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但眼底深處那抹刻骨的寒意,卻昭示著往事並非如煙。
“二十年前,東瀛第一高手天野武夫渡海而來,挑戰中原武林各大名家,聲勢浩大。北漠王其時正值壯年,驍勇善戰,亦在其挑戰之列。而仁慈,身為丐幫幫主,自然也無法避開。”
“那日正值深秋,風帶著肅殺之氣。對決之地選在京郊一片開闊草場。天野武夫已經在等了。他穿藏青和服,腰間繫著猩紅腰帶,手裡的日本鋼刀泛著冷光——刀身刻著“天照大神”的符文,是東洋名刀“鬼丸”。見兩人來,他彎腰行了個大禮,聲音像磨砂紙:“仁幫主,我來討教。老幫主冇多話,從懷裡掏出綠玉棒——那是丐幫的信物,用千年寒玉打磨而成,棒身刻著“除暴安良”四個篆字。他往場地中央一站,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請。””天野武夫與仁慈見禮後,並無多言,“淩空一刀斬”刀光乍起,如匹練橫空,直取仁慈要害。刀鋒過處,勁風激盪,吹得周遭枯草儘伏。”
“仁慈以丐幫世代相傳的綠玉打狗棒相迎。棒影翻飛,將淩厲的刀勢一一格擋化解。天野武夫的刀法狠辣詭譎,但仁慈的打狗棒法精妙絕倫,守得滴水不漏,更有反擊之餘力。不過十招,仁慈窺得對方一個破綻,綠玉棒一招“引狗出洞”如靈蛇出洞,正中天野武夫腰間要穴。”
“隻聽一聲悶響,武士刀脫手飛出兩丈有餘,天野武夫口鼻之中鮮血狂噴,踉蹌倒地,氣息瞬間萎靡。仁慈當即上前檢視,以內力護住其心脈,但天野武夫臟腑已被剛猛棒力震碎,迴天乏術。”
“彌留之際,天野武夫坦言,中原有名望的武者他已挑戰殆儘,此戰是最後一搏。仁慈問他為何不調養好傷勢再戰,他言道,武者對決,當全力以赴,豈能因自身狀態而輕慢對手?敗即是敗,死而無憾。唯有一事相求——”
林妙音的語氣在這裡微微一頓,似在斟酌用詞,確保準確無誤。
“他道出自己在中原留下一名六歲稚子,懇求仁慈將其收養,教導成人。甚至言明,若孩子願意,可認仁慈為父。仁慈感其武者氣節,又憐稚子無辜,便應承下來。此後,那孩子便留在丐幫,仁慈為其取名‘仁誌遠’,取‘誌向高遠’之意,視若己出,傾囊相授。”
她的敘述轉向了仁誌遠的成長,語氣漸冷。
“仁誌遠天資的確聰穎異常,無論文武,進境皆遠超同儕。不出十年,其武功造詣已隱然有青出於藍之勢,便是仁慈,也自承未必能穩勝於他。然其心性,卻隨著力量的膨脹而日漸驕橫,行事愈發肆無忌憚,幫中已多有怨言。仁慈多次嚴厲管教,表麵似有收斂,實則……積怨更深。”可不知從哪天起,他變了。
“他開始嫌總舵的飯粗糙,嫌弟子的衣服臟,嫌老幫主的教導囉嗦。”林妙音的聲音裡帶著澀意。
說到此處,林妙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音,儘管她極力壓製。
“那是在一次幫內宴席之上,眾目睽睽之下,仁誌遠親自為仁慈斟酒……就在那杯酒中,他摻入了‘天靈聖水’。”
她清晰地吐出這個毒藥的名字,並加以解釋,語氣凝重:
“‘天靈聖水’,據傳乃西域‘聖女峰’祕製奇毒。其性特異,無色無味,入水即融,銀針亦無法測出。隻需一滴,初時僅感周身乏力,內力滯澀,縱是絕頂高手亦難以抵擋。隨後毒性漸深,毛髮脫落,麵色枯槁如朽木,雙目漸次凸出,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蟲蟻啃噬,最終……七竅流血,在極度的痛苦中煎熬至死。”
“仁慈……他便是如此受儘折磨,形銷骨立,昔日英姿蕩然無存,最終在我懷中……含恨而終。”林妙音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刻骨的痛楚與憤怒壓下。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問題的核心:
“聖女峰規矩森嚴,此等秘藥絕不外流。我至今不知,仁誌遠究竟通過何種渠道,自何處得來這‘天靈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