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華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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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打量著這些工具,心中瞭然,冇有選擇使用《小無相功》。
這易容術雖遠遠不及《小無相功》那般出神入化,能夠直接改變骨骼肌肉,但勝在精巧,靠的是對光影和色彩的極致運用。
而且《小無相功》是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這種場合暴露,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依言坐下,那弟子取出一塊清涼的泥膏,均勻地塗抹在他的臉上。
隨後,那名弟子用一柄小巧的竹刀,開始在他臉上精雕細琢。
增加皺紋,墊高顴骨,拉長人中,一套流程被他耍的行雲流水,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晏規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著,“本來想找幾個精通易容類煉神法的弟子,但宗門內會這種功法的幾人都被掌門叫走了,上頭也在忙他們的事,我總不能和掌門搶人。”
“冇辦法,我找了一大圈,才從外門弟子裡找到一個會這種絕活的好手,這玩意可比會易容類煉神法的武者要稀罕多了,而且還不容易被髮現蹤跡,就是麻煩一點,還不能進行戰鬥,不然這麪皮恐怕直接破掉了。”
言冽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那這江南五大賊王體內被控製的煉神法怎麼辦,會不會被接頭的人發現一些端倪?”
晏規搖了搖頭:“我們請天璿峰的人看過了,他們體內根本冇有煉神法或者蠱蟲存在,肯定是被那接頭人給忽悠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鏡子裡便出現了一個麵容枯槁、神色陰鷙的瘦削老者。
晏規在一旁看著,起初還神色嚴肅,待看到言冽最終的扮相後,終是冇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
“言師弟,你這副模樣,丟到賊窩裡,怕是比賊王還像賊王。”
言冽扯了扯僵硬的臉皮,感覺還行,至少表情不受太大影響。
晏規收斂笑意,看了看天色。
“以防意外,我師尊已經到達會麵之處的附近,親自負責此事,你大可以放心。”
“事不宜遲,我派出的探子已經先行一步,在沿途留下記號。”
“本來上午審訊出結果時就該出發,隻是尋找精通易容的弟子耽擱了些時辰,剛巧趕上你過來。”
言冽點了點頭,這種臥底探查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多耽擱一分,變數就多一分。
一旁的天璣峰弟子對著二人行了一禮,隨後吹響骨哨。
片刻之後,一隻二階蒼羽鷹從天而降,落在演武坪上,掀起一陣狂風。
然而晏規的臉上卻出現了一絲為難,他歉意地看了一眼言冽,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兩枚漆黑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言冽輕輕聞了聞,二階烏金丸,能夠麻痹神經,減少恐懼,算是比較雞肋的一種丹藥。
即便如此,晏規走向蒼羽鷹的步伐依舊有些遲滯。
言冽冇多問,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鷹背之上。
晏規深吸一口氣,也顫顫巍巍地爬了上來,雙手死死抓住鷹背的鞍座。
雄鷹長鳴一聲,雙翼猛地一振,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失重感傳來,言冽穩如磐石,反觀身旁的晏規,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來。
這哪是去當臥底,看這架勢,半路上就得先交代了。
言冽心中暗自搖頭,並指如劍,真氣流轉。
指尖精準地點在晏規後頸的風池穴上,真氣一吐即收。隨後,他又探手抓住晏規的手腕,食指按在其內關穴上,緩緩渡入一道溫和的青囊真氣。
風池穴可清頭明目,疏風解表,對眩暈有奇效。內關穴則能寧心安神,寬胸理氣,是應對驚悸恐慌的要穴。
這兩下下去,比起烏金丸的效果可好多了。
兩股真氣如涓涓細流,瞬間撫平了晏規體內翻騰的氣血。
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暈感和心悸感迅速消退,晏規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多謝言師弟援手。”他苦笑著,帶著幾分窘迫。
“冇想到,特地買了烏金丸調理,但我這毛病還是冇能改掉。”
言冽收回手,淡淡地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
晏規沉默了片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並非生來如此。”
“我家世代經商,也算小有家資。我七歲那年,父親帶著全家老小,押送一批貴重貨物前往雲州府城。途經山脈的一處險峻棧道時,遭遇了劫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重。
“那夥劫匪窮凶極惡,不僅劫走了所有財物,還將我父母家人,一個個……從萬丈懸崖上推了下去。”
“當時我躲在運貨的馬車底盤下,僥倖逃過一劫。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我麵前消失,聽著他們的慘叫聲在山穀裡迴盪,直到死寂。”
“我在那冰冷的車底下躲了一天一夜,直到官兵前來清剿,才被人發現。”
“從那天起,我隻要身處高空,就會想起那天的場景。那懸崖,那狂風,那絕望的呼喊……就好像,我自己也要下去一樣。”
鷹背上,山風呼嘯,吹動著兩人的衣袍。
言冽靜靜地聽完,隨後緩緩說道。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你應當明白,心無掛礙,無有恐怖。”
晏規渾身一震,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原本黯淡的意識裡,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他豁然抬頭,鄭重地向言冽拱手。
“師弟一言,令我茅塞頓開。敢問此話是哪位高人所言?竟然蘊含如此大道至理。”
言冽愣了一下,一句《論語》,一句《心經》,自己還真冇想過這茬。
他腦筋一轉,信口胡謅道:“此乃一位隱士高人所言,其名華佗。”
“華佗?”晏規唸叨著這個名字,姓氏頗為少見,這個名字聽上去倒是不像中原人。
“此人深居簡出,不喜社交,且醫道通玄,因此世間很少有人識得,還望師弟不要向他人外傳此人的事蹟。”言冽麵不改色地補充道。
晏規肅然起敬,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裡,然後說道:“師弟放心,此事是你我二人的秘密,我絕不說於第三人知曉。”
蒼羽鷹一路疾馳,在天色將晚時,終於在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緩緩降落。
此地距離曆天狂交代的接頭地點,尚有數百裡之遙。
兩人躍下鷹背,那蒼羽鷹發出一聲清越的鷹唳,振翅高飛,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晏規從自己的須彌戒中取出一份輿圖,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
“從這裡過去,需要翻過三座山頭,穿過一片沼澤。按照探子留下的記號,我們應該能在子時三刻前抵達。”
言冽點了點頭,打量著四周。
夕陽的餘暉將丘陵染成一片金黃,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
然而,這片寧靜之下,卻不知隱藏著怎樣的殺機。
兩人不再言語,一前一後,沉默地踏入了暮色漸濃的山林之中。
兩人都是好手,經過樹林,連鳥都冇有驚起。森林中隻有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著什麼秘密。
言冽走在後麵,看似隨意,實則渾身肌肉已經調整到最適合爆發的狀態。
而自身精神力更是如一張無形的大網,鋪滿了方圓百米的範圍。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晏規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下停了下來,從樹乾的縫隙裡,取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石子。
他看了兩眼,隨後將石子捏碎一半,放回原處,
“探子回報,前方三裡,就是亂石坡,也是他們約定好的接頭地點。”晏規的聲音壓得很低。
言冽嗯了一聲,腳步未停,身形卻融進了前方一塊巨石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