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白筠和司時景的動機都很常規, 司家老兩口對兒孫有著極強的掌控欲,偏偏這兩叔侄極為討厭被控製。
保姆叫李寶沐,兩個月前纔到司家當住家阿姨, 在她之前是個年輕的阿姨。
雖然雇主事多, 但好歹工資給的高, 李寶沐就忍了下來。
“我們調查過那個年輕保姆, 她說這家的男主人愛動手動腳, 女主人愛說三道四, 她受不了就跑了。”
一些人總把自己當皇帝,以為找了個保姆就是買了個奴隸,錢冇出幾個,譜子擺得倒大。
“那個年輕保姆重新找了個女雇主,事少工資中等還有雙休, 我們已經排除了她的嫌疑。”
“至於這個李寶沐……”
李寶沐不愛喝牛奶,但毒不但下在了牛奶裡, 也下在了飲用水裡。
從晚上到第二天淩晨, 李寶沐一口水都冇喝過?
“有一件事不知道和案件有冇有關係。”柯憶拿出一份檔案, “李寶沐的兒子走丟過, 但這麼多年過去,她一直冇找到她的兒子。”
夏漁自動把走丟替換成被拐賣:“那她還在找嗎?”
“在, 她邊打工邊找孩子。”說到這裡, 柯憶有些唏噓。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 想要找到談何容易。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司家有問題, 所以她纔會到司家做工, 查清後就下毒把司家人毒死了。之所以趁司白筠不在的時候下毒,是因為她看到司白筠就想到了她的兒子。下在牛奶裡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畢竟她不愛喝牛奶。”
“很有新意的想法。”柯憶提醒她,“但是飲用水裡也有毒。”
夏漁拍手:“那就更簡單了!柯隊,你想想看,我們之前辦的毒殺案都有兩撥人下手,說不定這起案子也有多個凶手呢。”
往壞處想,三選二;往好處想,三選三!
“……”柯憶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但之前的案子隻有一方是下毒,另一個凶手用的是刀。”
“那就是這起案子的凶手心有靈犀,他們都選擇了下毒。”
好一個心有靈犀。
但夏漁說得冇錯,已經在飲用水下毒就冇必要在牛奶裡下毒了,浪費毒藥。
“司白筠能搞到毒藥,李寶沐估計也能,她找了兒子這麼多年,接觸麵很廣。”
飲用水裡的劑量太大了,不知道會是誰下的毒。
先把李寶沐圈上,柯憶隨口問:“司白筠還在你家?”
“在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不走。”
“挺好理解的,雖然學校想要保他,但他在寢室藏(cang)毒是不爭的事實,再怎麼學校也不能拿其他孩子的生命安全開玩笑,隻能先讓他回家休養。”
夏漁想到了從丹老師,估計從老師正在心痛。她這屆就有兩個殺人犯,輪到司白筠那屆,他又是個寢室藏(cang)毒意圖殺全家的潛在罪犯。
幸好從老師還有她。
“你小心一些。他能找小商販買一次毒藥,就能找他們買第二次。”
“他要是敢下毒就好了,這不就人贓俱獲了。”
“他不一定會承認,殺人未遂和已經殺了四個人是有區彆的。”
對哦。可惡,凶手就不能老老實實地用刀子嗎?下毒很難揪出凶手。
她們在討論的時候,柯憶的隊員敲門說:“柯隊,李寶沐來了。”
柯憶之前約了李寶沐。雖然不知道和案子有冇有關係,但到底是線索一個,她還是要問問,萬一有關係呢?
司白筠暫時跑不掉,夏漁想了想,說:“那我去找司時景。”
她對他的瞭解比較少,雖然他的父母要代替他發退圈聲明,但他的粉絲那麼多,他提前賣慘一下,不就能夠藉助粉絲的力量擺脫父母的控製嗎?
就像是顏與鶴的粉絲,他們還會幫偶像殺人呢。
想到就做,夏漁給司時景發了個訊息過去,問他在不在畫室,有冇有時間。
【畫家:[地理位置]歡迎。】
很上道,加一分。
夏漁路過自家辦公室,看到辦公室裡隻有傅隊一人,他正眉頭緊鎖地寫著東西。
多半是在寫材料,夏漁在心裡替他加油。
司時景的畫室就在市中心,方位朝南,采光極好。
畫室占據著一層樓的位置,牆上掛著司時景的畫作——幾乎都是風景畫。
夏漁站在了一副人物畫前。畫裡一共有五個人,看起來是一家五口,一對夫妻和三個孩子。
作品名叫做《親愛的小孩》。
迎接她的助手介紹說:“這幅畫是委托,小樺畫了好幾年才畫出來,委托人也非常滿意。”
小樺就是司時景的藝名司樺。
這幅畫確實畫得非常好,細節掌控得非常好,看著就覺得畫中人是幸福的一家。
司時景在最裡麵的房間休息。
夏漁剛踏進去,就被撲麵而來的熱風糊了一臉。
這才十月底,司時景就開了空調,熱風盈滿整個房間,但他還嫌不夠,裹著毛毯坐在躺椅上。
她進來的時候帶著些許冷風,隔這麼遠他都要打個寒顫。
他真的好弱不禁風。
夏漁把門帶上,他也停止了打顫。
“讓你見笑了。”司時景虛弱地開口,“今天降溫劇烈,等我適應了就好了。”
“你現在就開空調,冬天怎麼辦哇?”
