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裡之外的京城,司禮監值房內,燭火搖曳,將王振扭曲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死死盯著案頭那份剛從宣府呈來的密報,上麵清晰地寫著“宣府鎮發現萬毒宮餘孽所用之毒鏢,形製與當年謀逆案中一般無二”。他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紫檀木的桌麵裡。
一股寒意,比三九天的風還要刺骨,瞬間竄上了他的脊梁。
他原本以為,沈玦被逐出中樞,是陛下對他的維護,也是自己的一次勝利。他將一隻猛虎關進了籠子,扔到了荒原。可現在他才驚覺,那根本不是籠子,那是一片可以任由猛虎捕獵、積蓄力量的獵場!沈玦此舉,哪裡是被邊緣化?他分明是跳出了京城這個由自己掌控規則的棋盤,要去北境那片法外之地,重查萬毒宮舊案,這是要借北境的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挖他的根!
“豎子敢爾!”
一聲壓抑著無儘驚怒的咆哮從牙縫裡擠出來,值房內侍立的小宦官嚇得渾身一顫,險些打翻手中的茶盤。
王振猛地抬起頭,眼中殺機四溢。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在沈玦的刀舉起來之前,先將其折斷!
“來人!”他尖利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傳曹健!”
片刻,一個身形精悍、麵容與死去的曹康有七分相似,眼神卻更加陰鷙冰冷的漢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義父。”
此人正是曹康的同胞兄弟曹健,現任東廠理刑百戶,手段狠辣,尤勝其兄。
王振盯著他,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冷酷:“沈玦在北漠,恐生異心。你帶一隊得力人手,以監察邊防、調查萬毒宮餘孽之名前往。給咱家盯死他……”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血腥氣:“找到機會……‘處理’乾淨。記住,是‘調查’過程中,遭遇‘意外’,或是‘悍匪’,或是‘殘毒負隅頑抗’,明白嗎?”他冇有留下任何紙麵命令,一切儘在不言中,意圖明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有冇有證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玦必須消失。
“兒子明白!定不負義父重托!”他重重磕頭,轉身融入夜色,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
王振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胸口那股鬱氣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沈玦這一去,如同龍歸大海。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朝堂上的直言犯諫,而在於他總能將絕境,化為自己的戰場。
一場跨越千裡的死亡博弈,就此展開。一邊是手握皇權便利,意圖暗施冷箭的龐然大物;一邊是身處邊陲絕境,卻意圖執子破局的孤臣。
北境的風雪,終將與京城的暗流,在長城內外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轟然相撞,激起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血色浪濤。
“大人,”無塵掀簾進來,緬刀上沾著未擦淨的血,“周奎的私印找到了。他在城隍廟後埋了七口樟木箱,全是貪墨的軍餉。”
沈玦將密信丟進火盆,火星劈啪作響:“曹健該到了。”
陸青從外間進來,手裡攥著染血的密報:“大人,東廠‘淨邊’番子在城外三十裡設伏。旗號是‘清剿萬毒宮’,可馬蹄印子……”她指尖蘸了唾沫在桌上畫出軌跡,“是奔著咱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