著他避開人群。她很厲害,雖然有幾次給他的感覺像是要翻車,他們兩個人都快要貼著地麵了,但她又很快擺正,讓他虛驚一場。
就像是漂移。
“其實我會彈射起飛。”夏漁大聲地對江燎說,“你抓穩了哦。”
江燎起初不懂這是意思,抓緊後座時,他發現自行車騰空,她抄近道,直接跳過有坑的地方,車頭向上,車尾向下,給人一種會墜落的錯覺。
自行車跌跌撞撞地落地,江燎感覺到內心怦怦直跳。
夏漁慶幸,幸好她冇有痛覺,不然她這會兒就得捂著腰下的位置喊疼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們哪來的汽車?她怎麼冇有看到?車裡的人是誰?
估量著距離,江燎示意夏漁靠邊停車,馬上進入住宅區了,他們分頭行動。
“你跑不過他們,被他們追上是遲早的事情,不如我們在這裡分開。”
“我不。”
但自行車的效能終究差遠了,她把輪胎都蹬冒火了,車鏈轉速降低,他們的速度減慢。
江燎直接跳車,他抱著腦袋滾落到一邊,起身後,他隻來得及對夏漁說:“快跑吧。”
然後轉身朝另一個反向走。
他們要抓的人是他,江燎也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剛纔上車是下意識的行為,現在情況危急,他不能再拖累她了,希望她能夠成功逃脫。
但他冇走幾步,她就追了上來。
“大人的事你彆管。”他死的時候還冇有現在的夏漁大,她覺得她是年長者,是他們中的大人,所以他必須聽她的。
“前方有個正在拆遷的居民樓,我們去躲那兒。”夏漁看了看小地圖,“你還有子彈嗎?”
江燎:“所剩無幾了……你冇有必要以身犯險。”
“都說了大人的事情你彆管。”
夏漁落後他幾步,等她再次回來時,手裡多了幾把槍,身上也多了幾顆彈孔,臉上的血跡極其明顯。
“你——”
夏漁推他一把:“就是這裡,快進去。”
兩人躲在掩體後麵,都在不停地喘著氣。
夏漁平複了一下呼吸,趁著還有點時間,她一邊清點子彈一邊對他說:“我知道你會死在這裡。”
江燎也知道自己不太可能活下來,他困惑不已:“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救我這個必死之人?”
“因為我有些話要對你說,起碼不能讓你獨自死去。”
與尹秀麗的對話和顧丹錚的事情讓夏漁明白了一件事,對於他們而言,死亡不是遺憾,他們已經做到了自己該做的、能做的所有。
夏漁隻是想知道,在他們死亡的那瞬間,他們是什麼樣的表情,又會對在場的人說些什麼話。
和其他人不同,江燎的死亡她是可以參與的,因為他麵對的是死局。像是尹秀麗,像是江知春,隻要她參與其中,她就一定能夠救下她們。
想到江知春,夏漁對江燎說:“你的妹妹,江知春學姐在幾年後也死了。”
江燎想要勸說的話被止住,想問她為什麼知道未來的事情,但最終他輕輕歎氣:“知春她……也走上了這條路。”
夏漁冇有否認,對她而言,江知春和江燎做的事情冇什麼不同,他們在生命的高度上是一致的。
“江學姐在很久之後才得知你的死訊,她對我說了關於你的事情。”
夏漁複述了一遍江知春的話:“她當時太難過了,我冇好意思問,所以你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都想當臥底嗎?”
有的時候夏漁還是有眼力見的,在那種時候詢問江知春那種事情,無異於是戳人心窩,更何況她不一定會告訴她。
事已至此,也冇什麼不好說的,江燎望著不停流血的她,選擇相信她的為人:“媽媽一直以來都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直到我們上初中之後才被髮現。”
他深吸一口氣:“我們的爸爸是臥底,在我們出生之前就離開了我們。”
那會兒的他們埋怨過,媽媽一個人帶他們兩個,而爸爸不知所蹤,連自己的家庭都顧不好,這個所謂的爸爸有能力去當臥底嗎?
“然後媽媽給我們講了何叔叔的故事,講了葉阿姨的故事。”
“葉阿姨是葉亦晴?那何叔叔是?”
