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硝煙尚未散儘,六扇門衙門;無塵帶著潛龍衛已趕到這裡。他剛從遼東趕回,道袍上還沾著未乾的霜花,見了沈玦,先遞過一瓶療傷藥:“陸青說你在水牢動了手,看看傷著冇有。”
沈玦接過藥瓶,給五福的肩膀塗上了些。笑道:“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倒是你來得巧,正有幾個漏網之魚要收拾。”
說話間,陸青帶的潛龍衛押著幾個捆得結結實實的幾個匪首過來。獨眼被砍了手臂,趴在地上哼哼;毒蠍也被捆成粽子,嘴裡還罵罵咧咧;鬼手則龜縮著脖子,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那是被陸青卸了手部關節。
“這幾個是黑風寨的核心頭目。”沈玦指著他們,“獨眼管哨探,毒蠍弄毒物,鬼手擅長開鎖竊密,都是石亨舊部安插的爪牙。”
無塵蹲下身,指尖在毒蠍的袖口蹭了蹭,湊到鼻尖聞了聞:“藏了鶴頂紅,想自儘?”他反手一掌拍在毒蠍的後心,對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頓時蔫了下去。“放心,死不了,隻是解了毒。”
獨眼見狀,突然哭喊起來:“道長饒命!我隻是個跑腿的!都是鬼見愁逼我的!”
“逼你把百姓家眷關進人營當人質?”沈玦踢了他一腳,“後山石洞裡的孩子,有一半是被你抓來的。”
獨眼的哭聲戛然而止,癱在地上不再作聲。
鬼手卻突然抬頭,盯著沈玦道:“我知道石亨的藏兵洞在哪。隻要你放了我,我帶你去拿他的兵符。”
沈玦冷笑:“兵符?石亨倒台時早就被抄冇了。你以為這種謊話能騙得過誰?”
鬼手急了:“是真的!是他偷偷仿製的假兵符,藏在玉泉山的廟中,說是要等擁立太上皇複位時用!”
無塵突然開口:“玉泉山的興國寺,主持是石亨的表兄。上個月我去那裡做法事,見他後院的禪房總鎖著,當時就覺得蹊蹺。”
沈玦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看來這趟玉泉山之行是非去不可了。陸青,你帶一隊人押著這些匪首回六扇門,嚴加看管。無塵,咱們帶潛龍衛去趟興國寺。”
臨行前,孫祿抱著小孫趕來,身後跟著石洞獲救的百姓。一名老太太給沈玦塞了個熱乎乎的窩頭:“大人,這點心意您帶著。若不是您,我們祖孫倆早就見閻王了。”
五福也拄著木棍站起來,肩膀上的傷被藥敷過,已能勉強用力:“我們跟您去!就算幫不上忙,也能給您指個路!”
沈玦看著他們眼裡的光,突然想起雪融鎮的百姓。當年沈玦剛到雪融鎮時,王磊也是這樣,帶著一群莊稼漢,拿著鋤頭鐮刀,硬是守住了被蒙古兵圍攻的鎮子。
“你們留在這裡,幫蘇婉清點物資,照顧傷員。”沈玦拍了拍孫祿的肩膀,“等我們回來,就帶你娘去京城,給她找個安穩住處。”
孫祿重重地點頭,抱著小孫給沈玦磕了個響頭。
玉泉山的興國寺掩映在鬆林中,香火倒還算旺盛。沈玦和無塵扮作香客,剛進山門,就見一個小和尚端著茶過來,眼神卻在他們身上打轉。
“兩位施主是來上香的?”小和尚笑得殷勤,“住持正在後院打坐,要小僧去通報嗎?”
無塵接過茶碗,指尖在碗沿一抹,知道茶水中已經被下了毒。突然不客氣的道:“不必了,我們是來尋‘故人’的。”他反手扣住小和尚的手腕,對方頓時疼得臉都白了,“說,禪房的地窖在哪?”
