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之中的血腥氣尚未散儘,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江湖,激起了千層浪。
六大派掌門齊聚一堂,往日裡個個都是一言九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此刻卻都麵色凝重,眉頭緊鎖。天山劍派掌門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少林方丈雙手合十,口中低聲念著佛號,眼神中卻滿是憂慮;武當道長撚著鬍鬚,目光閃爍,似在推演著什麼;崑崙、崆峒兩派掌門麵色鐵青,不時交頭接耳,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丐幫幫主則是猛灌著烈酒,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煩躁與不解。
不僅是他們,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英雄豪傑,如“遼東大俠”楚驚鴻,一身正氣,此刻卻眉頭緊鎖,望著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眼神複雜;“江南劍仙”柳飄絮,白衣勝雪,劍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劍鞘上摩挲,顯然也在思索著這詭異的變故。
更令人意外的是,朝廷方麵也有重量級人物在場——賈太師與曹吉祥。賈太師老謀深算,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曹吉祥則麵色陰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這兩位權傾朝野的人物,此刻出現在這邊陲小鎮的客棧,本身就透著不尋常,而麵對蕭千絕遇刺這等大事,他們也隻是靜觀其變,並未表態,彷彿隻是來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鬨。
滿室皆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每個人心中都翻江倒海,這刺殺來得太突然,反轉也太離奇,那白衣少年的身份、動機,以及那些狗頭麵具人的來曆,都像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沈玦、陸青與無塵三人,此刻正圍在蕭千絕的床榻邊。無塵是少林俗家弟子,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江湖人稱“活菩薩”。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為蕭千絕施針,銀針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地刺入一個個穴位。
“呼……”無塵長舒一口氣,拔出最後一根銀針,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幸不辱命。蕭盟主體內的毒血已經化清,這劍傷雖深,但好在避開了要害,如今已有癒合之象,隻需靜心調養,假以時日便能痊癒。隻是蕭盟主的武功會大打折扣了!
沈玦與陸青聞言,皆是震驚和無奈。陸青性子略顯急躁,忍不住道:“那白衣少年下手如此狠毒,劍上竟淬了這般霸道的毒藥,若非無塵兄醫術高明,後果不堪設想!”
沈玦眼神沉靜,緩緩道:“此事蹊蹺之處甚多,那少年的劍法路數,看似生疏,卻隱隱有天山劍派的影子,絕非尋常之輩。”
為了查清真相,三人隨後將蕭府上下的下人都仔細詢問了一遍,卻都未能得到有用的資訊。這些下人大多是尋常仆役,隻知道盟主遇襲,其餘一概不知,問及那白衣少年,更是搖頭表示從未見過。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之際,蕭府的老管家陳伯,一個在蕭府待了數十年、頭髮花白的老人,顫巍巍地找到了他們,欲言又止。
“陳伯,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沈玦看出他神色有異,溫聲問道。
陳伯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沙啞:“沈公子,老奴不知道這事當講不當講……但事關盟主,老奴還是覺得該說出來。”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那個行刺盟主的白衣少年……老奴雖不敢百分百確定,但依著一些舊聞來看,他恐怕是盟主早年與一位姨太太所生的孩子。”
“什麼?!”陸青失聲驚呼,“蕭盟主還有這樣一個兒子?我們怎麼從未聽說過?”
陳伯苦笑一聲:“此事說來話長。那位姨太太出身低微,入府後一直不受待見,連帶著這個孩子,也從小就被府裡的人看不起。盟主平日裡事務繁忙,對這個兒子也疏於管教,而老夫人……更是對他母子二人極為冷淡。”
“老夫人?”沈玦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稱呼,“您是說蕭盟主的母親?”
