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為尼姑庵斑駁的牆壁鍍上一層暖金,卻驅不散此地隱隱透出的肅殺與詭異。望著那兩名白衣女子提著裝滿粽子的大籃子消失在庵門後,沈玦與陸青心中警鈴大作。
百人份的素粽……這小小的尼姑庵,何時成了玉女峰的據點?又聚集瞭如此多的人手?她們在此蟄伏,目標是誰?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公子,我進去探一探。”陸青低語,眼神堅定。憑藉老頭子所授的“幻影步”,她有信心在夜色降臨前摸清內部虛實。
沈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一切小心,以探查為主,切勿打草驚蛇。”
陸青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漸濃暮色的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藉著建築物和樹木的陰影,向著庵內深處潛去。她的步法詭譎,氣息近乎完全收斂,尋常高手難以察覺。
她一路避開幾處明哨暗卡,直抵後堂。堂內燭火通明,與庵堂前院的清寂截然不同。方纔那兩名采購歸來的白衣女子正垂手肅立,堂上主位,端坐著一名女子。
即便臉上覆著白紗,依舊難掩其絕代風華。她身段婀娜,氣質清冷中透著一絲曆經滄桑後的沉澱,露在白紗外的一雙眸子,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林妙音!
陸青心中劇震,幾乎要失聲驚呼!她不是應該在那紫竹苑的懸崖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看樣子,竟似成了這群玉女峰門人的首領?
就在陸青心神激盪,氣息出現一絲微不可察波動的刹那,堂上的林妙音似有所感,目光如電,倏地投向陸青藏身的窗欞陰影處!
然而,林妙音眼中並無驚詫,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看一個如約而至的故人。她輕輕揮了揮手,那兩名白衣女子躬身退下,堂內隻剩下她與隱在暗處的陸青。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林妙音的聲音透過麵紗傳來,依舊帶著那份獨特的清冷,卻少了幾分昔日的悲苦與絕望,多了幾分沉穩與力量。
陸青知道行藏已露,也不再隱藏,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拱手道:“林……林夫人,彆來無恙。”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林妙音微微頷首,目光在陸青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對她如今的女子裝扮有些意外,但並未多問。她抬手示意陸青坐下,語氣平緩地開始講述:
“當日紫竹苑懸崖之下,並非絕路。仁慈……他在下麵給我留了生路,還有他畢生心血所聚的兩門絕學——《沾衣十八跌》與《降龍掌》秘籍。”
她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追憶,但很快恢複平靜:“我本有武學根基,沉寂數年,潛心修習,終有所成。後來因緣際會,得知玉女峰因玉娘之事,內部紛爭,理念崩壞,幾近誤入歧途。我不忍見這些女子再步玉娘後塵,被野心和邪術吞噬,便重返此地,以武力與道理並施,整頓風氣,如今……算是暫時穩住了局麵,接掌了玉女峰。”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後堂,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外麵那些白衣女子:“我立下新規,玉女峰弟子,當以修心養性、強身健體為本,絕不可再與萬毒宮餘孽、東瀛倭賊,乃至京城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同流合汙!我要帶領她們,走回正途。”
陸青聽著她的講述,心中感慨萬千。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身世淒慘、容顏被毀、幽居紫竹苑的柔弱女子,竟能有如此際遇和魄力,不僅活了下來,更練就一身絕世武功,並決心滌盪一個門派的汙濁,引領其走向新生?這其中的艱辛與決絕,可想而知。
林妙音說完,從袖中取出兩本顏色古樸、邊緣磨損的線裝書冊,鄭重地放到陸青麵前。
“這是仁慈的《沾衣十八跌》與《降龍掌》秘籍。”她看著陸青,眼神清澈而坦誠,“丐幫絕學,不應隨我埋冇於此。煩請你想辦法,將它們交還給現任幫主陳玄通。這,也算是我……替仁慈,了卻與丐幫的最後一段情緣吧。”
陸青雙手接過這兩本沉甸甸的秘籍,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這不僅是兩門絕世武功,更是一段糾葛了二十年、充滿了愛恨情仇的往昔終結,也是一位女子與過去徹底告彆的決心。
“林夫人放心,陸青必定辦到!”她鄭重承諾。
林妙音微微點頭,似乎了卻了一樁大心事。她抬眼望向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清冷:“此地不宜久留,你們的目的,我大致能猜到。曹康與北鎮撫司的耳目遍佈城中,這尼姑庵也非絕對安全。你們……速速離去吧。”
陸青知道她所言非虛,收起秘籍,對著林妙音深深一揖:“林夫人,保重!”
她不再猶豫,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尼姑庵。
庵外,沈玦仍在焦急等待,見陸青安然返回,才鬆了口氣。陸青迅速將庵內所見、林妙音的遭遇以及她的托付一一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