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正好,沈玦一行人整理妥當,登上了前往望北城的馬車。車廂內坐著改扮成腳伕模樣的秋迪,沈玦與雲舒則扮作尋常客商,小墨子和秋勇、喬飛、高鬆(改扮成仆役)在外趕車牽馬,一行人的裝扮低調而尋常,與路上的商旅並無二致。
至於阿虎與阿俊,早已在清晨時分便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按照沈玦的吩咐,去傳遞“秋迪夫婦已死於黑虎嶺悍匪之手”的假訊息,為他們爭取時間。
馬車駛入官道,速度快了不少。行了約莫兩個時辰,來到一處名為“望鄉樓”的酒樓前。沈玦見天色漸晚,便決定在此歇腳,吃些東西再趕路。
酒樓裡還算熱鬨,三三兩兩的客商聚在桌前喝酒談天。沈玦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樣小菜,正吃著,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讓讓!都讓讓!李大人的車駕到了!”
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雙頭馬車停在酒樓門前,車旁跳下兩個穿官服的差役。一個留著兩撇鬍子,三角眼滴溜溜轉;另一個矮胖如球,肥頭大耳,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兩人叉著腰,對著酒樓門口喊話,聲音囂張:“那輛灰布馬車是誰的?趕緊挪開!擋了李大人的路,再撕你們的皮!”說完,揮動馬鞭,對著空氣趕人。
話音剛落,路邊擺攤的小販們像是見了鬼一般,賣水果的扛起擔子就跑,賣糖人的揣起傢夥溜得飛快,連賣布衣、雨傘、小飾品的也都收拾東西,瞬間跑得無影無蹤,賣的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原本熱鬨的路邊頓時空曠起來,竟有幾分清道的意味。
酒樓裡的客人也安靜了不少,大多低下頭,假裝冇聽見。隻有幾桌看起來有些身份的客商,依舊自顧自地喝酒聊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又是這個李通判。”鄰桌有人壓低聲音嘀咕。
“官不大,架子倒不小,聽說背後有人撐腰呢。”
“噓……小聲點!這李通判手狠得很,被他抓住把柄,不死也得脫層皮,還得破財消災。”
“可不是嘛,就憑一張嘴,連知府大人都得聽他胡謅幾句。”
“少惹為妙,少惹為妙。”
那兩個差役見冇人搭理,臉上頓時掛不住,惱羞成怒地擼起袖子,揚起馬鞭,竟要親自去拉沈玦他們停在門口的馬車。
秋勇見狀,連忙從酒樓裡快步走出,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這位爺,這位爺,馬車是我家公子的,這就挪,這就挪。”說著,他悄悄摸出兩塊足有五兩重的銀錠子,分彆塞到兩個差役手裡,“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高抬貴手。”
胖差役掂了掂手中的銀錠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故意板著臉:“算你們識相,快點挪!”不能打擾我家大人喝酒。
秋勇連忙應著,轉身就要去拉馬車,同時回頭招呼沈玦他們。沈玦幾人本不想多事,見秋勇已經打點妥當,便起身收拾東西,準備上車。小墨子牽著兩匹馬跟在後麵,雲舒則最後一個走出酒樓。
誰知那兩撇鬍子的差役目光一掃,瞥見了小墨子牽著的兩匹駿馬——雖未佩華麗鞍韉,卻身形矯健,一看便知是良駒;又看到走出酒樓的雲舒,雖穿著素布衣裙,卻難掩清麗容貌,頓時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慢著!聲音拉得很長”兩撇鬍子差役突然喝道,上前一步攔住去路,“銀子我們收了,但這兩匹馬和這個女人,得留下!”
胖差役也跟著附和,色眯眯地盯著雲舒:“就是!李大人正好缺匹好馬,也缺個端茶倒水的,你們識相的,把馬和女人留下,馬上滾,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秋勇臉色一變,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沈玦用手攔住了。
沈玦緩緩走上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兩個差役,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可知攔路搶人搶物,是犯法的?”
“犯法?”兩撇鬍子差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地界,李大人的話就是法!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敢管你家爺的閒事?”
胖差役更是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抓雲舒的胳膊:“少廢話,趕緊把人交出來!”
雲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身形微微一側,輕巧地避開了胖差役的手。
小墨子氣得臉都紅了,握緊了手中的馬鞭:“你們太過分了!”
沈玦原本不想惹事,隻想儘快趕路,可這兩個差役如此囂張,不僅勒索錢財,竟還敢當眾搶人搶馬,顯然是仗著背後的勢力,欺壓百姓慣了。他若是退讓,不僅雲舒會受辱,秋迪的安全也可能因此暴露。
看來,這麻煩是躲不掉了。
沈玦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我再說一遍,讓開。”
兩撇鬍子差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卻仗著人多(馬車裡還有李通判的護衛),硬著頭皮道:“反了反了!給我打!”
話音未落,酒樓裡那幾桌原本事不關己的客商忽然放下了酒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而雙頭豪華馬車裡,也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何事喧嘩?”
一場衝突,已是箭在弦上。沈玦知道,今日這望鄉樓前,怕是免不了要動一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