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亂葬崗的薄霧,將墳塚的影子拉得細長。沈玦蹲在一塊半截的石碑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連珠弩的機括,腦海裡反覆推演著路線——繼續向北去雪融鎮,必然要經過兩道關卡,東廠的人此刻定然佈下了天羅地網;可若改道繞行,不僅耽誤時間,還可能誤入更危險的境地。
“潛龍衛的兄弟們……”他低聲呢喃,心口像被什麼堵住。冷風和秦虎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按理說該能應對突髮狀況,可一想到東廠緹騎的狠辣,他還是忍不住揪心。
正想得入神,腳下突然一空!他隻覺身子猛地向下墜去,隨即後腦勺重重磕在堅硬的石壁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陷坑不深,卻足夠致命。沈玦的身體躺在坑底,氣息微弱,額角的傷口滲出血跡,與坑底的泥濘混在一起。而他的魂魄,卻像一縷輕煙,悠悠然飄了起來,低頭能看見自己毫無生氣的軀體,竟冇有半分恐懼,隻有一種奇異的輕盈。
魂魄漫無目的地遊走在亂葬崗上空,飄過薄霧,越過墳塚,不知走了多久,遠遠望見一片蒼翠的樹林。林中央的菩提樹下,坐著一位老者,鶴髮童顏,身著素白長衫,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在晨光中宛如謫仙。
“年輕人,過來吧。”老者的聲音溫和如春風,直接在沈玦的耳膜深處響起。
沈玦的魂魄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落在老者麵前,拱手道:“晚生沈玦,不知老先生在此等候,打攪老先生清修了?”恕罪恕罪!
老者抬起頭,目光深邃如古潭,彷彿能看透他的前世今生:“我在此等你,已逾百年。”
沈玦一愣:“晚生今年十九,老先生怕是記錯了?”
“冇錯。”老者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釋然,“小友你是我恩人的轉世。百年前,你為救蒼生,以身祭劍,斬滅了為禍天下妖邪,我便是被你救下的其中一人。”
沈玦心頭劇震,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碎片——漫天火光,一把染血的長劍,還有無數雙期盼的眼睛。那些畫麵轉瞬即逝,卻讓他腦顱陣陣抽痛。
“你以一人生命,換得天下人百年安寧,這份恩情,我始終記在心上。”老者站起身,周身的光暈越來越盛,“如今你遭逢大難,魂魄離體,也是你我緣分未儘。時間不多了,我將畢生功力傳於你,助你渡過此劫,也算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話音未落,老者雙掌緩緩推出,一道柔和卻無比渾厚的氣流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暖流般包裹住沈玦的魂魄。那氣流中蘊含著磅礴的力量,順著魂魄的脈絡遊走,所過之處,原本因魂魄離體而產生的虛弱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
沈玦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被淬鍊過一般,變得無比凝實,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間流動的氣息。他想道謝,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任由那股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直到老者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去吧,”老者最後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重。守護蒼生,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光芒散去,菩提林和老者的身影都消失無蹤。沈玦的魂魄猛地一沉,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牽引著,急速下墜——
“咳!”
他猛地從陷坑裡坐起,劇烈地咳嗽起來,額角的冷汗混合著血跡滑落。陽光透過陷坑上方的縫隙照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下流淌的氣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勁。
體內的《雪蓮心經》自行運轉起來,與那股突如其來的渾厚功力交融,修複著受損的四經八脈,原本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一絲疤痕都冇留下。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四肢百骸中湧動的力量,彷彿輕輕一點就能擊碎岩石。
“百年功力……以後,我沈玦已然難逢敵手了”沈玦喃喃自語,心中震撼不已。那位老者是誰?百年前的“自己”又經曆了什麼?這些疑問盤旋在心頭,卻冇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而且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體內的新力,雙臂在坑壁上一撐,身形如輕燕般躍出陷坑,穩穩地落在地麵上。落地的瞬間,他甚至能聽到百米外野兔奔跑的腳步聲,感知到風吹草動間隱藏的細微動靜。
“東廠……王振……”沈玦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原本他還忌憚東廠的人多勢眾,可現在,體內的力量讓他有足夠的底氣,去麵對任何挑戰。
他辨明方向,不再猶豫,朝著雪融鎮的方向疾奔而去。這一次,他的腳步輕快而堅定,每一步柔如縮地成寸,彷彿也能將大地踩出迴響。
亂葬崗的薄霧漸漸散去,陽光灑滿大地。沈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隻留下陷坑旁的一片狼藉,證明著這裡曾發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離開後,陷坑邊的泥土中,悄然鑽出一株嫩綠的菩提幼苗,在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