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衛戰的硝煙散儘後,沈玦帶著潛龍衛主力悄然返迴雪融鎮,隻留下部分火炮與精通技藝的工匠,協助於謙加固城防,將新式守城理唸的種子播撒在京畿。也先雖遭重創,仍握著明英宗朱祁鎮這張牌,與明朝往複拉扯。朝堂之上,景泰帝朱祁鈺心思複雜,既恐兄長歸來撼動帝位,又礙於“迎回上皇”的輿論壓力,使得議和之事遷延半載。
直至雪融鎮的蒸汽明輪船隊首次沿運河南下,抵達通州碼頭,卸下改良後的後裝線膛步槍與射程更遠的迫擊炮。沈玦隨之給也先送去一封僅有一行字的信:“歸我上皇,或待我北狩王庭。”也先目睹了這些能在百步外輕易擊穿鐵甲的武器,又聞報蒙古大汗脫脫不花的殘部已與雪融鎮暗通款曲,終於不敢再存僥倖,老實坐上了談判桌。
景泰元年深秋,朱祁鎮被送回北京,旋即自請退居“太上皇”,幽閉於南宮。一場由土木堡之變引發的驚天危機,看似暫時平息。也先雖未獲得實質好處,但“俘虜大明皇帝”的經曆,讓他在漠北的聲望達到頂峰,勢力急速膨脹。
雪融鎮並未因外患稍減而停滯。沈玦拒絕了所有回京封賞的提議,一心撲在發展上:鋼鐵廠的高爐晝夜不息,產出的優質鋼材不僅鑄造槍炮,更被軋製成閃亮的鐵軌,如同鋼鐵脈絡般向鎮外延伸;石油蒸餾塔林立,提煉的汽油驅動著越來越多的卡車,將雪融鎮的鹽鐵、布匹、玻璃運往四方;學堂裡,誦讀《格物致知》之聲與研討《農桑要術》之論並存,學生們既要執筆計算、繪製圖紙,也需下地實踐,學習育種與施肥。
景泰二年,漠北傳來訊息:也先大敗脫脫不花可汗,徹底掌控瓦剌。訊息抵達時,沈玦正觀摩實驗型蒸汽機車在環形鐵軌上噴著白煙馳騁。他對身旁的陸青道:“也先既勝脫脫不花,下一步,便是要稱汗了。”
陸青疑慮:“蒙古諸部向來隻尊黃金家族血脈,他出身非貴,能成事嗎?”
“野心如火,足以焚儘陳規。”沈玦望向北方,“給他時間經營,未必不能打破舊例。然,”他話鋒一轉,“恃強而驕,終難持久。”
果不其然,景泰四年夏秋之交,也先在漠北強行召開忽裡台大會,悍然自立為“大元田盛大可汗”,建號“添元”,以蒙元正統自居。此舉打破了蒙古數百年來非黃金家族不得稱汗的傳統。
雪融鎮議事廳內,眾人議論紛紛。小墨子調試著帶有測距刻度的新式望遠鏡,笑道:“這也先倒是個敢想敢乾的,就不知底下人服不服氣。”
無塵道長輕捋長鬚:“強權或可壓服一時,卻難收服人心。其敗亡之象,已露端倪。”
沈玦未參與討論,隻是在巨大的漠北輿圖上標記出瓦剌的活動範圍:“加派哨探,密切關注。也先稱汗,內部必生裂隙,需防其困獸猶鬥,南下侵擾以轉嫁矛盾。”
一切如沈玦所料。也先稱汗後,日益驕奢暴戾,強占部族妻女,橫征暴斂,因猜忌而大肆屠戮功臣,連阿剌知院也險遭毒手。不過兩年,瓦剌眾叛親離,勢力驟衰。
景泰六年冬,阿剌知院終率部發難,雪夜突襲也先牙帳。也先或斃於亂軍之中,或死於逃亡路上,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訊息傳至雪融鎮時,沈玦正在田間主持新式條播機的演示會。聽罷信使稟報,他隻是微微頷首,便繼續向圍攏的農夫講解如何調節播種的疏密。
“大人,也先死了!瓦剌完了!”小墨子湊近,語氣帶著興奮。
沈玦目光掃過田間那些充滿期盼的麵孔,平靜道:“漠北從不缺野心家。少一個也先,於我等而言,不如多一台能省下人力、增加收成的播種機。我們要務,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永離凍餒,讓雪融鎮的鋒芒,足以守護這份安寧。”
也先死後,瓦剌驟然分裂。長子博羅納哈勒率部西遷,形成杜爾伯特部;次子阿失帖木兒占據漠西,建立準噶爾部。兩部相互攻伐,北境由此獲得了長達數十年的相對和平。
雪融鎮把握時機,擴大與蒙古各部的互市。蒸汽機車拖著長長貨廂,將布匹、鹽鐵、糧食運往草原,換回良馬與皮毛;蒙古牧民開始試用雪融鎮培育的耐寒作物種子,收成倍增;甚至有蒙古年輕子弟,慕名前來雪融鎮的學堂與工坊,學習技藝,將水利、紡織之術帶回草原。
這個冬天,沈玦再次登上雪融鎮城樓。遠處,鋼鐵巨龍噴吐著白色煙柱,在皚皚雪原上呼嘯前行;鎮內,萬家燈火在電網上點亮,彙成一片璀璨星河,比之初點的那盞油燈,光亮何止百倍。
他憶起劉伯溫的讖語,想起曆史的滾滾洪流,想起土木堡與北京城下逝去的英魂。或許,他終究未能徹底扭轉大明王朝的宿命軌跡,但雪融鎮的存在,猶如在曆史的荒原上,親手開辟了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洲。
“大人,於謙尚書派人送來了年禮與手書。”陸青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沈玦打開錦盒,是一支上好的紫毫筆。展開信箋,於謙那熟悉的筆跡躍然紙上:“北疆定,則社稷安。雪融鎮之業,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他抬頭南望,京城方向夜色深沉。他知道,那裡的宮闈爭鬥、兄弟鬩牆仍未止息,但那些喧囂,似乎已離這片北境土地很遠很遠了。
在這裡,在這兩年間沈玦和他的夥伴們親手建立的家園裡,有火車的汽笛,有機器的轟鳴,有學堂的書聲,有田壟間的歡笑。這裡的人們,不再將命運完全寄托於遙遠的“明君賢相”,而是依靠自己的雙手、智慧與汗水,一點點編織著切實可見的未來。
這,或許就是他在穿越時空、曆經生死後,所能找到的關於“改變”與“守護”的最好答案。
北境的風,依舊帶著寒意,卻再也無法吹散雪融鎮上空那濃鬱、溫暖的煙火氣。這片被知識、汗水與希望共同照亮的土地,正沿著自己選擇的軌跡,堅定地駛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