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完《她殺》回來,這部電影是我心目中的年度最佳。
網友A:賀定西讓我刮目相看,他的演技重回巔峰了。
網友B:冷知識:賀定西十四歲就提名過飛鷹獎的最佳男配。
網友C:冇想到今年國產電影黑馬竟是一部小成本電影,導演還是個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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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霞宮紀事》的大結局播出的那天,這部劇在四小時內連上了十二個熱搜。這其中有五個詞條是劇方買的,剩下的七個是輿論自然發酵的結果。
這十二個正麵熱搜中,六個都與寧玦有關。
《懸印》的票房口碑雙豐收,再加上《鳳霞宮》的大獲成功,意味著寧玦自此有作品傍身,事業進入了全新的階段,將同期的幾位流量遠遠甩在身後。
然而這個正處在娛樂焦點中的人,此時正全副武裝地出現在了家附近的電影院裡。
在《鳳霞宮》一路高歌猛進勇奪收視冠軍的同時,賀定西的《她殺》費儘千辛萬苦,終於在院線上映了。
《她殺》是一部標準的小成本電影,導演範維辛又名不見經傳。雖然該片由賀定西主演,但仍然隻是在謝思釗他老子控股的院線中有少許排片,且極有可能院線一日遊。
好在提前點映後,這部電影在媒體和專業影評人中的口碑不錯。
寧玦今天支開了小葉,自己一個人來的。出租車司機雖不認識他是誰,仍是逮著他誇了一路。明天寧玦就要出發去F城工作了,若是等他收工回來,賀定西的這部電影估計已經下線了。
謝思釗生日的那天晚上賀定西留在家裡守了他一夜,第二天寧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進了賀定西的懷裡。
一夜宿醉之後的滋味可不大美妙,寧玦盯著賀定西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昨晚的記憶才逐漸回籠。
他小心翼翼地將賀定西放在自己腰間的手移開,準備起身下床。也許是寧玦的小動靜驚擾了賀定西,他有些不滿地將人撈回了懷裡,像此前的無數次一樣,順勢在寧玦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相貼的瞬間,賀定西睜開了眼,寧玦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兩個人在青天白日頭腦清醒的情況下來了個四目相對。
清晨的男人大多經不起撩撥,寧玦望著賀定西近在咫尺的臉,不自覺地迴應了他。賀定西索性將眼睛一閉,假裝自己冇有睡醒,低頭溫柔吻住了他的舌尖。
和前床伴摟在一起睡了一夜這件事情,簡直比酒後亂性還要令人尷尬,兩人接完這個莫名其妙的早安吻後,便各自翻到一旁背對著背閉眼裝睡。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兩個人暗自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這種狀況還冇有持續多久,李安琪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當天上午賀定西還有工作安排,李安琪聽說他在寧玦家裡後,親自駕車來到樓下拿人。
寧玦自己的行程也相當密集,這天過後兩人再也冇有機會見麵。
“停在這裡可以嗎?”司機師傅的聲音拉回了寧玦的思緒,寧玦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到達影院。
他讓熱心的師傅把車停進了地下室,那裡有一部VIP廳的專用電梯。不是寧玦愛擺明星的臭架子,而是電影院裡人多眼雜,若是被人拍到他一個人在影院看賀定西的新片,必然又會引起風波。
等電梯的時候,兩個衣著靚麗的女孩在寧玦前麵,她們背對著寧玦站著,並冇有認出身後的人。
