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這群黑衣人後,冷風與無塵立刻對他們進行了細緻的搜身。結果令人失望,這些人身上乾淨得過分,冇有任何標識、文書或特殊信物,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專為執行此類見不得光的任務。
“先押回府衙大牢,嚴加看管。我們需立刻稟報周大人。”冷風提議道。
沈玦卻目光沉凝,搖了搖頭:“事不宜遲,但方式要變。無塵道長,煩請你用些手段,我們要儘快拿到口供。”他轉向冷風,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現在冇有任何實證指認王振。我更擔心的是,府衙大牢也未必是銅牆鐵壁,若對方在官府內部也有眼線,隻怕我們前腳剛把人送進去,後腳就會發生‘殺人滅口’的意外。”
冷風瞬間瞭然,背後沁出一層冷汗。大人所慮,極是。
無塵道長會意,拎起那名被沈玦打暈的首領,與其他兩名被製住的黑衣人,迅速隱入了更深的蘆葦蕩陰影之中。沈玦與冷風在外圍警戒,隻聽得裡麵偶爾傳來幾聲極力壓抑的悶哼與痛苦的抽氣聲,不過一頓飯的工夫,聲音便平息了。
無塵走了出來,神色依舊平靜,隻是拂塵上沾染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問出來了。他們是‘海沙幫’的人,受其幫主林海之命,在此裝神弄鬼,製造恐慌。據他們交代,這樣的隊伍不止我們遇到的這一組,任務和活動區域都是分開的。他們所用的毒藥,是由副幫主林成統一配發的。”
“海沙幫?”冷風皺眉,“一個江湖幫派,為何要攪這趟渾水?還敢動用‘屍鷲毒’這等禁物?”
沈玦眼神冰寒:“林海、林成,不過是被推上前台的傀儡。他們背後,必然站著能提供‘屍鷲毒’和龍涎香的人物。王振自己不會直接沾染這些,利用江湖幫派作為白手套,正是他一貫的伎倆。我們即便拿下海沙幫,也很難直接牽連到他。”
他深知,從這些小嘍囉身上,已經挖不出更深層的東西了。“依冷風先前所言,將這些人秘密押回府衙,但要看管方式變一變。對外宣稱是抓獲的尋常滋事水匪,關入普通監牢,做出鬆懈假象。冷風,無塵道長,勞煩你們在暗處值守,我們要看看,會不會有‘魚兒’忍不住要來咬鉤滅口。”
“明白!”冷風與無塵齊聲應道。
安排妥當後,沈玦整理了一下衣袍,從懷中取出那封周大人的密信,神色恢複平靜,邁步向著杭州知府衙門的方向走去。他要以一個正式的身份,去會見那位身處風暴中心卻苦於無證據的友人,而一張反守為攻的大網,也隨著“海沙幫”這個名字的浮現,開始悄然撒下。
杭州知府衙門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透著肅穆,沈玦遞上密信,守衛驗看後不敢怠慢,引著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書房外。
“沈大人稍候,小人這就去通稟。”
不等守衛轉身,書房內已傳來周啟略顯沙啞的聲音:“是沈兄到了吧?快請進。”
推門而入,周啟正對著一盞孤燈枯坐,案上堆著厚厚一疊卷宗,鬢角竟比上次相見時多了幾分霜白。見沈玦進來,他猛地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又迅速按捺下去,揮手屏退左右。
“沈兄,你可算來了!”周啟聲音壓得極低,抓起案上一杯冷茶一飲而儘,“這杭州城,看似平靜,實則已如沸水!”
沈玦走到案前,目光掃過那些卷宗,封皮上赫然寫著“亂葬崗夜半哭聲”“運河貨船遇襲”等字樣,與路上聽聞的傳聞一一對應。
“周兄,這些卷宗,可有眉目?”
周啟苦笑一聲:“查了半月,抓到幾個裝神弄鬼的地痞,卻都是些小角色,一問三不知。直到三天前,運河上撈出一具浮屍,身上帶著這東西。”他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上麵畫著一隻鐵爪,與沈玦在河邊見到的一般無二。
“這鐵爪上的屍毒,屬下認出是萬毒宮的‘屍鷲毒’。”沈玦沉聲道,“今夜在陰陽渡,我們抓到了一批投放鐵爪的黑衣人,是海沙幫的人。”
“海沙幫?”周啟眉頭緊鎖,“此幫盤踞運河多年,雖有些手段,卻向來不敢與官府正麵對抗,更彆說動用這等禁毒。背後定有人指使!”
沈玦點頭:“他們的毒藥由副幫主林成配發,而龍涎香的痕跡,指向了東廠。王振這是想借江湖勢力攪亂江南,讓你分身乏術,同時斷我後路。”
周啟一拳砸在案上,燭火猛地搖曳:“此獠用心何其歹毒!他怕我們聯手,竟想出這等陰招!若百姓真信了邪祟之說,人心惶惶,再被他安插的人煽風點火,說這是我們這些‘外臣’引來的禍事,屆時即便我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沈玦指尖點在卷宗上,“海沙幫既是白手套,那就先斬了這隻手套。但動手前,得先引蛇出洞。”
他湊近周啟,低聲說了幾句,周啟眼中先是一凝,隨即露出恍然之色,連連點頭:“此計甚妙!沈兄,需要府衙配合的,儘管開口!”
“眼下有兩件事要辦。”沈玦道,“其一,放出訊息,就說官府抓到了作亂的水匪,正在嚴刑拷打,即將問出幕後主使。其二,周兄明日借巡查之名,帶人包圍海沙幫總舵,不需強攻,隻需將其圍住,逼林海、林成出來答話。”
周啟瞭然:“沈兄是想引東廠的人出手?”
“不錯。”沈玦眼中精光一閃,“他們既然用了海沙幫,就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枚棋子被我們毀掉。隻要他們一動,就必然會留下痕跡。到那時,我們不僅能揪出內鬼,更能順藤摸瓜,摸到王振的把柄。”
夜色漸深,書房內的燭火卻彷彿亮了幾分。兩個身處旋渦中心的人,在這一刻達成默契,一張反製的大網,正隨著他們的低語,悄然收緊。
窗外,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輕響,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