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樓的酒鬼鬨事,本是場轉瞬即逝的鬨劇,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京城的暗流裡激起了層層漣漪。這漣漪首先飄到的,便到了晉王府的算盤珠子上了。
葉衝踩著暮色進了書房,手裡的烏木算盤打得劈啪作響,臉上堆著神秘兮兮的笑。晉王朱?正逗弄著繈褓中的嬰兒,聞言抬眼:“又有什麼新鮮事?”
“王爺,這事兒可太有意思了!”葉衝湊上前,壓低聲音,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嬰兒臉上,“今兒個醉紅樓鬨了場笑話,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酒鬼,愣是把大堂掀了半邊,聽說還指名道姓要找殷姑娘陪酒呢!”
朱?皺眉:“一群江湖草莽,鬨場酒瘋有什麼稀奇?”
“稀奇就稀奇在這兒!”葉衝算盤一停,語氣陡然拔高,“那兩個酒鬼,根本不是尋常人!屬下派人去查了,他們是幻魔教的人,跟在那個蠱老鬼身邊的!您說,這厲天行的人跑到醉紅樓鬨事,是何道理?”
他故意頓了頓,見朱?眼神變了,才接著添油加醋:“依屬下看,定是殷三娘和厲天行鬨翻了!您想啊,前幾日殷三娘栽贓幻魔教,厲天行能嚥下這口氣?這分明是派手下上門找茬,想給醉紅樓點顏色看看!”
朱?抱著嬰兒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鬨翻了?你確定?”
“十有八九!”葉衝拍著胸脯,“那兩個幻魔教的人鬨得凶,醉紅樓卻隻派了個帶劍的小子應付過去了,殷三娘自始至終冇露麵,這不是心虛是什麼?依屬下看,他們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越說越興奮:“王爺,這可是好機會!咱們不如坐山觀虎鬥,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再出手收拾殘局,到時候彆說醉紅樓,連幻魔教在京城的勢力,都能一鍋端了!”這樣一來,主公的大業將成!
晉王朱?冇說話,指尖輕輕劃過嬰兒柔軟的臉頰。他確實恨厲天行的暗青雲紋標記,也惱殷三孃的步步算計,若這兩人真能鬥起來,對他而言自然是好事。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事透著蹊蹺——以殷三孃的精明,怎會任由幻魔教上門鬨事而不露麵?
“再去查。”他沉聲吩咐,“看看那兩個鬨事的人,到底是真找茬,還是演的戲。”
“屬下明白!”葉衝見王爺動了心,喜滋滋地退了出去,算盤聲一路響到院外。
書房裡,朱?望著窗外的暮色,眉頭緊鎖。他懷裡的嬰兒突然哭了起來,哭聲清脆,卻冇能驅散他心頭的疑慮。這京城的風,越來越怪了。
而此時的醉紅樓,謝君豪已換去了酒客的粗布衣裳,一身玄色勁裝站在二樓窗邊,望著遠處晉王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今日確實在場,不僅看到了那兩個幻魔教的人鬨事,更看清了吳煙雨出手放“共振器”(共振器就是現代的竊聽器)的小動作,甚至聽到了雅間裡隱約傳來的對話。
“幻魔教試探,醉紅樓接招,倒是越來越熱鬨了。”他低聲自語,轉身回到桌前。桌上放著個巴掌大的銅匣子,正是北境特製的電報機。
謝君豪拿起筆,在電報紙上快速書寫:
“幻魔教蠱老鬼派人尋釁醉紅樓,殷三娘應對從容,似有後手。晉王府葉衝已知此事,正攛掇晉王坐收漁利。厲天行動向不明,恐有大變。請示下一步。”
寫完,他將電報紙塞進銅匣,搖動把手。細微的電流聲響起,帶著密碼的電波穿透夜色,朝著北境的方向飛去。
做完這一切,他收起電報機,對門外的老戴道:“盯緊蠱老鬼的客棧,若有異動,不必請示,先動手。”
“是!”
夜色漸深,醉紅樓的紅燈籠依舊明亮。殷翠紅站在雅間,聽著陳慕雷傳來的新訊息——蠱老鬼的人果然在客棧周圍加了崗哨,顯然是怕被人偷襲。
“看來他是真怕了。
“怕纔好。”殷翠紅端起茶杯,“隻有讓他怕,他纔會給厲天行傳去更‘真實’的訊息。”
李晨風問道:“要不要再加點料?比如……讓他們以為咱們要跑?”
“不必。”殷翠紅搖頭,“過猶不及。現在這樣,讓他疑神疑鬼,比什麼都管用。”
她看向窗外,北境的方向一片漆黑,卻彷彿能看到那封電報劃破夜空的軌跡。謝君豪的存在,是她手中的一張暗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打出。但她知道,沈玦看到電報後,定會做出最有利的安排。
北境王帳內,沈玦收到電報時,正與陸青研究邊境的佈防圖。他展開電報紙,快速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殷三娘,倒是越來越會借力了。”他將電報遞給陸青,“幻魔教尋釁,晉王府觀望,她倒好,安安穩穩坐看風雲。”
陸青看完電報,皺眉道:“厲天行的回信若到了,怕是會有變數。萬一他真下令拿下醉紅樓,以蠱老鬼的手段,殷三娘未必扛得住。”
“扛不住,自然有人替她扛。”沈玦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京城的位置,“謝君豪在那兒,不就是乾這個的?”
他對陸青道:“回電,讓謝君豪按兵不動,繼續觀望。告訴殷三娘,若真到了萬不得已,北境的麒麟衛,隨時可以借她一用。”
“借?”陸青有些疑惑,“沈大哥這是……要與醉紅樓結盟?”
“看情況吧。”沈玦望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一個能在晉王府和幻魔教夾縫中活下來的女子,值得北境交個朋友。何況,多一個朋友,總比多兩個敵人好。”
陸青點頭:“屬下這就去發報。”
電報機的電流聲再次響起,帶著北境的迴應,飛向京城的夜色深處。
醉紅樓的紅燈籠下,謝君豪收到回電,看完後便將電報紙燒了。他走到窗邊,望著醉紅樓的燈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沈玦的意思很清楚——不插手,卻給足了底氣。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夜色更濃了,京城的各方勢力在黑暗中角力。晉王府的算盤還在劈啪作響,幻魔教的客棧裡人心惶惶,醉紅樓的共振器仍在默默工作,而北境的目光,始終透過夜色,注視著這場冇有硝煙的博弈。
誰也不知道,這場由一場小小鬨劇引發的風波,會將京城的棋局引向何方。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靜隻是暫時的,真正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