她倆似乎是賀定西的粉絲,一進電梯就開始熱火朝天地聊著賀定西的事。兩個女孩的對話堪比一本彩虹屁大全,寧玦跟在她們身後進的影廳,饒有興致地聽了一路。
寧玦入場的時候廳內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熒幕上正播放著貼片廣告。今天為了穩妥起見,寧玦把周圍的幾個位置全部買了下來。
待寧玦在座位上坐定,大熒幕上驟然出現了賀定西的臉。
熒幕上的賀定西一反往日的模樣,看上去萎靡,偏執,陰鬱。他躺在一片龜裂的黃土地上,平靜地睜開眼睛。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寧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隨著血紅色的片名出現,影片正式開始。
在這部電影中,範維辛將他的敘事風格發揮到了極致。開場一段賀定西追車的長鏡頭,一下子就把觀眾拉進了他影片的氛圍中。
片尾曲與影片的風格迥然不同,直到明快的旋律響起,寧玦才大夢初醒般從範維辛營造的世界裡抽離,瞬間回到現實。
不遠處傳來一個女孩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演職員表開始滾動。影廳內並冇有人著急離開,所有觀眾都安靜地坐著座位上,等待片尾曲播放完畢。
熒幕上的那個人是章小凡,不是賀定西。觀眾似乎在這短短的九十分鐘裡,完整地經曆了一個鄉鎮青年絕望又殘酷的人生。
熒幕上很快就出現了賀定西的名字。寧玦望著那三個字,似是回到了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是他遭遇車禍後第三次回到醫院,那時的寧玦早已接受了父親離世,自己的職業生涯提前結束的事實。
“你還年輕,隻要積極複健,很快就會好起來。但像你這樣很久都不來一次,效果非常有限…”
“我想我一早就告訴過你,你的手指機能已經不可能完全恢複,日常生活不會有問題,但無法從事專業類型的工作…”
寧玦木然地坐在複健中心外的長椅上,耳邊不斷迴響著醫生的話。他麵無表情地盯著走廊上唯一的那台電視,色彩斑斕的畫麵不斷在他眼前跳動,隻是電視上在播放著什麼,他並不關心。
護士見他悶悶不樂,好心把電視上枯燥的新聞節目換到了電影頻道。年輕的賀定西就是在這個時候闖入他的世界。
賀定西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翻過圍牆,像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鳥。
當年那個懵懂絕望的少年人和此刻影院裡的寧玦一樣,完全被電影裡的那個人吸引。
從醫院回去之後,寧玦花了一段時間將賀定西的所有電影反覆看了幾遍。終於在一個平凡無奇的清晨,他拉開了窗簾,打開房間裡那扇緊閉了數月的窗。
從那之後,寧玦便開始早睡早起,謹遵醫囑,積極複健。
楊梅認定寧玦是因為喜歡賀定西才進的娛樂圈,其實並不儘然。寧玦隻是在賀定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
破碎的未來似乎又重新被拚貼了起來,他嘗試著讓自己走出泥潭,一步一步朝光亮處走去。
就在這時,熒幕突然亮了起來,賀定西與範維辛齊齊出現在畫麵裡。他們兩人卷著褲腿蹲在土路旁,看上去灰頭土臉的。
範維辛望著一時半會兒修不好的道具,一臉愁苦地問賀定西:“賀老師,我之前一直忘了問你,我們這個劇組是什麼條件您也知道,您到底為什麼決定自己出演這部電影?”
賀定西把道具煙掐滅了夾在耳朵上,盯著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問:“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個時候他們劇組應該遭遇了什麼困難,範維辛看上去十分沮喪。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哎,我就是有感而發。”
“那你得感謝我的一個朋友,是他鼓勵我來挑戰一下這個角色。”說著賀定西抬起眼直視攝像機,笑盈盈地說道:“怎麼樣?對我的表現還滿意嗎?”
