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玦與陸青策馬疾馳,將少室山遠遠拋在身後。山風凜冽,卻吹不散兩人心頭的沉重與焦灼。
吳剛大師圓寂前揭示的真相太過驚人,那位從未露麵卻如同幽靈般貫穿始終的“李姑娘”,像一片巨大的陰雲籠罩在心頭。無塵的失蹤更是充滿了不祥的意味。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直接去找北漠王?”陸青在風中高聲問道,聲音被氣流撕扯得有些模糊。
“不,先回杭州!”沈玦目光堅定,緊握韁繩,“我們需要整合所有線索!吳剛大師的遺言、無塵的失蹤、仁誌遠的暴斃、還有那位‘李姑娘’!單憑我們兩人,如同無頭蒼蠅!必須藉助周大人的力量,更要弄清楚,陳萬裡神捕在宮內究竟查到了什麼!”
他們心裡清楚,對手是一個經營了二十年、佈局深遠、手段狠辣且能量龐大的組織。每一步都必須謹慎,也必須更快!
三日後的深夜,杭州巡撫衙門後堂,燭火通明。
周大人看著風塵仆仆、眼帶血絲的沈玦和陸青,聽著他們稟報少林之行的驚心動魄和吳剛大師用生命換來的情報,臉色越來越沉。尤其是聽到“李姑娘”可能與東瀛勢力、朝中內應勾結,圖謀前朝秘寶乃至動搖國本時,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響。
“豈有此理!狼子野心!”周大人鬚髮皆張,怒不可遏。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你們帶回的訊息至關重要。陳萬裡那邊,已有密信傳來。”
他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遞給沈玦:“宮內確實不太平。陳神捕暗中查訪,發現司禮監一名掌印太監,以及兵部一位職方清吏司的主事,近半年來與一些身份不明的江南商賈過往甚密,資金流動異常巨大。而這些人經查,明麵上是絲綢商人,暗地裡……似乎與沿海一些有東瀛背景的倭商有牽連!”
周大人書房內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四人沉默的影子拉得斜長。陳萬裡已走,留下一個更為龐大、更為黑暗的棋局。
沈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諸位,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孤立的仇殺,而是一張遍佈天下的巨網。現在,讓我們看看這張網的經緯。”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牆上的巨幅輿圖前。
“宮內,是策源地。”他的手指點在京城的位置,“司禮監掌印太監,手握內廷權柄,能調動廠衛;兵部主事,則能影響邊防部署、糧草調撥。這兩個人,是玉娘在朝堂上的眼睛和手。當年黃山派滅門,很可能就是他們聯手,煽動江湖勢力做的。目的,就是為玉孃的複仇計劃掃清障礙,讓她能毫無顧忌地返回中原。”
陸青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好一個一石二鳥!既除了政敵,又為玉娘鋪好了路!”
“江湖,是他們的刀。”沈玦的手指劃過中原,最終停在丐幫的總舵位置,“丐幫,中原第一大幫,如今落入了玉娘手中。仁誌遠雖死,但他隻是個傀儡。玉娘借他之手,清理了老幫主,掌控了丐幫的情報和勢力。她不再是那個躲在暗處的複仇者,而是要走到台前,用丐幫的力量攪動整個江湖。”
“而她的力量源泉,”沈玦的語氣變得冰冷,“正是東瀛。天野武夫的遺孀,李姑娘,她不僅是仁誌遠的母親,更是連接東瀛與中原仇恨的樞紐。玉娘利用了她的仇恨,為她提供源源不斷的‘天靈聖水’、‘鎖魂引’等東瀛秘毒。所以,能輕易毒殺仁誌遠,能輕易滲透丐幫,根源都在這裡。”
冷風一直沉默,此刻卻沉聲補充道:“我查過玉孃的船隊,最近從南洋運來的貨物清單裡,除了絲綢瓷器,還有大量標有‘東瀛藥行’的木箱。我們隻當是普通貨物,現在想來……”
眾人心中一凜。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沈玦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輿圖最北端的“北漠”二字上,聲音陡然拔高:“而這一切的最終目的,都指向了這裡——北漠王!”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李姑娘滅了黃山派,得到了他們守護的一件信物。玉娘控製了丐幫,滲透了朝堂,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找到北漠王,並用那件信物,從他手中換取另一件東西!”
“什麼信物?”陸青急問。
“不知道。”沈玦搖頭,“但北漠王手中的東西,足以攪動北方局勢,甚至可能威脅到朝廷的安穩。玉孃的野心,不止是報仇,她要的是天下大亂,然後從中漁利!”
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形成了一張令人不寒而栗的大網。從深宮內苑到草莽江湖,再到隔海的東瀛,所有人和事都指向了同一個終點。
“他們的觸手竟然伸得這麼長!”陸青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駭然與憤怒。
沈玦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炭筆,在京城、嵩山、北漠之間畫出了一條清晰的線路。
“不長了。”他凝視著那條線,一字一頓地說道:“北漠王,是整盤棋的最後一步。找到他,拿到他手中的信物,我們才能知道玉孃的最終圖謀,並將這張網,一舉撕破!”
他看向周大人:“周大人,我們必須立刻動身。此事宜早不宜遲,晚了,北漠王那邊恐怕就要出事了!”
周大人看著輿圖上那條刺眼的黑線,久久不語,最終重重一拍桌案:“備馬!去北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