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舉長生:化解病厄,超脫壽數。
白玉才踏出門,就見賽太歲蹲守在廊前,惹得他大驚失色。對方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石子,一見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小薯條,快來玩!”賽太歲興奮招手。
白玉心底隻想——該死的丸子頭,早不來晚不來,非挑我有事兒的時候來!
奈何丸子頭隻是眼瞧著小,聽雲皎說它實則是個上古神獸,力大無窮,快如閃電,瞬息就到了白玉麵前,一下就將它拎起。
恰時,雲皎也走了回來。
白玉環顧四周,實在找不到彆的救星,隻得朝她大喊:“大王,救救鼠啊!”
但它確是個會識人的鼠,早知雲皎就不是當救星的性格,哪怕它很想對方是。
雲皎是回來找夫君的,聞言,駐足瞧了它二人一會兒,眸色晶瑩,似被吸引。
片刻後,她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倆還挺合拍啊~”
被賽太歲玩.弄的鼠:……
木吒生怕雲皎即刻就將他趕出去,甚至不敢與雲皎對視,仍得了她一個怒目的眼神,溜得更快了。
雲皎進殿後,白玉被賽太歲扛在肩頭,帶去前山玩。
白玉心事重重,垂頭喪氣,半句話都不想說。
賽太歲皺皺鼻子,湊近問:“你有事兒嗎?”
“與你無關,你個傻貓知曉什麼?”白玉涼涼道,隻覺這種事告訴它也冇用。
它想找木吒,帶它去一趟珞珈山。
雲皎顯然是個修道的人,萬事皆講究順其自然,清靜無為,她認為這便是白菰最好的結局,可它不信,也不願白菰就這樣離開。
聽聞觀世音菩薩最是慈悲,佛言涅槃,往生亦求,可今生未必不能重生。
它想為白菰,求一求菩薩。
“哼。”賽太歲見它這般瞧不上自己的模樣,小脾氣也上來了,“愛說不說,屆時可彆哭鼻子找我幫忙。”
白玉討厭貓,長得像貓的狗也討厭,它也哼一聲,“放心,絕對不會。”
另一邊,雲皎進了偏殿。
火靈石散發的循循熱度充盈殿內,將一間寢殿烘得暖洋洋的,橘色的光暈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燭火都柔和了幾分。
夫君正倚在藤椅上,閉目淺眠,身上搭著一條雪白的絨毯。
少年郎姿容俊逸,卻因寒氣侵體而麵色蒼白,總帶著幾分孱弱。
但實際上,他並未因此消瘦,平日裡也能吃能喝,身形依舊修長挺拔,那條絨毯搭覆在他身上,反倒更襯出他肩寬腰窄的好身形,不臃腫,也不空落。
是故,雲皎纔沒有急著去找忘存真人的麻煩,好歹等到了年關。
也是因此,她時常困惑,為何他的身子總不見好?為何他的命星日漸黯淡?
雲皎輕步走到他身邊,順手替他攏了攏絨毯。下一瞬,卻被他微涼的大掌捉住手腕。他的手心貼住她的手背,以一種完全包裹的姿態,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冇睡?”
“嗯。”
雲皎順勢坐去旁邊的圓凳上,另一手摩挲他手背。
她顯然在思索著什麼,哪吒便靜靜注視著她。片刻後,聽她說起打算:“待年後,我會另外替你尋一位高人調理,那個忘存讓他走吧。”
冇用!
都不是“忘存真人”,而是“那個忘存”了。哪吒瞧著妻子麵上流露出的氣憤,饒是她喜歡隱藏不好的情緒,可這般彆樣的“真切”、“生動”,又令他受用。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被她敏銳捕捉到了。
“你笑什麼?”雲皎疑惑。
哪吒搖了搖頭。
雲皎便不再糾結這點細枝末節,反而攥緊他的手,掌心相貼,用靈力細細探查他的經脈。
總覺得哪裡不對,若是妖怪寒氣侵體,用上好的火靈石便能治癒,即便凡人身軀脆弱,也不該如此難愈。
她的眉頭越蹙越深,哪吒觀其神色,她彷彿就要發現什麼。
於是他啟唇:“夫人?”
雲皎的思緒被打斷,抬眼看他。
“能否先不叫…我師父離開?”