“正是。”陳伯點頭,“老夫人向來不喜歡盟主,反倒對二公子蕭千源疼愛有加。這其中的緣由,老奴也隻是略知一二,似乎與當年盟主和二公子在師門時的一些舊事有關。”
沈玦心中一動,追問道:“還請陳伯詳細說說。”
陳伯回憶道:“聽說當年盟主和二公子都是師從一位名叫李劍仙的高人。李劍仙座下有六位弟子最為出色,其中三名師兄早早便外出曆練,留在師傅身邊的,便是蕭氏兄弟,還有一位名叫劉倩影的師妹。那位劉師妹生得美若天仙,性子也好,盟主和二公子都對她情根深鐘。
“有一次,三人一同外出曆練,途中遭遇了一夥極為凶悍的魔教妖人。危急關頭,盟主為了掩護二公子和劉師妹撤退,獨自一人留下斷後,與魔教妖人浴血奮戰,雖然最終擊退了敵人,自己卻也身受重傷,帶著一身傷痕纔回到天山劍派。”
“可等他回去之後,卻發現師傅李劍仙留下了一封信,說他要去赴一位故友十年前的邀約,歸期不定,讓盟主暫代天山劍派掌門之職。而二公子蕭千源和劉師妹,卻不知去向了。”
陳伯說到這裡,歎了口氣:“自那以後,老夫人對盟主的態度就愈發冷淡了,總覺得是盟主做了什麼對不起千源的事,才讓千源和劉師妹離開的。至於那位姨太太和她的孩子,大概是因為出身的緣故,又或是老夫人遷怒,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後來那位姨太太和孩子也不知去了哪裡,府裡的人漸漸也就把他們忘了。聽說是老夫人把他們娘倆趕出了蕭家。
沈玦聽完,陷入了沉思。陳伯所說的這些事,牽扯到蕭千絕的師門恩怨、兄弟情仇,甚至還有一段模糊的兒女情長,這其中是否就隱藏著今日刺殺事件的根源?那白衣少年,若真是蕭千絕的兒子,他行刺的動機又是什麼?是被人利用,還是真的對父親積怨已久?
為了驗證陳伯的說法,也為了查清更多細節,沈玦決定親自去拜訪蕭千絕的母親。
蕭老夫人居住在蕭府後院一處雅緻的院落裡,雖已年邁,但精神矍鑠,隻是眼神中帶著一股疏離的冷漠,尤其是在談及蕭千絕時,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喜。
“哼,那個逆子,從小就倔得像頭牛,眼裡隻有他的江湖道義,何曾把這個家放在心上?”老夫人呷了口茶,語氣冰冷。
沈玦並未在意她的態度,恭敬地將陳伯所說的舊事複述了一遍,問道:“老夫人,陳伯所說是否屬實?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二公子和劉師妹突然離開?”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懷念,又有怨懟。“確有此事。千絕那孩子,就是太死腦筋。當年若不是他非要逞英雄斷後,或許千源和倩影也不會……”她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不再多言。
但僅僅是這幾句話,也讓沈玦心中的疑團更深了。蕭老夫人的話裡,似乎暗示著蕭千絕的斷後,與蕭千源、劉倩影的離開有著某種因果關係。而蕭千源,這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名字,如今看來,絕非表麵那般簡單。他與蕭千絕之間的矛盾,恐怕遠比想象中更為深刻。
那白衣少年,作為蕭千絕被忽視的兒子,是否被蕭千源利用,成為了刺殺蕭千絕的棋子?而幻魔教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他們是單純地想攪亂江湖,還是與蕭千源之間有著更深的勾結?
沈玦、陸青與無塵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各自梳理著得到的資訊。
“如此看來,蕭千源嫌嫌疑最大。”陸青沉聲道,“他對蕭盟主的位置和《天罡劍譜》覬覦已久,又與蕭盟主有舊怨,完全有動機策劃這起刺殺。”
無塵點頭附和:“而且那洞窟中的假蕭千絕,與蕭千源的描述極為吻合,想必就是他無疑。那白衣少年既是蕭盟主的兒子,又身世可憐,極易被人蠱惑利用。”
沈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蕭千源固然可疑,但幻魔教的目的也不簡單。他們能調動那麼多高手,擺出詭異陣勢,絕非隻為了幫蕭千源篡位。他們想要的,恐怕是稱霸整個江湖。”
“另外,”沈玦話鋒一轉,“朝廷的賈太師和曹吉祥,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此事是否與朝廷有關?這背後的水,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夜色漸濃,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迷霧卻絲毫冇有散去。一場圍繞著武林盟主之位、神秘劍譜、陳年舊怨以及魔教野心的風暴,纔剛剛拉開序幕。沈玦知道,他們接下來要走的路,將會充滿荊棘與危險,但為了真相,為了江湖的清明,他們必須迎難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