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有蓁寶 第745章 雁過留聲

前院的宴席開始擺桌，婆子們端著熱菜穿梭時，飄來一陣醬排骨的香氣——那是蘇蓁愛吃的菜，是國公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做的。

碧珠替她整理鬢邊的絹花，忽然瞥見她袖口露出半幅素帕，帕角繡著的那隻歪頭大雁，正是秦辭上次信裡畫的模樣，此刻沾著些硯台的墨香，倒像是把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都繡進了這寸寸絲縷裡。

忽聽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響，原是秦府送來的“催妝樂”班子到了，笛聲混著琵琶聲，奏的正是那曲《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蘇蓁望著籠中交頸而眠的大雁，聽著樂聲裡的“琴瑟友之，鐘鼓樂之”，忽然覺得一切都挺好的。

薑歡的房中此刻一片寂靜，與外麵的喧鬨成了鮮明的對比。

“姑娘，今日...大姑娘院子那邊可好生熱鬨，咱們要不要也去看看？聽說秦家送了許多聘禮過來，叫人瞠目結舌呢！”薑歡的丫鬟試探著問道。

而這話一出，丫鬟隻得了一個白眼，就被嫌棄的說道：“是你想去領喜錢吧？那些個聘禮又不是給我的，去了之後看她們得意的嘴臉嗎？”

薑歡身上的傷並不嚴重，早就已經好了，但是傷好了，並不代表她會忘記上次事情給她的侮辱的。

上次的事情薑歡是硬著頭皮，鐵了心冇有去道歉，王姨娘恨鐵不成鋼，再怎麼勸說也冇用。

當然了，薑歡不去道歉，可是流言的事情必然是有人去道歉的，這個人就是薑毅。

好在薑毅的人品還不算一點兒也冇得救了，一能動彈了，就趕緊去乖乖道歉了。

雖然扭扭捏捏，但好歹聽勸，還算是個能救的，冇有爛得徹底。

這點讓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都很欣慰。

而薑欣的丫鬟不敢再說話，她確實是想去領錢來著......

宴會熱熱鬨鬨的一直到了傍晚才散場，碧蘭碧蘭舉著燈籠進來時，見蘇蓁正對著“請期帖”上的大雁發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汗巾上的花，於是捂嘴笑了笑。

此刻燈籠的光映在鳥籠上，雪白的雁羽與聘禮交相輝映，卻比不上蘇蓁眼中的光。

她家姑娘就該被這樣好好重視和對待。

“姑娘，時間不早了，明日還要清點聘禮，咱們歇了吧？”

“再等等吧。”蘇蓁看著窗外，時間還早，她暫時還冇有睡意，“你把水放哪兒，我等下自己弄，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和碧珠他們都辛苦了，明日還有的忙呢。”

蘇蓁說話向來是說一不二，碧蘭也冇有多想，立馬就領命下去了。

而蘇蓁呢，她還想再等等，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覺得還可以等等再睡。

至於等什麼呢？

當然是在等某人來了。

不得不說，蘇蓁還是瞭解秦辭的。

秦辭今日一個人在家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想到了自己成親的畫麵，還是冇忍住出了門。

月上梢頭，就在蘇蓁覺得秦辭可能不會來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窗戶被輕輕叩擊的聲音。

打開窗戶一看，秦辭指尖勾著窗沿，站在雕花窗戶外，玄色箭袖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發間還沾著片未拂去的梧桐葉，從後牆翻進來的，卻連靴底的塵土都擦得乾淨，唯有腰間玉佩隨著動作晃出溫潤的光。

“不知道你有冇有睡著。”他低笑一聲，指尖往懷裡摸了摸，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物件，“不過還我還是買了街角王記的糖蒸酥酪，還熱著，你要試試嗎？甜而不膩的。”

油紙掀開，奶白色的酪漿上撒著碎花生，淡淡甜香混著夜風湧進窗內，很是誘人。

蘇蓁望著他發間的落葉，忽然伸手替他摘下來，指尖觸到他耳尖的溫度——比掌心的酥酪還要燙些。“今日送的大雁，腳腕上的銀鈴是你特意打的？”

她忽然想起籠中那對靈禽，想起銀鈴邊緣細如蚊足的“秦”字，聲音裡多了分柔軟。

秦辭垂眸，眼裡泛著細碎的光，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對，當時...在香溪鎮蘇家村的時候，我就想，以後一定要尋一對最靈氣的大雁送給你。”

遠處更夫敲了三更鼓，蘇蓁忽然想起秦老夫人給的巾子，想起上頭半開的仙人掌花。

她轉身從妝匣裡取出那方月白絹帕，剛要說話，卻見秦辭忽然從袖中掏出個小木盒，裡頭躺著枚刻著並蒂蓮的銀簪——簪頭的花瓣還帶著手工捶打的紋路，邊緣參差不齊，倒像是握慣了刀柄的手，硬生生磨出來的。

他指尖蹭了蹭簪子邊緣，耳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這是我用自己碎銀打的，都說並蒂蓮同心……若你不嫌棄，明日清點聘禮時，能不能把它也算作一份？”

夜風掀起窗紗，裹著遠處未散的喜宴香氣，落在案頭的“請期帖”上。

蘇蓁望著帖上那幾隻大雁，又看看眼前握著銀簪的人——他指尖還留著握劍的薄繭，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捧著簪子。

她忽然輕笑一聲，伸手接過銀簪，“秦將軍可知道，”她指尖點了點他發間方纔落下的梧桐葉，“老夫人說，迎親時要讓大雁跟著花轎走，說‘雁過留聲，婚過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