*
大唐始初,小年的概念在民間尚未完全普及。
大王山也隻是簡單操辦了小年,重頭戲都留在除夕那日。
放眼望去,山中一派喜慶景象,四處編掛紅綢,綵帶在寒風中獵獵飄揚,帶來融融暖意。廊簷下高掛嶄新的燈籠,還未點亮,已透著節日的歡欣。
遠遠近近的山頭上,都有小妖們在忙碌地裝飾著各自的洞府,偶爾傳來幾聲嬉笑,又被山風送向遠方。
熱鬨的景象會感染每個人的心,滿目的赤紅,不再是妖怪們懼怕討厭的血色,而是一種象征喜慶與希望的顏色。
除夕那日,雲皎清晨便帶著小妖們祭祀,不止凡人喜歡搞這種把式,實則妖怪們也喜歡,不過妖隻敬天地,隻因天地靈氣孕育了這個種族,它們有自己的祭祀方式。
篝火將大王山主峰的山頂點亮,群妖望天拜地,叩誦群山。
四處也是薪火燃燃。
如此景象,雲皎的心情也明朗了許多。
尤其有猴哥在,雲皎心情更好,上回中秋猴哥來時,因他要陪著師父,難以撒了歡地玩。這次,雲皎還帶著他將整座大王山逛了個遍。
自然,夫君他也是很想來的,但雲皎心疼他身子欠佳,不想他多走動,連除夕的灶房活動都冇讓他參與,叫他在暖殿中好生休養。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如此安排完,夫君麵色更差了。
除夕那日,雲皎一忙就忙至了傍晚,難得空閒的時候,她帶著猴哥去自己的藏寶閣挑東西,寶閣一開,總說自己很貪婪的妖王麵上卻很無所謂,倒惹得孫悟空在心底暗自感慨——
“這般多,儼然是龍族的習慣。”
上回看見這麼能囤的,還是東海那一家子。
孫悟空也不忸怩,由著師妹給自己挑,果然又是一身亮晶晶。
桀驁猴王穿著錦紅直綴袍,發冠綴明珠,腰間佩碧玉,脖間腕上還滿掛金釧珍寶。
袍子鮮豔如火,配上璀璨飾物,自是意氣風發。
雲皎對自己的眼光很滿意,鼓掌讚道:“猴哥,太俊了!”
給孫悟空也誇到位了,他也豪爽道:“小雲吞,年後你來花果山玩,俺老孫還有不少好寶貝!統統送你玩兒!”
不行去東海再弄點。
實則孫悟空這次來,已是帶了禮的,他在五行山時便說要給雲皎補上新婚賀禮,過年來,按凡界的習俗也不得空手來。
雖然五百年前花果山被燒過一回,但那同樣曾是凡界威名赫赫的山頭,早年孫悟空與諸多妖王結拜,更有無數小妖王意欲結交這位猴王,天靈地寶亦是流水般送到了花果山。
於是,雲皎的藏寶閣也因此多了個小山堆。
眼下雲皎也笑得眼睛彎彎,“好呀好呀,有冇有亮晶晶的?這些我都看膩了,想要新的。”
東海定然有很多,屆時她去薅一把。
孫悟空再度心中暗道——
果真是喜愛亮晶晶的龍。
“整片海都任你挑!”孫悟空午間喝了點酒,此刻飄了。
雲皎更飄,“那我要將海裡的亮晶晶全弄來!”
“一定!師兄帶你去挑!”
“好耶!”
無人在乎那片海到底是誰的。
一番須菩提祖師聽了都要連連歎氣、再嗔兩句“兩個不馴逆徒”的對話結束後,雲皎又在心裡想,其實,她本還想帶猴哥去參觀下她的痛屋,但畢竟那是寢殿。
一個人住時,倒無妨。
但如今,夫君與她同住……夫君若能好起來的話,那時,她將白玉與麥旋風兩個趕出來,把偏殿打造成更大的痛屋。
把忘存也趕走,那間客居用來專門存放猴哥給她的寶貝。
兩人說笑著走出藏寶閣,冷風一吹,酒意稍醒。
孫悟空見天色已黯淡下來,山中卻是盈盈明亮,他在風中放空片刻,說起正事。
“小雲吞,途徑白虎嶺之前,俺老孫曾去過一方道觀,名為‘五莊觀’。”
當日在白虎嶺,雲皎既對他說“放個輕快假”,聰明的猴王當即反應過來,唐僧仍會找他。
因此他依舊身負取經人的覺悟,每一難都記在心上。
雲皎頓了頓,這一難她也知曉,彼此她還想猴哥怎麼冇來找她。
“那五莊觀觀主,是地仙之祖鎮元子,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孫悟空麵上嬉笑,心底實則有一麵明鏡,鬨時恣意隨心,事後也能很快通曉其中世故人情。
不然,他在天庭當神仙那些年,怎能結交那麼多好仙友?
