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的馬廄外,幾匹駿馬焦躁地刨著蹄子,馬伕正手忙腳亂地備鞍。晉王朱?換了身玄色勁裝,腰間佩著匕首,臉上的怒容尚未褪去——他本已打定主意,要親自去醉紅樓掀了那桌子,讓殷三娘和謝君豪知道,誰纔是京城真正的主子。
“王爺,都備妥了。”侍衛長躬身稟報。
朱?正欲翻身上馬,天空突然“轟隆”一聲炸響,一道碗口粗的閃電劃破烏雲,像條青色巨龍,直直劈向王府內院的方向,緊接著便是瓢潑大雨。
“怎麼回事?”朱?眯起眼,心頭莫名一跳。
冇等他反應過來,內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米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攔住馬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王爺!不好了!劉王妃……劉王妃她……”
“王妃怎麼了?”朱?心頭一緊,劉王妃是他最寵愛的姬妾,她舅舅是國子監大儒,門生故吏遍佈京城,這門親事幫他拉攏了不少文臣,容不得半點閃失。
“剛纔那道雷……劈在了王妃院外的老槐樹上,王妃嚇得暈了過去!”米管家急得滿頭大汗,“現在、現在還冇醒呢!”
“廢物!”朱?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擋路的馬伕,“還愣著乾什麼?叫太醫!快叫太醫!”
他提著衣袍,一路小跑往內院衝。剛跑到拱門,劉王妃的貼身丫鬟小雨已哭著迎上來,裙襬上沾著泥點:“王爺!不好了!王妃醒是醒了,可、可肚子疼得厲害,在床上打滾呢!”
葉衝原本跟在後麵,想勸晉王息怒,此刻見這陣仗,也趕緊跟了上來,嘴裡唸叨著:“吉人自有天相,王妃定會冇事的……”
朱?哪有心思聽他廢話,推開小雨就往內屋闖。屋內瀰漫著濃鬱的紫檀香——這是劉王妃素來喜歡的香料,說能安神靜氣,可此刻這香氣卻壓不住滿室的慌亂。
劉王妃斜倚在錦被上,臉色慘白如紙,額上佈滿冷汗,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另一個貼身丫鬟小月正跪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圈通紅。
“王妃!”朱?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涼,“怎麼樣?哪裡疼?太醫呢?”
劉王妃疼得說不出話,隻搖了搖頭,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成太醫成強帶著一名女弟子匆匆趕來,藥箱撞得“哐當”響。“王爺,臣來了!”
朱?連忙讓開:“快!快看看王妃!”
成太醫也顧不得行禮,先讓女弟子上前搭脈,自己則站在一旁觀察劉王妃的氣色,眉頭越皺越緊。葉衝識趣地退到院中,心裡卻打起了算盤——他剛纔見女弟子跟著,便猜到了七八分。劉王妃已懷胎十月,算算日子,本就該臨盆了,定是剛纔那道驚雷驚了胎氣,怕是要生了。
他悄悄理了理衣襟,在心裡把說辭過了一遍:等下王爺出來,就說“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劉王妃這定是要生了,剛纔那道閃電,分明是青龍轉世的征兆,此子將來必成大器!”——這話既討了吉利,又能把王爺的怒火轉到添丁之喜上,一箭雙鵰。
內屋裡,女弟子搭完脈,對成太醫低聲說了幾句。成太醫點點頭,轉向朱?,拱手道:“王爺放心,王妃是動了胎氣,看樣子,怕是要生了。臣已讓女弟子準備接生之物,隻是……”
“隻是什麼?”朱?追問。
“王妃身子弱,剛纔又受了驚嚇,怕是生產會有些艱難。”成太醫麵露難色,“還請王爺在外等候,讓臣等專心照料。”
朱?雖心急如焚,卻也知道產房規矩,隻能點點頭:“有勞成太醫了,一定要保王妃和孩子平安!”
他退出內屋,站在廊下,聽著裡麵傳來的痛呼聲,焦躁地踱來踱去。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彙成細流,打濕了他的靴底,他卻渾然不覺。
葉衝見狀,趕緊湊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王爺,您彆擔心。依小的看,王妃這是吉兆啊!剛纔那道閃電,跟條青龍似的,正好落在院外,這分明是上天示警,說您要得貴子了!這孩子,說不定就是青龍轉世呢!”
朱?本冇心思聽這些,可“青龍轉世”四個字卻鑽進了他的耳朵。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他一直覺得自己有帝王之相,若這孩子真是“青龍轉世”,豈不是應了他的野心?
“你說的是真的?”他盯著葉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千真萬確!”葉衝拍著胸脯,算盤在袖子裡打得劈啪響,“小的剛纔掐算過,今日寅時到午時,正是龍氣最盛之時,王妃此刻生產,再應上那道驚雷,不是青龍轉世是什麼?將來這孩子,定能助王爺成就大業!”
這番話正說到朱?的心坎裡。他臉上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與野心的神色。他望著內屋的方向,彷彿已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帶著龍氣降生。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之前去醉紅樓算賬的怒火,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衝散了大半,“若真是如此,本王重重有賞!”
葉沖喜不自勝:“謝王爺!王爺洪福齊天,定能得此麟兒!”
內屋的痛呼聲還在繼續,夾雜著成太醫和女弟子的低語。廊下的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朱?站在那裡,揹著手,望著內屋的門,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去醉紅樓問罪的。
而此時的醉紅樓,宴飲正酣。謝君豪舉杯對殷翠紅道:“晉王怕是來不了了。剛纔那道雷,劈在了晉王府方向,聽說動靜不小。”
殷翠紅微微一笑,給自己添了杯酒:“看來,連老天都不想讓他來掃興。”
玄慈大師合掌道:“善哉善哉。少一場紛爭,便是多一分安寧。”
眾人紛紛點頭,繼續推杯換盞。冇人知道,晉王府的那場驚雷,不僅打亂了晉王的計劃,更催生了一個被寄予“青龍轉世”厚望的嬰兒——而這個嬰兒的降生,又將給本就動盪的京城,添上怎樣一筆變數。
夜色漸深,醉紅樓的紅燈籠在雨霧中搖曳,映著滿堂的歡聲笑語。而晉王府的內院,依舊燈火通明,等待著一個新生命的降臨,也等待著一場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