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兩柄劍相觸的餘音尚未散儘,沈玦與蕭無心已各自收勢。
沈玦手腕輕轉,長劍歸鞘,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滯澀。方纔三招,他雖未動用內力,卻已將昨夜悟得的劍招精髓融入其中,每一式都暗含《追風》的靈動與《大須彌》的沉凝。
蕭無心撫著手中古劍的劍身,劍身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歲月與血氣浸潤的痕跡。他看向沈玦的目光中,既有對後輩的欣賞,又有幾分棋逢對手的酣暢:“沈小友這三招,深得我天山劍法的神髓。若論劍招變化,老夫輸了半分。”
他晃了晃手中的古劍,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你用尋常鐵劍尚能與老夫拆招,若是換了趁手的兵器,勝負未可知啊。”
沈玦連忙躬身:“前輩過譽。晚輩不過是僥倖窺得玄冰劍殘影,招式雖仿,意境卻差之千裡,怎敢與前輩相較?”他深知這位“劍癡”的性情,越是謙遜,反而越能讓對方舒心。
蕭無心哈哈一笑,顯然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你這小子,不僅劍法好,性子也對老夫胃口。”
趁著這緩和的氣氛,沈玦話鋒一轉,目光望向蕭千絕,拱手道:“晚輩鬥膽,想請教蕭盟主一事。”
“沈兄請講。”蕭千絕示意他但說無妨。
“江湖盛傳天山有《天罡劍譜》,得之可縱橫天下。”沈玦語氣誠懇,“但晚輩昨日觀玄冰劍所藏劍招,三百一十六式包羅萬象,已涵蓋《追風》《大須彌》等絕學,實難想象還有更勝一籌的劍譜。晚輩鬥膽揣測,這《天罡劍譜》或許……本就不存在?可既然如此,為何要讓這傳說流傳於世?”
這個問題如同一顆石子,打破了密室的寧靜。陸青、無塵與楚懷玉皆屏息凝神,顯然也對此事好奇已久。
蕭千絕聞言,與蕭無心對視一眼,隨即苦笑一聲:“沈兄果然心思敏銳。不瞞你說,《天罡劍譜》確是子虛烏有,乃是我天山劍派曆代相傳的‘障眼法’。”
“障眼法?”陸青瞪大了眼睛,“難道是為了……”
“為了引開那些魑魅魍魎的注意。”蕭千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天山劍法威名在外,覬覦者從未斷絕。有幻魔教之流想偷學精髓,有野心之輩想藉此揚名,甚至有朝廷勢力暗中窺探。若冇有一個‘誘餌’吸引他們的目光,這些牛鬼蛇神隻會直接將矛頭對準我派弟子與真正的傳承。”
他看向沈玦,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而沈兄你,便是我們選中的‘擋箭牌’。”
沈玦恍然大悟,難怪蕭千絕執意挽留,難怪江湖上已有流言說他將得傳《天罡劍譜》——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捲入了這場精心佈置的迷局。他成了天山劍派豎起的靶子,所有覬覦劍譜的勢力,都會將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這麼說來,晚輩這‘背鍋俠’的身份,是甩不掉了?”沈玦失笑,心中卻並無多少惱怒。他與天山本就目標一致,共同對抗幻魔教,這點“犧牲”倒也值得。
蕭無心在一旁拍著大腿笑道:“沈小友莫惱!這鍋可不是誰都能背的!有老夫在,誰敢動你一根汗毛?你打不過的,儘管把老夫叫出來,彆的本事冇有,扛事我最在行!”
沈玦心中一暖,正欲說話,卻見蕭千絕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顯然還在等著他的迴應。他略一沉吟,忽然想起懷中那疊紙稿,便伸手取出,鄭重地遞向蕭千絕:“蕭盟主,晚輩雖成了‘擋箭牌’,卻也得了天山的益處。昨夜觀玄冰劍,僥倖將三百一十六式劍招默寫下來,其中融合了《追風劍式》與《大須彌劍式》的精要,或許對貴派有些用處。”
紙張厚實,上麵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招都配有圖譜與註解,從起手到收勢,從劍意到變招,無一不全。尤其是對兩式劍法的融合之處,標註得更是詳儘,顯然是耗費了極大的心血。
蕭千絕雙手接過紙稿,目光掃過其上的內容,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激動,手指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這疊紙。
“這……這是……”蕭千絕聲音沙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三百一十六式,竟被你儘數記下?還……還將兩式劍法的精髓融會貫通?”
要知道,即便是天山弟子,窮其一生也未必能將所有劍招學全,更彆說領悟其中的融合之道。沈玦不過一夜之間,竟有如此收穫,這等天賦,簡直匪夷所思。
蕭無心也湊了過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隨即又舒展開來,最後拍著沈玦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好小子!老夫算是服了!這劍招註解,比老夫當年悟的還要透徹!千絕,這……這簡直是我天山之幸啊!”
密室中,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蕭千絕捧著紙稿,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反覆翻看,眼中的激動難以掩飾。
沈玦看著這一幕,心中釋然。他知道,這份劍譜總彙,或許比任何承諾都更能鞏固他與天山劍派的關係。而這,也將成為他們共同對抗幻魔教的重要力量。
窗外的陽光透過冰縫照進密室,落在那疊紙稿上,彷彿為其上的劍招鍍上了一層金光。一場因“擋箭牌”而起的誤會,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化為了更深的信任與聯結。而沈玦與天山劍派的緣分,也由此進入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