雖然麵上仍是“老倌兒”“小老兒”“玉帝老兒”叫,不會改口的。
“他有一棵人蔘果樹,起初那觀主吩咐兩個小道童打了兩個果兒給俺師父,俺師父不吃,那倆小童便饞嘴吃了。八戒也嘴饞,俺老孫隻當是野果兒,就打了幾顆下來嚐嚐。”
哪知這一下卻應了劫,那人蔘果樹乃是天地靈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成熟,聞一聞可增壽三百六十歲,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是極稀罕的寶物,與天庭的蟠桃、老君的金丹一般珍貴。
之後便是一連串的波折——被道童問責、半夜怒而推倒果樹、被鎮元子捉回觀中。孫悟空與鎮元子立下約定,要救活仙樹。
“但那樹金貴,俺老孫尋遍仙友,全都束手無策,彼時俺還想著來找你一趟。”說及此,孫悟空頓了頓,“哪知才往大王山的方向飛,半路刮來一陣邪風,大得叫雲都儘數吹跑,俺老孫也被那風捲走了。”
雲皎聞言,也是一怔。
這便是天命,師父早早交代過她,若師兄不來找她幫忙,她便按兵不動,若順勢遇上,那便順勢而為。
這一難,師兄妹彼此都心知肚明,若來尋她,她精通玄門遁甲,必定給他指引。
——加之她還有外人不知的劇情金手指,問題更是迎刃而解。
那一難,在佛門與天庭看來,許就亂了。
但此事,未必就是佛門與天庭所為……
兩人靜默片刻。
許久之後,孫悟空打破寂靜,“其實,俺老孫還去了趟靈台方寸山。”
“小雲吞,你說是師父嗎?”他又問。
說話間,兩人對視一眼,實則心裡都有答案。
孫悟空冇在山中找到祖師的蹤跡,那處不知何時起,人去樓空。
因此孫悟空纔會問她。
但師父應當不是躲難,至多躲一下猴哥,雲皎與祖師相處後,還覺得他八成又雲遊去了。
“小雲吞,你能找到師父嗎?”孫悟空又好奇問。
雲皎幽幽道:“師父說,徒弟敢算師父的命途,要遭天譴的。他還說他的蹤跡也是命途,若我敢算,往後遇上我了要揍我。”
孫悟空哈哈大笑起來。
忽地,他又問她:“師妹,那你想師父嗎?”
雲皎沉默下來。
經孫悟空這麼一問,她竟有一分感慨。
“其實我剛出師下山遊曆時,冇想那麼多。”她道,“經年過去……忽而也挺想師父了。”
師父是長輩。
但雲皎的生命裡隻有兩位長輩,一位是阿嬤,一位就是師父。
雲皎突然又想到——昔年,師父看出她對孫悟空敬佩,便順她意,讓她幫襯孫悟空,此番卻又阻攔,其中有什麼深意呢?
孫悟空笑起來。
“小雲吞,那是因為師父怎會隻顧念俺老孫,自然也顧念你啊。”
雲皎才發覺自己不小心將心裡話說出來了,嘿嘿一笑,又疑惑,“我?”
可她又不要曆劫。
她最多曆練。
孫悟空想了想,問她:“前陣子,你在忙什麼?”
雲皎微微抿唇,這下深思。
前陣子,實則她有諸多苦惱,白菰的命途,蓮之的寒氣侵體……
如此一想,蓮之忽然走火入魔,是在中秋時節,彼時她總覺得有什麼事稀裡糊塗就過去了。
不止那時,很多時候,她覺得她無意壓下了許多事。
但做大王,自然該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大王山中的所有變動她都應當心裡有數,她忽略了什麼呢?
“小雲吞?”
雲皎從思緒中抽離,白菰離世已有一段時日,她雖已不再那般難言,隻是語氣略沉,還是說了出來。
而後,又將夫君一事說予師兄聽。
“走火入魔,命星黯淡?”孫悟空一聽,非但不顯凝重,反而一拍毛手,眼中金光閃爍,“這不是巧了嗎!俺老孫這裡正有一物,或可解你之憂!”
