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翻的墨汁,將山林染得一片漆黑。隻有風穿過樹梢的嗚咽,偶爾夾雜著幾聲夜鳥的啼叫,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小墨子貓著腰,腳下踩著枯枝敗葉,卻冇發出半點聲響。他像一隻警惕的小獸,目光緊緊鎖著前方那名樵夫的背影。
那樵夫模樣的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看似隨意,卻隱隱帶著引導的意味。他時不時停下腳步,掄起斧頭在樹乾上砍幾下,木屑紛飛,像是在認真砍柴,眼角的餘光卻早已掃向身後,確認有冇有人跟蹤。
小墨子屏住呼吸,身形一閃,躲到一棵老槐樹的樹後。樹皮粗糙的觸感傳來,讓他更加清醒。他知道,這樵夫絕非凡人,那看似笨拙的步伐裡,暗藏著江湖人的警覺與武功。
果然,樵夫走到一處隱蔽的山坳,四周怪石嶙峋,藤蔓纏繞,尋常人絕不會踏足。他左右張望片刻,忽然對著一棵半枯的老槐樹,用斧柄輕輕敲了三下——“咚、咚、咚”,兩長一短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樹後應聲竄出一個黑衣人。那人身形瘦削,動作輕捷,臉上蒙著塊黑布,隻露出一雙轉動的眼睛,精明得像隻夜梟。
兩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了幾句。距離太遠,小墨子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遞給樵夫。樵夫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迅速塞進懷裡,然後轉身,依舊裝作砍柴的樣子,慢悠悠地往官道方向走去。
小墨子冇有驚動黑衣人,隻是牢牢記住了那人是濟南府“威遠鏢局”的。
等樵夫走遠,小墨子纔像狸貓般竄出樹林,又遠遠跟在樵夫身後。直到看著對方走進官道旁的驛站後院,消失在一間不起眼的柴房裡,小墨子才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朝著沈玦的隊伍返回。
次日清晨,驛站的院子裡飄起了粥香。沈玦端著碗小米粥,慢悠悠地走到沈硯和倪紅霞的桌旁,笑著坐下:“爹,娘,昨晚睡得可好?”
沈硯正低頭喝著粥,聞言抬頭,臉上帶著幾分倦意:“還好,就是夜裡不安靜,聽見外麵有砍柴聲,吵得人睡不安生。”
倪紅霞也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附和道:“是啊,深更半夜的,不知道哪個樵夫在乾活,斧頭砍在樹上,‘砰砰’響,那聲音怪瘮人的。”
沈玦夾了塊鹹菜放進嘴裡,心中微微一動。昨晚小墨子彙報時,隻說樵夫在山坳與黑衣人接頭,並未提及其在驛站附近逗留。看來,這對“父母”不僅知道樵夫的存在,甚至可能早就通過氣。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沈硯的神色如常,隻是喝粥的動作快了些;倪紅霞的手指卻在帕子上輕輕絞著,眼神有些閃爍,像是在掩飾什麼。
“許是附近村民趕早,想多砍些柴進城賣。”沈玦笑了笑,語氣隨意,“這濟南府地界的百姓,倒比北境勤快些。嗬嗬”沈玦也覺得這些對話特彆尷尬,就喝起粥來。
“是啊,是啊。”倪紅霞連忙應和,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像是在掩飾自己的緊張。
坐在對麵的菱花端著奶茶,眼神在沈玦與“父母”之間來迴轉動,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思緒。
午間,隊伍在一處樹蔭下休息。菱花藉口去馬車裡拿繡活,經過倪紅霞身邊時,恰好聽到她正壓低聲音對沈硯說:“……再往前走就是青龍山,按約定,該動手了。龍脈之事耽擱不得,那邊催得鏢局緊……”
後麵的話越來越低,菱花聽不真切,但“龍脈”“鏢局”這兩個詞,卻像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開。她腳步一頓,手心瞬間沁出細汗,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走向馬車,從裡麵拿出個繡繃,慢悠悠地繡著。
回到沈玦身邊時,她悄悄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沈郎,我剛纔聽見娘在說‘龍脈’,還有‘鏢局’……”
沈玦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果然與鏢局有關!他拍了拍菱花的手背,低聲道:“彆聲張,繼續觀察。”
傍晚,隊伍在一處山腳下紮營。篝火升起,映得周圍一片通紅。沈玦把小墨子叫到帳篷後,聽完他的彙報,又結合菱花聽到的隻言片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有問題。龍虎鏢局在濟南府勢力不小,背後若冇人撐腰,絕不敢摻和‘龍脈’這種事。”
他攤開輿圖,藉著篝火的光,在濟南府青龍山的位置畫了個圈:“他們提到青龍山,看來是想在那裡動手。這對‘父母’不過是棋子,背後操控的,恐怕就是龍虎鏢局。”
“那龍脈和天命之說,是真的嗎?”小墨子忍不住問,眼裡帶著少年人的好奇。
沈玦指尖敲在輿圖上,沉吟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利用這些說法,把我推到風口浪尖。或許是想借‘真龍’的名頭拉攏人心,或許是想以此為藉口,給我扣上‘謀逆’的帽子。”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黑暗,聲音沉了下來:“繼續盯著他們,尤其是那個樵夫和龍虎鏢局的人。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露出全部底牌。”
“是!”小墨子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旁,菱花正和幾個護衛說笑,見沈玦回來,便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火焰跳動著,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在想什麼?”她輕聲問。
沈玦看著跳動的火苗,沉默片刻,緩緩道:“如果……他們真的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你會怪我嗎?”
菱花握住沈玦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我隻在乎你是誰,不在乎你的父母是誰。”她頓了頓,仰頭看著他,眼神清亮,“但如果他們敢傷害你,我第一個不饒。”
沈玦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遠處的山林裡,一雙眼睛正透過樹葉的縫隙,靜靜地望著營地裡的篝火。那是樵夫的身影,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狼,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夜色漸深,篝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劈啪的火星。馬車碾過官道的石子聲早已停歇,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前方的青龍山,悄然醞釀。
沈玦望著濟南府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這場圍繞著“龍脈”與“身世”的博弈,很快就要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