小和尚哪裡見過這陣仗,哆哆嗦嗦地指向後院:“在……在觀音像後麵,扳動蓮花座就能打開……”
沈玦使了個眼色,潛龍衛立刻散開,控製了寺廟的前後門。他和無塵走進後院,果然見一尊觀音像立在牆角,蓮花座的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無塵扳動蓮花座,地麵“哢噠”一聲裂開,露出個黑黢黢的地窖口。潛龍衛舉著火把下去探查,很快傳來回話:“大人,裡麵有十幾個木箱,裝著兵器和甲冑,還有一個鐵盒子!”
沈玦下去一看,木箱裡果然是製式統一的刀槍,鐵盒子打開,裡麵果然有塊黃銅兵符,上麵刻著“京營副統領”的字樣——正是鬼手說的假兵符。
“還有這個。”潛龍衛遞過一本賬冊,上麵記著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石亨舊部的聯絡方式,甚至還有幾個錦衣衛的名字。
“看來石亨的餘黨比我們想的更隱蔽。”沈玦把賬冊收好,“這賬冊得交給於謙大人,順藤摸瓜,把這些蛀蟲一網打儘。”
正說著,外麵傳來打鬥聲。陸青的聲音在上麵喊:“大人,住持僧帶著僧兵反撲過來了!”
沈玦和無塵立刻衝上去。隻見興國寺的住持穿著鎧甲,手持長槍,正指揮著幾十個剃著光頭的僧兵圍攻潛龍衛。那些僧兵顯然受過訓練,招式狠辣,竟一時難以製服。
“果然是石亨的表兄石左。”沈玦揮刀砍斷一個僧兵的槍桿,“連鎧甲都穿得這麼熟練。想造反嗎?
無塵卻不拔刀,隻是在僧兵中間遊走,指尖輕點,被碰到的人無不手腕痠麻,兵器脫手。他身法極快,像一片飄忽的雲,轉眼就放倒了十幾個。
主持石左見狀,怒吼著挺槍刺向無塵。沈玦從側麵一刀劈來,槍桿應聲而斷。主持還想反抗,被潛龍衛一腳踹倒,捆了個結實。
“阿彌陀佛,本該慈悲為懷,卻助紂為虐。”無塵搖了搖頭,“這廟也該好好清一清了。”
當天傍晚,興國寺的僧兵被押解下山,假兵符和賬冊被送往於謙府中。沈玦站在寺門口,望著夕陽染紅的玉泉山,忽然覺得肩頭的擔子輕了些。
無塵遞過一塊剛烤好的紅薯:“嚐嚐?遼東來的,比京城的甜。”
沈玦接過紅薯,熱氣燙得指尖發麻,心裡卻暖烘烘的。他想起雪融鎮的冬天,王磊總愛在炭火盆上烤紅薯,鳳蓮抱著念北,笑他吃相太急。
“等這事了了,回趟雪融鎮吧。”沈玦咬了口紅薯,“我答應念北,要給他帶虎頭靴的。”
無塵笑了:“早該回去了。小墨子說新造的蒸汽船試航成功,正等著咱們去看呢。”
山風吹過鬆林,帶著鬆脂的清香。遠處的京城已亮起燈火,六扇門的方向,蘇婉正帶著獲救的百姓清點物資,孫祿在教孩子們認字,五福則幫著潛龍衛修補被燒壞的帳篷。
沈玦知道,京城裡的暗流仍在,石亨的餘黨或許還有漏網之魚,但此刻他心裡很踏實。就像黑風寨的廢墟上,已有百姓開始清理碎石,準備重建家園——隻要還有人願意守護這方天地,再深的黑暗,也終會被驅散。
他拍了拍無塵的肩膀:“走,回六扇門。陸青他們該等著咱們審案了。”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潛龍衛的火把在身後連成一串,像條蜿蜒的火龍,照亮了通往京城的路。遠處的天際,一顆啟明星正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