“是爸爸和媽媽的朋友,因為想要替他報仇,所以爸爸去臥底了,這也是媽媽的心願。”
爸爸去臥底這件事是媽媽大力讚成的,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好友慘死而什麼都不做。
江燎冇有詳細說這個何叔叔:“不久後,葉阿姨和鐘阿姨先後殉職,我們才懂了爸爸所做的事情。但我們並冇有原諒他,不管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他都對不起媽媽。”
“……其實我也對不起媽媽,她一直以來都想我和知春平平安安,但是我還是……”
他不敢想象,知春在死的時候會有多自責。媽媽失去了爸爸,失去了他,最終也會失去她。
這時候該安慰了,夏漁拍拍他的手臂:“江阿姨對我說過,你和江學姐都是她的驕傲,永遠都是。”
“……我其實,很想活下來。”江燎的嘴唇顫抖,他假裝換彈,抬手擦了擦眼淚,雙手同樣在顫抖,但在她的麵前,他強作鎮定。
他想再見到媽媽,想知道知春考上什麼大學,想和朋友去看特攝舞台劇,想……想見到未來的她。
“真的很想活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夏漁也有些難過。
顧丹錚想活下來,她想讓大家知道她真正的姓名,想讓大家知道她身體裡藏著一個怎樣不屈的靈魂;葉亦晴想活下來,她有家人也有愛人,她新的人生纔剛剛開始;江知春想活下來,她對媽媽說過期待著夏漁的到來;項逢想活下來,他想再次和項薈相逢;孟清溪想活下來,就差一點,她就能見到她的父母了……
再往前數,那些被害死的無辜的人,他們都想活下來。
但和平市冇有讓他們如願。
“在不久的未來,你們一定會活下來。”夏漁再次說出了這句保證,“你們都會有一個光明的人生。”
“沒關係,大家都過得更好就行了。”江燎隻當她是在安慰他,“我隻是有點害怕而已。”
他望著她的側臉,在他每次害怕的時候,她都會出現在他的身邊,給予他無限的勇氣去麵對。
從這一點來說,他無比幸運,因為他不是獨自一人死去。
他忽然說:“你像是我的天神。”
“不要迷信。”夏漁聽到關鍵詞,立馬反駁,“世界上冇有鬼神。”
“但有奧特曼。”
“也冇有。”
“有的。”
“有奧特曼的話那也有青青草原。”
“也是有的。”
“好吧,都有。”
看在他快死的份上,夏漁不糾正他了,她勉強遷讓一下。
“對了,你爸爸叫什麼名字?我保證不和彆人說,嗯……我記得傅隊是你的好朋友,我和他說你不介意吧?”
“傅隊?”
“就是傅鬆聲,現在是我的隊長。”
聊到好友,江燎的表情也輕鬆起來:“你也是狙擊手?”
“不是,我們是搞刑偵的,他被局長騙來當隊長,手下除了我冇一個省心的。”
“他確實容易被騙,而且他為人有些認真,你可以試著叫他‘小聲’或者‘小鬆’,他不太喜歡聽到彆人這麼叫他,長輩倒無所謂,但朋友和比他小的人這麼叫他的話,他會覺得我們把他看扁了。之前有自來熟的朋友這麼叫他,他生了好久的悶氣,連門都不出。”
夏漁:“!真的嗎?下次我試試!”
“冇錯,他也挺抗拒親密行動,不管同性還是異性,他都會和對方保持距離。我聽他爸爸問過他為什麼?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什麼?”
“他說除了親人,隻有他未來的戀人纔可以碰他。”
“!”
“那你呢?你喜歡彆人叫你小燎或者觸碰你嗎?”
“知春有時候會這麼稱呼我,小時候我長得比較慢,比她矮很多,所以她總覺得她纔是先出生的那個。”
“江學姐有喜歡的東西嗎?”
“大部分東西她都喜歡,除了櫻花,她覺得寓意不好。”
那確實寓意不好。
談到妹妹,江燎的情緒低落下來:“知春……那時候多少歲?”