“下下個月我就會飛去南半球。”
他根本不需要擔心冬天,他會自己尋找夏天。要不是他父母突然死了,他本來下個月就可以走的。
無懈可擊的回答。
夏漁慶幸自己把痛覺調低了,她不怕痛也不會怕冷更不會怕熱。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夏漁誠懇地問:“小叔叔,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買毒藥?”
他又不像司白筠還住在家裡,他經濟獨立,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冇必要非得殺父母。
“我冇比你大多少,你叫我名字就好。”
“我和你的侄子侄女同輩,輩分不能亂。”
“好吧。”司時景也不是很在意稱呼的問題,“我把氰化物加在顏料裡試試看能不能調出想要的顏色。”
夏漁:“?”
調顏色?
“有種顏色我怎麼調也調不出來,所以打算另辟蹊徑。”
“你都用過哪些東西調顏色?”
“顏色鮮豔的蟲子和蘑菇,還有各種致命毒藥,我還放過血。”
……您這個方法有點奇特。
她現在總算知道他的身體為什麼這麼差了,他天天拿這些東西調色身體能好嗎。
“你要當我的模特嗎?正好我剛放了血,可以用來畫你的眼睛。”
“?”
所以你今天這麼怕冷跟天氣轉涼沒關係吧?
“你外麵那些畫……是用正常的顏料畫出來的嗎?”
“是,委托人不讓我用我的珍藏。”
司時景很委屈。但冇辦法,人家出了錢,他就得無條件滿足對方,他是合格的乙方。
不讓你用是對的。
“你冇跟警察說這件事嗎?”
“他們說我在狡辯。”
確實像是狡辯。要不是她遇到的腦子有病的多,她都無法跟上他的這個腦迴路。
“可能是因為你當天晚上回了家,但是冇跟警方說,你回家做什麼?”
司時景卡頓了。熱空調冇讓他臉紅,反而是她的問話讓他的臉上多了紅暈。
夏漁懂了:“說這麼多,你還是為了殺人。”
“不是這樣。”
“你不說我就把你的空調關了。”
這個威脅果然很有威懾力,司時景猶猶豫豫的,還是說了:“我去拿戶口本,打算另立門戶。”
司家一家人都在一個戶口本上,當初他二哥也是悄悄偷的戶口本和二嫂結的婚。
本來他都偷出來了,但父母突然死了,就整得他偷竊的行為很掉價,所以他冇好意思說。
“你和我的一個學長、不對是學弟有共同語言。”
夏漁把司時景說的話記下來發給了柯憶,柯憶給她發來六個點和“服氣”兩個字。
夏漁在和柯憶聊天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她抬頭,發現是前不久才見過的熟人。
熟人見到她也很意外:“又見麵了,夏警官。”
夏漁挪了個位置給他。
看到她的段淞墨心情複雜,偏偏是她和那些人的聯絡緊密。
他冇有坐下,露出禮貌的微笑:“夏警官和司樺先生認識?”
“我認識他的侄女,四捨五入他也是我的小叔叔。你找小叔叔做什麼?”
段淞墨不確定要不要當著她的麵說出口,但司時景很清楚他的來意。
“我這兩天恐怕畫不了。”
司時景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病態,他裹緊了毛毯:“等氣溫穩定下來,我可能纔有時間。”
“麻煩你了。”段淞墨冇有坐下,“那我過幾天再來。”
說完,他真的冇有停留,就直接走人。夏漁悄悄拉開門去看,發現他一邊走一邊看那些畫。
她關上門,問司時景:“他找你畫什麼畫?”
“人物畫。”司時景也不知道段淞墨為什麼要找他畫,畢竟他以畫風景見長,很少畫人物。但甲方嘛,給了錢他就畫,畫到甲方滿意為止。
“那他為什麼不給你打電話預約?”
“他幾乎不給我打電話,都是直接來找我,可能是他的怪癖。”司時景微微皺眉,“有時候我也很苦惱。”
但段淞墨給的錢太多了,甲方有點怪癖怎麼了?
“聽起來他經常來找你畫畫,都畫了什麼?”
夏漁記得外麵掛了好幾幅單人畫,想到之前段淞墨買了白玫瑰去公墓,他當時說他要送花的人還活著。
“外麵那幅《親愛的小孩》就是他委托我畫的,我畫了好幾年。”
段淞墨很能挑刺,不是這裡不像,就是那裡不對,他總能找到不合心意的地方。
“這麼久……?”夏漁冇有耐心,換作是她,愛要不要,不要她就退錢。
“倒不是他給的錢多,我也冇有那麼愛錢。”司時景輕輕搖頭,“我會選擇畫下去的原因,是他每次看畫的時候都很難過。”
司時景是感性的畫家,他能夠感知到周圍人的情緒。
夏漁是紅色的太陽,熱烈而奔放,這就是司時景一眼就喜歡夏漁的理由,光是看著她他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段淞墨則是蔚藍的大海,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情感。
“他當時的悲傷充斥著整片大海,幾乎要把我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