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旁的洞穴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縷晨光透過岩縫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懷山焦躁地在洞穴裡踱步,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剛剛從慧聰大師口中得知,母親甄氏並未被一同救出,此刻仍在蕭千源手中。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師傅,您為什麼不把娘一起救出來?”楚懷山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與不解,“蕭千源為人陰狠,娘在他手裡,不知會受多少苦楚!我們現在就去救她,好不好?”
慧聰大師盤膝坐在洞穴深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雙目緊閉,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阿彌陀佛”的低吟聲如同清泉流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麵對楚懷山的追問,他彷彿充耳不聞,周身的氣息平和而穩定,與楚懷山的焦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懷山看著師傅無動於衷的樣子,心中更加著急,恨不得立刻衝出洞穴,循著飛鷹衛撤退的方向追上去。但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衝動行事,不僅救不出母親,反而可能白白送死。蕭千源身邊高手如雲,飛鷹衛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僅憑他一人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年在飛鷹堡的訓練,讓他養成了在絕境中壓製情緒的本能,隻是事關母親,他很難做到完全鎮定。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楚懷山的呼吸漸漸平穩,腳步也停了下來,慧聰大師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深邃而平和,彷彿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執念。
“現在,能說說你的想法了嗎?”慧聰大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楚懷山耳中,“老衲聽聽,你打算如何救你的母親。”
楚懷山定了定神,走到大師麵前,躬身一禮,語氣已恢複了幾分沉穩:“師傅,弟子思慮再三,覺得唯有一條路可行。”
“哦?說來聽聽。”
“蕭千源雖然帶走了大部分人手,但飛鷹衛樹大根深,必然在各地留有聯絡點。弟子曾是飛鷹衛的虎頭衛統領,對他們的行事方式、聯絡暗號都瞭如指掌。”楚懷山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弟子想,先設法找到飛鷹衛的人,假意悔過,請求重新加入。以蕭千源多疑的性子,或許會暫時留用弟子,一來可以監視弟子,二來也能利用弟子對付沈玦和蕭家。”
他頓了頓,繼續道:“隻要能混入其中,弟子便能伺機打探母親的下落。飛鷹衛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龍頭、虎頭、狗頭各級之間矛盾重重,弟子可以利用這些矛盾,暗中挑撥,從內部瓦解他們的力量。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設法救出母親,同時將他們的虛實告知沈大人和蕭盟主,裡應外合,一舉擊潰他們。”
這番話,條理清晰,既考慮到了自身的優勢,也分析了敵人的弱點,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慧聰大師聽完,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看來,你並非隻有匹夫之勇。此計雖險,卻也不失為破局之法。隻是,你可知此行的凶險?蕭千源對你已有猜忌,飛鷹衛中更有不少人知曉你妹妹叛逃之事,你一旦現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弟子知曉。”楚懷山語氣堅定,“但為了救娘,為了彌補過往的過錯,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子也必須去闖一闖。弟子也想向師傅,向妹妹證明,我楚懷山,不再是那個被仇恨矇蔽心智的殺手。”
慧聰大師看著他眼中的決絕與清明,輕輕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已有決斷,老衲便不再阻攔。隻是,此行凶險,你需記住一點,心若不動,風又奈何?”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遞給楚懷山:“這是《靜心咒》,你且收好。它不僅是一套內息功法,能助你穩固心神,提升修為,更重要的是,當你內心煩躁、難以抉擇之時,默唸此咒,便能定下心神,明辨是非。”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關鍵的是,此咒蘊含佛門清心之力,若有人想用迷魂術、攝心丹之類的邪法控製你的思想行為,《靜心咒》可保你神智清明,不受其害。蕭千源心機深沉,你此去,他定然會對你百般試探,甚至動用邪術,這《靜心咒》,便是你的護身法寶。”
楚懷山雙手接過帛書,入手微沉,上麵用梵文寫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古樸而神秘。他鄭重地將帛書貼身藏好,對著慧聰大師深深一拜:“多謝師傅賜寶,弟子定當銘記教誨。”
慧聰大師又從葫蘆裡倒出一顆通體渾圓、色澤暗紅的丹藥,丹藥表麵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這粒丹藥,名為‘涅盤丹’。”慧聰大師將丹藥遞給楚懷山,“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動用。若遇生死危機,服下此丹,可瞬間激發你體內潛能,恢複傷勢,獲得一股沛然之力,或可助你逃出生天,算是老衲給你留的一條後路。”
楚懷山接過丹藥,隻覺得入手溫熱,一股暖流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他緊緊攥著丹藥,心中百感交集。師傅的恩情,重如泰山,這份信任與期許,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多謝師傅!”
話音未落,楚懷山隻覺得眼前一花,慧聰大師的身影竟化作一道淡淡的殘影,如同融入晨曦的薄霧,瞬間消失在洞穴深處,隻留下一句彷彿從遙遠天際傳來的佛號:“阿彌陀佛,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洞穴內,隻剩下楚懷山一人。他握著手中的《靜心咒》帛書和涅盤丹,望著空蕩蕩的洞口,心中五味雜陳。
過往的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蕭府的冷遇,繼父的慘死,飛鷹堡的血腥訓練,刺殺蕭千絕時的恍惚,妹妹叛逃後的焦慮……一幕幕,如同電影般掠過。
他低頭,摸了摸懷中那半塊溫潤的玉佩。那是母親甄氏當年被趕出蕭府時,偷偷藏起來的,後來留給了妹妹楚懷玉,寓意兄妹同心。不知何時,被他偷偷換了過來,貼身收藏。這半塊玉佩,是他與母親、妹妹之間唯一的念想,也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
再抬頭時,楚懷山看向《靜心咒》上的梵文,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彷彿有了生命。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了往日的陰鬱與狠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一種曆經風雨後的清明。
“娘,等我。”他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轉身,他大步走出山洞。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不再是飛鷹衛那個代號“白刃”的殺手,也不再是被仇恨驅使的複仇者。從這一刻起,他是楚懷山,一個決心孤身闖入龍潭虎穴,去救贖母親,也救贖自己的破局者。
山風捲著鬆針吹過,拂動他的衣衫。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前方的密林,朝著飛鷹衛撤退的方向,堅定地走去。前路縱有千難萬險,他亦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