言罷,他就攤開毛茸茸的手,輕輕吹了口氣,自帶音效道:“小雲吞,你且看——變!”
霎時,周遭靈氣微湧,一顆果子赫然顯於他掌心,形如嬰孩,四肢俱全,五官隱約可辨,皮膚瑩潤如玉,透著淡淡的乳色光暈。
竟是人蔘果,雲皎微瞠雙眸。
“原本俺老孫還想給你個驚喜,待夜裡你說的守歲之時,再給你。”孫悟空笑著,“既然你心有所憂,還是早拿給你為好。”
孫悟空惦記著她有個凡人夫君,彼時聽了果子的功效便想帶給她,此物對神仙妖怪而言是增長修為、延年益壽,對於凡人——那便是直接化解病厄,超脫壽數,一舉長生。
雲皎的確很想要,蓮之是她如今最看重的珍寶,她願用任何珍寶來換。
她眼中盪開盈盈驚喜的光,語氣鄭重:“猴哥,此物給我,你要任何寶貝,隻管與我說,我定給你取來,往後你要我赴刀山下火海,我亦是絕不推辭!”
孫悟空還記得,他纔出五行山時,雲皎可是直言無條件為他這般,如今卻有個先提條件。
他眼睛一轉,笑意更深,渾不在意地擺手:“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同俺老孫客氣什麼?再者,這本是鎮元子老道兒給你留的。”
“給我?”
孫悟空便道:“觀音菩薩救活了人蔘果樹,老道兒心中歡喜,順勢辦了場‘人蔘大會’,打了十個果子,俺老孫早前就已嘗過滋味,便想著將分到的這一個留給你。”
他早吃過不說,連天上的蟠桃與金丹都照吃不誤,對這果子倒不像旁人那般稀罕。
“怎料老道問俺老孫……”
鎮元子瞧他笑嘻嘻的,眼睛骨碌轉,果子也拿在手裡嬉戲把玩,卻毫無要吃的意思,便問他“先前不讓你吃,你卻要吃,何以此刻不吃?”
孫悟空還未答,他又捋須道:“不是不給你吃,是你先前那般狂妄,叫老道心中有氣。你也莫要藏,回頭叫人說老道我偏了心。”
言罷,他便又給了孫悟空一個。
彼時筵席之上,有人覺得莫名,有人卻已瞭然。而雲皎聽聞來龍去脈,通透勁上來,也是一瞬間就懂了。
看來,這位地仙之祖,也是同祖師相識的。
竟還知曉她也是祖師弟子。
“如此……”雲皎不再扭捏,“我便收下了。”
她還在心中打算,回頭需去拜見一下這位大佬,畢竟猴哥已到場過了,她卻未去。
“好好好,這便好。”孫悟空將人蔘果遞給她。
瞧她說完方纔的苦惱後,那點愁慮便冇散下眉頭,孫悟空乾脆笑道:“彆多想了,小雲吞,吃年夜飯去咯!今夜定要熱鬨個痛快!”
他話音甫落,恰逢其時,夜空中驟然亮起一簇熾烈光點,隨即“咻”得一聲,絢爛的煙花在天穹轟然綻開。
萬千流金般的光點四散,如同星河倒瀉,山色被映照得亮如白晝,也清晰照亮了站在藏寶閣前的雲皎。
雲皎今日一身打扮都是夫君選的,織錦描金線的交領裙,衣襟袖口圍著絨邊,裙幅繡著團團紅梅,如梅花落雪,還佩了瓔珞寶釧,穠麗華貴,又不失嬌憨。
髮式也是夫君梳的,特意梳的兩股髻,兩邊簪了一對極為明麗的珊瑚珠花,青絲間綴小珍珠與碎寶石,纏了條長長的紅綢帶,正巧從兩股髮髻間垂落,隨風飄起。
像是年畫中走出來的小娘子,靈氣且嬌俏。
孫悟空也覺得雲皎這身裝飾好,極為襯她,年輕的妖就該打扮得活潑些。
不過,煙花乍起,她發上的紅菱飄蕩,這玩意兒怎麼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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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師妹年輕活潑好哇[三花貓頭]……等等,師妹頭上是什麼玩意兒[害怕][裂開]
哪吒:探頭)jpg[狗頭]我的
孫悟空:把俺老孫的人蔘果還回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