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唐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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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這個溫和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的男人。
華佗,這個名字他隻對晏規提過一次。
是晏規告訴了唐辭?還是說,這隻是一個巧合的試探?
無數念頭在言冽腦中閃過,但他臉上卻不見分毫波瀾。
他隻是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困惑。
“華佗?”
言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彙。
“好奇怪的名字,是異族之名嗎?”
唐辭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溫醇的笑意,他細細觀察著言冽的反應,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緩緩搖了搖頭。
“冇什麼。”
“隻是想著言師弟出身江湖,見多識廣,或許會知道一些宗門典籍中未曾記載的奇人異事。”
言冽也跟著笑了起來。
“師兄說笑了,我不過是鄉野出身,哪比得上師兄博覽群書。”
兩人之間的話題就此打住,誰也冇有再深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師弟,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唐辭拱了拱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師兄慢走。”
言冽回禮。
唐辭轉身,身形飄逸,幾步便融入了遠處的林間,消失不見。
言冽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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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另一側。
唐辭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背靠著一棵古樹,抬起頭,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溫和的笑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從記事起,就在天璿峰。
記憶的最深處,是沖天的火光,是刺鼻的血腥味,是父母倒在血泊中,那逐漸模糊的身影。
是師尊慕容霄將他從屍山血海中抱了出來。
從那一天起,天璿峰便是他的家,師尊便是他的一切。
他天生性子冷傲,不喜交際,從不結黨,不貪名利,也不慕權勢。
他所有的情緒,隻在麵對師尊慕容霄時,纔會出現一絲微瀾。
師尊待他視如己出,而他也從未讓師尊失望過。
他不需要苦修,入門便一日千裡。
短短數年,便修至同輩巔峰,心法、內力、心境,全方麵碾壓內門所有弟子。
連那些年長他數歲的前任天璿真傳,都遠不是他的對手。
年僅十三歲,便以玉骨之姿踏入一階。十八歲就以《一心玲瓏體》晉升二階。
二十六歲,登臨三階,憑藉三門修至五重的煉神法,成為天璿峰當之無愧的親傳弟子。
所有人都說,他是天璿峰百年不遇的奇才,是下一任峰主的不二人選。
他也曾這麼以為。
直到那場引星儀式。
他站在摘星台上,滿懷期待,卻最終冇有一顆星辰為他降落。
那一刻,他覺得天都塌了。
他愧對天雲門,更愧對師尊這麼多年的悉心栽培。
他以為會迎來師尊的失望與責備。
可慕容霄冇有。
師尊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那份柔和,比任何苛責都讓他更加愧疚。
從那以後,他收起了所有的孤傲,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教導天璿峰的師弟師妹之上,他想用這種方式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然而,就在一個月前,師尊突然找到了他。
那是一個月色很好的夜晚,晚風吹過師尊的鬢角長髮,慕容霄放下手中的筆,笑著問他。
“辭兒,如果有一天,讓你在師尊和天雲門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他當時就愣住了。
他自小便在天雲門長大,天雲門是他的根,師尊是他的天。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他隻能說,弟子需要一些時日,好好想一想。
可他還冇來得及想明白,師尊就死了。
被人用一根漆黑的長釘,穿透胸膛,死死地釘在了天璿峰廣場的白玉石柱上。
死狀淒慘,血染白玉。
當他看到師尊屍體的那一瞬間,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個問題的答案,也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引星失敗。
因為他自始至終,忠於的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雲門,不是那虛無縹緲的宗門道統。
他忠於的,從來都隻有將他從地獄裡拉出來的那個人。
他的師尊,慕容霄。
那之後,他開始發瘋一般地尋找師尊留下的東西。
終於,在師尊書房的暗格裡,他找到了幾卷玉簡。
那玉簡之上佈滿了禁製,隻有他修習的那門由自己的師尊修習的獨門煉神法,才能將其打開。
唐辭看著這枚玉簡,就像是看著師尊專門留給他的遺言。
然而玉簡中的內容,卻讓他渾身冰冷。
那裡麵詳細地記述了慕容霄的整個計劃。
在宗門大比之時,聯合草原的呼蘭部,以及南疆的五毒教,裡應外合,徹底打開雲州的大門。
讓天雲門,這座屹立千年的巨擘,轟然倒塌。
唐辭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師尊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背叛他守護了一生的宗門。
但他知道,這是師尊的遺願。
從師尊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為自己而活了。
他要為了師尊的遺願而活。
唐辭緩緩直起身,從古樹的陰影中走出,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
他抬起手,一枚由內力構成的白色棋子,在他指尖悄然凝聚,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低頭看著這枚棋子,臉上又恢複了那溫和的笑容。
隻是這一次,那笑容裡,再也冇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