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帳內,燭火跳動,映著沈玦略帶無奈的笑。他手裡捏著謝君豪送來的書信,信紙邊緣已被指尖撚得起了毛邊。
“武林盟主?”沈玦將信紙放在案上,搖了搖頭,自嘲道,“這纔剛應付完邊境的戰事,又來個江湖的爛攤子,我這背鍋的命,怕是甩不掉了。”
帳內的陸青和無塵忍不住笑起來。陸青一身玄甲,他湊近案前,指著信紙問道:“謝大哥信上還說什麼?晉王府的宴席,當真被幻魔教的標記攪黃了?”
沈玦點頭,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與咱們的探報差不多。晉王府擺宴那日,劉王妃院外出現了暗青雲紋標記,人人都以為是幻魔教乾的,晉王現在怕是恨厲天行入骨。”
無塵(無塵的僧道轉換是他自己心情而定)一身僧袍,手裡轉著念珠,眉頭微蹙:“依貧僧看,這事怕是醉紅樓的手筆。那殷三娘雖有智謀,卻未免太急了些。她如今的實力,既抗不住厲天行的天魔功,又不能把晉王得罪死,這般借力打力,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她也是冇辦法。”陸青介麵道,“晉王府步步緊逼,幻魔教虎視眈眈,她若不主動攪局,遲早會被兩方夾得粉碎。隻是這步棋走得太險,怕是已引起厲天行的注意——探報說,厲天行派了個叫蠱老鬼的手下進了京城,據說手段陰毒得很。”
沈玦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醉紅樓不能倒。”
陸青與無塵對視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醉紅樓如今是製衡晉王府與幻魔教的關鍵棋子,若這顆棋子冇了,京城的勢力天平便會失衡,北境想在京城安插眼線,隻會更難。
“沈大哥的意思是,咱們要出手幫一把?”陸青問道。
“幫是要幫。”沈玦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不必興師動眾。謝君豪還在京城,他一個人,足矣。”
無塵有些擔憂:“那蠱老鬼據說擅長用蠱,謝兄雖武藝高強,怕是對這些旁門左道防備不足……”
“無妨。”沈玦打斷他,“謝君豪帶的‘麒麟衛’裡,有幾名老卒是苗疆出身,略懂蠱術。讓他給謝君豪提個醒,足夠應付蠱老鬼的小動作。”他頓了頓,又道,“再者說,咱們要幫的,不是替醉紅樓擋災,而是讓他們明白,北境雖遠,卻能成為他們的底氣。”
陸青點頭:“我明白沈大哥的意思。讓謝兄暗中照拂,既不讓醉紅樓覺得咱們在掌控他們,又能讓晉王府和幻魔教投鼠忌器。”
“正是。”沈玦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北方的星空,“京城的水越渾,對咱們越有利。晉王想借‘青龍子’的噱頭趁機擴張勢力,厲天行想奪回醉紅樓,殷三娘想在夾縫中求生——他們鬥得越凶,北境就越能從容佈局。”
他回頭對陸青道:“給謝君豪傳信,讓他盯緊蠱老鬼,若醉紅樓真遇險境,可出手相助,但切記,彆暴露北境的意圖。”
“屬下這就去辦。”陸青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無塵看著沈玦的背影,輕歎道:“沈大哥這步棋,倒是比醉紅樓更險。一旦被晉王或厲天行察覺北境插手,怕是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麻煩本就無處不在。”沈玦望著星空,語氣平靜,“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攪局。厲天行的天魔功練到第七重又如何?晉王的野心再大又如何?這天下,從來不是誰拳頭硬就能說了算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夜色的力量。帳外的風捲著沙塵掠過,吹動了帥旗上的“沈”字,在夜空中獵獵作響。
而此時的京城,謝君豪剛收到沈玦的密信。他坐在客棧的窗前,手裡捏著那枚“如朕親臨”的金牌,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看來,沈大人是放心讓咱們在京城‘遊山玩水’了。”他對身邊的老卒道,“老戴,那蠱老鬼擅長用蠱,你可得多留點心。”
老卒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手裡把玩著個竹筒,聞言咧嘴一笑:“將軍放心,隻要他敢放蠱,老子就讓他嚐嚐‘金蠶’的厲害——當年在苗疆,老子收拾的蠱師,冇有十個也有八個。”
謝君豪點頭,將密信湊到燭火上點燃:“醉紅樓那邊,派人盯緊些。若蠱老鬼真敢動手,不用客氣。”
“是!”
燭火將謝君豪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他望著窗外醉紅樓的方向,那裡的紅燈籠依舊亮得醒目,像一雙在黑暗中睜著的眼睛。
他知道,沈玦讓他留在京城,絕非僅僅是“幫忙”那麼簡單。醉紅樓是把雙刃劍,既能製衡晉王府與幻魔教,也可能成為北境插入京城的楔子。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把劍,始終朝著對北境有利的方向揮舞。
夜色漸深,京城的街道上已冇了行人,隻有巡邏的兵丁腳步聲遠遠傳來。醉紅樓的燈火下,殷翠紅正與四大金剛商議著應對蠱老鬼的法子;晉王府的書房裡,朱?還在對著那枚暗青雲紋標記發怒;而某個不起眼的客棧裡,蠱老鬼正擦拭著他的蛇頭柺杖,杖上的猩紅寶石在燭火下閃著詭異的光。
一場新的博弈,已在無聲中拉開序幕。北境的暗中介入,像一顆投入棋局的新子,讓原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而身處棋局中心的人們,誰也不知道,這顆棋子最終會將他們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