賀定西分明是對著攝像說話,那眼神卻像是望著熒幕前的人。寧玦在黑暗中回望著他,一時間有些回不了神。
寧玦下意識地要迴避賀定西的目光,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現在冇有處在聚光燈下,也不在賀定西麵前,也許可以稍微放任自己的感情。
寧玦抬頭看向大熒幕上的賀定西,像是回望著自己多年前的那個夢境。
那天醉酒之後發生的事寧玦其實記得清清楚楚,那晚他並冇有醉得神誌不清,反而隨著醉意的消退越來越清醒。
他隻是藉著這點酒氣的遮掩,放縱自己遵從內心的渴望。
在今天這個時刻,寧玦意識到他和賀定西之間有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他想自己也許可以對兩個人的未來再多幾分期待。
如果他再試著往前走幾步,說不定就能留住那顆星。
第二天動身前往F市前,寧玦抽空回了趟公司。休息日的下午公司裡冇什麼人,寧玦一行人一進門就把電梯間擠得滿滿噹噹。
工作人員正在和寧玦確認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寧玦認真地聽著。就在他們一行人準備進電梯的時候,有人在身後叫住了他。
那是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戴著一頂黑色的漁夫帽。他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寧玦的名字之後,又略微有些猶疑地小聲問道:“請問…是寧玦嗎?”
小葉見有陌生人朝寧玦靠近,立即往前邁出一步擋在寧玦身前。寧玦已經認出了眼前的年輕人是誰,他朝小葉擺了擺手,回過頭對男生笑道:“張季文。”
“真的是你!”張季文冇有想到寧玦還能記得自己,他一臉驚喜地走向寧玦,道:“好久不見!冇想到今天能遇見你。”
寧玦身邊的工作人員見兩人認識,隨即往兩邊散開,給張季文讓出了一條道。
原來張季文是當年與寧玦一起參加選秀節目的練習生。比賽後半程的時候寧玦與張季文認識,兩人的關係不錯,時常一起通宵練舞。
比賽結束後,每個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曾經的朋友也冇有機會見麵。趁著還有一點時間,寧玦問:“你今天來這裡做什麼?”
張季文撓了撓頭,有些羞澀地笑道:“我是來試鏡伴舞的,剛剛纔麵試完。”
聽到張季文這麼說,寧玦有些驚訝。他知道張季文的公司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M機構,十分不靠譜,隻是冇想到他如今要來麵試伴舞。
“你不在原公司了?”寧玦問。
張季文笑道:“嗯,解約了。現在在一家舞蹈工作室當老師。”
“可是你…”他想起了比賽時張季文的表現,寧玦冇有見過比張季文更執著於舞台的人。
“以前和你說過的話我冇忘。”張季文像是知道寧玦要說什麼似的,先一步笑道:“你也不用擔心,隻要還能留在舞台上,我就還有機會。”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幾個年輕男孩喊了張季文一聲,張季文回頭對他們打了個手勢,轉過身來一臉歉意地對寧玦說道:“不要意思寧玦,我要先走了。”
說著,他朝寧玦揮了揮,轉身朝男孩們走去。
就在張季文即將走出大門的時候,寧玦開口喊住了他:“等一下季文。”說著,寧玦走到張季文麵前,將一張名片交到他的手裡:“等你有空的時候,聯絡名片上的人。”
張季文接過名片,麵露不解道:“這是?”
“我的經紀人。”寧玦看著張季文笑道:“就當多個機會。”
與張季文分彆之後,寧玦的情緒不知為何突然低沉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心緒不佳。
小葉一臉擔心地問道:“寧哥,怎麼了?”
寧玦回過神來,問身邊地另一個位同事:“冇事,剛剛說到哪裡了?”
其實從剛纔開始,寧玦一直在回想比賽時候的事情。張季文字人的實力十分突出,無論是他的外形條件、舞蹈基礎還是歌唱實力,放眼圈中都是拔尖的,可以說是比當時參加節目的所有人都有資格成為一位偶像。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直到比賽結束節目組都冇有給他什麼鏡頭。資源早已被各家資本瓜分殆儘,並冇有留給努力追夢的平凡人。
寧玦知道自己這個第一名出道的成績是怎麼來的,雖然那個時候的寧玦在資本麵前並冇有話語權,但他是這場華麗騙局最直接的受益者。
他原以為自己走到了光亮處,然而這繁華背後,偷走的是彆人的夢想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