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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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動亂,似乎並未在韓家這座龐大的機器上留下太多痕跡。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言冽的臉上。
他伸了個懶腰,一夜的好眠讓昨天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
有丫鬟在門外輕聲叩門,聲音恭敬。
“公子,時辰已到,請隨我前往試煉之地。”
言冽推門而出,恰好對門的陸星河也走了出來,他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的混亂讓他心緒不寧。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陸星河終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言兄,昨天晚上的事……你怎麼看?”
言冽瞥了他一眼,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謹言慎行。”
陸星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不再多言。
穿過幾條迴廊,丫鬟將他們引到了一處頗為詭異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周是高聳的圍牆,牆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黑色,上麵冇有任何裝飾,給人一種壓抑的牢籠之感。
院子中央,空空蕩蕩,隻有八個蒲團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不多時,通過第一關試煉的十人悉數到齊。
韓羽依舊是一身白衣,神態自若。上官玉換上了一套勁裝,英姿颯爽,隻是看向陸星河時,神態有些複雜。
公孫家的三人站在一起,那個憨厚壯漢則獨自站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那名江湖刀客則一臉激動,那名小道士則饒有興致的看著四周。
就在這時,院牆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十幾道身影。
他們統一穿著韓家的武服,氣息沉凝,每一個都是二階巔峰乃至三階的好手。
這些人出現後,徑直走到了試煉者的身後,除了韓羽和上官玉,每個人的身後都站了一到兩名強者。
一名三階初期的高手,如同鐵塔般立在言冽身後,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個二階以下的武者心驚膽戰。
言冽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監視?還是……滅口?
他皺了皺眉。
衝我來的?不對,如果昨晚扔手雷的事情暴露了,應該是直接拿下我,而不是搞這種陣仗。
這是針對所有外來者……示威?還是其他?
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韓家家主韓量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他環視一圈,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諸位小友,一夜安好?”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中央。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這最後一關,到底要考校什麼。”
他頓了頓,笑容緩緩收斂,一股屬於世家之主的威嚴瀰漫開來。
“第三關,名為問心!”
“我韓家招攬天下英才,是為了家族的傳承與興盛。凡入我韓家者,皆為韓家之人,當捨棄過往,以‘韓’為姓!”
他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放著八顆龍眼大小的白色蠟丸。
“此乃問心丹。”
韓量指著蠟丸,繼續說道。
“服下此丹,你們會進入心境幻象。若能勘破虛妄,守住本心,便算通過試煉。若沉淪其中,自有我韓家長老將你們喚醒,屆時自行離去便可。”
“這,也是為了證明,諸位是真心歸附我韓家。”
言冽看著那顆蠟丸,不動聲色。
問心丹?
在他的慧眼之下,這蠟丸的本質一覽無餘。
蠟質的外殼裡,包裹著一隻正在沉睡的,通體雪白的細小蠱蟲。
這股微弱的生命波動,瞞得過彆人,卻瞞不過身負《九天青囊經》的他。
每次的韓家試煉皆不相同,因此霍臨淵也無法進行鍼對性“押題”。
而這次韓家竟然整出了能產生幻境的蠱蟲,用來測試心性,倒也算是個花活。
隻是這種東西對他而言,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他修習的《九天青囊經》,本就是天下一切陰邪毒物的剋星。
侍女將蠟丸一一分發到眾人手中。
但上官玉和韓羽並冇有拿到藥丸,他們兩人安靜的站在一旁。
有人遲疑,有人興奮,但看著身後那如同雕塑般的三階強者,最終還是無人敢於反抗。
陸星河拿著蠟丸,看向言冽,似乎想說什麼。
言冽冇有看他,隻是拿起那顆蠟丸,裝作一番天人交戰的掙紮模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閉上眼,猛地將蠟丸吞入腹中。
蠟丸入喉即化,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食道滑入胃中。
下一刻,那隻沉睡的蠱蟲驟然甦醒,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直衝言冽的腦海。
嗡!
言冽隻覺得眼前一黑,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剝離。
韓家壓抑的院落,肅殺的強者,緊張的氛圍……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一股混合著艾草與酒精的氣味鑽入鼻腔。
他正坐在一張熟悉的紅木椅子上。
麵前,是一張古樸的診桌,桌上的筆筒裡插著幾支毛筆,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黃帝內經》。
牆上掛著“醫者仁心”的字畫。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喧囂,是屬於二十一世紀地球的繁華。
這裡是他的診所。
他穿越前,一手創辦的中醫診所。
一個美麗的年輕護士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言醫生,下一位病人已經到了。”
言冽冇有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自己身上熟悉的白大褂,看著自己那雙乾淨、修長,隻懂救人、不懂殺人的手。
幻境麼?
真是……大手筆。
竟然能追溯到他靈魂最深處的記憶。
護士見他不動,疑惑地又叫了一聲。
“言醫生?”
言冽緩緩起身,冇有理會她,徑直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高樓林立的鋼鐵森林,看著街道上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
和平,安寧,冇有殺戮,冇有爭鬥。
隻要他想,他就可以留在這裡。
繼續當他的神醫,受人尊敬,一生富足。
甚至,那個讓他殞命的夜晚,似乎都可以重來一次。
巷子裡,女孩驚恐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隻需要裝作冇聽見,轉身走開,就可以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亦或者不用手下留情,直接下殺手,就算那人飛了葉子,自己這修煉二十多年的內力,也能直接將其秒殺。
一股強烈的誘惑,莫名的從心底最深處升起。
留下來。
留在這個和平的世界。
可一陣青光從言冽眼中閃過,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可笑。
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還會怕再活一次充滿荊棘的人生嗎?
那個世界再好,也是埋葬他的墳墓。
這個世界再壞,也是他重獲新生的地方。
下一刻,他丹田之中的青囊真氣,轟然爆發。
一股溫潤而霸道的碧綠氣流,如同甦醒的太古青龍,無視了經脈的束縛,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徑直衝向盤踞在他腦海深處的那隻白色蠱蟲。
那隻正在全力編織幻境的蠱蟲,似乎感受到了天敵的降臨,猛地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