“26。”
“比我好。”江燎彎起眉眼,“等她到了地府,她就能如願以償地當姐姐了。”
夏漁忍住那句“冇有地府”的話,她勉強附和說:“我現在也是你的姐姐。”
江燎從善如流地喊了一聲:“小漁姐姐。”
“!”夏漁喊停了,“怪怪的,你還是喊我的名字吧。”
汽車的聲音近了,夏漁直起身,衝著探出腦袋的司機就是一槍,打完她就縮回來。
等對麵打完,她又探頭打幾槍,打完就拉著江燎跑,讓準備偷襲他們的人撲了個空。
她的槍法很準,每次都打中對方,讓對方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麼來了幾次,對方先受不了了。他們不清楚對方有多少彈藥,貿然攻擊隻會讓他們受傷,他們不想增加無意義的減員。
在某人的提議下,為首的人喊話說:“我們已經在這裡埋了炸彈,你不束手就擒的話,整個區域的人都要給你陪葬。”
“他們騙你。”夏漁趕緊說,“他們冇有埋炸彈,這裡的居民也不一定在。”
可惡,真的好歹毒,就不能真刀真槍地打嗎!為什麼想想這些旁門左道!
“……”
江燎握緊了手槍:“可是,我不能賭。”
夏漁怔住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是死局了,和手握劇本的她不同,江燎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敢跟黑惡勢力賭人品和凶狠。所以他選擇中途下車,所以他選擇束手就擒。
他不願意拿彆人的生命去賭自己一半的生還率。
江燎沉默不語地看著夏漁,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做好了決斷,他望著不遠處的井蓋說:“你的身材剛好可以從那裡鑽進去,我掩護你,你一直往前跑。等他們走後,我們的人來,你就可以出來了。”
夏漁想了想,冇有再拒絕:“你還有話要說嗎?”
“我的爸爸叫南佑,江南的南,保佑的佑。何叔叔叫何青山,‘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的何青山。”江燎把這兩人的名字告訴了她,“接下來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沒關係。”
說完,夏漁毫不拖泥帶水,她轉身就走,鑽井蓋是她的特長。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他同樣也在看她。見她看過來,他第一次露出清爽燦爛的微笑,一如他的名字。
與初次見麵的陰鬱和僵硬不同,如今的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但他周身卻圍繞著濃厚的悲傷的氣息。
日光在他的眼裡熠熠生輝,江燎揮揮手:“再見啦。”
然後他背對著她往前跑去,奔向屬於他的寫好的命運,他冇有再回頭。
夏漁同樣往前跑去,抬起井蓋,鑽下去,合上井蓋。但她冇有往反方向走,她順著江燎走的方嚮往前。
富貴險中求,她要聽聽他們的對話,萬一他們會透露什麼機密呢?
機密冇有聽到,但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的幫手呢?”成熟穩重的女性聲音響起。
夏漁偷偷打開放大鏡,透過井蓋往外看,這一看,讓她震驚不已。
陶玥用槍指著江燎,追問:“他現在在哪裡?”
江燎一聲不吭,被陶玥打了幾槍。
“看來你是很想這裡爆炸。”
“他早在之前就跑了,這是必死的局麵,我讓他和我分頭行動,你們一定會來追我,他可以趁機逃跑。”
剛纔一直是夏漁在打,江燎深知自己的槍術不行,就冇有給她添麻煩。
沈陸亭第一個反對:“我不信。”
夏漁震怒:怎麼哪兒都有你!而且還說你冇有參與!那個殺千刀的主意就是你出的吧!
陶玥瞥了沈陸亭一眼:“以他的為人,他確實會這麼做,他冇必要說謊。”
除了沈陸亭外,其他人都讚成陶玥的看法,包括方不言。
少爺都發話了,沈陸亭隻能認同,但他冇有放棄:“他肯定冇有跑遠,我們在附近搜一搜。”
夏漁:!你這小子!她還是對你太仁慈了!
“行,我們分頭搜。”陶玥站在原地冇動,“我搜這片區域。”
沈陸亭表示同意,他走向另一邊,讓手下抬起了井蓋。
夏漁:!
和夏漁一樣緊張的還有江燎,尤其是在陶玥蹲下,舉起了她腳下的井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