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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 05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7:58

章節字數:2575 更新時間:08-08-24 21:27

49

莊維出門回來,帶了些外賣的熱菜。屋裡已經被打掃整理過了,連日來堆積在洗衣籃的衣物也不見了,洗衣機輕聲嗡嗡震動著,曲同秋低頭坐在桌子前麵,眼前攤了份報紙。

莊維把紙盒放到桌上:"在找工作?"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想。。。。。。打份。。。。。。短工。。。。。。"

"你病剛好,彆太勉強了。"

"。。。。。。該。。。。。。有點收入。。。。。。"

男人還是怯懦,說話聲音低沈,語速也慢了很多,那晚在雨裡說了整夜的話,也是這樣,斷斷續續的,費力地一個個找字眼來傾訴,表達他自己。

即使精神狀態不好,也會默不作聲下床做了家務,掙紮著要振作起來,這讓莊維覺得很可愛。

"對了,我幫你想好了,明天早上和你女兒見麵,怎麽樣?"

曲同秋應了一聲,樣子就有些慌了,筷子胡亂夾了東西,送到嘴邊之前還是掉進盤子裡。

莊維看著他:"喂,你彆從現在就開始緊張啊。"

"。。。。。。"

"你一定得麵對的,放輕鬆一點。還有,你是該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要過年了,彆這麽晦氣。等下去剪個頭買身新衣服。"

"。。。。。。"

"再說,明天總得像樣點,你不想被你女兒嫌棄吧?"

曲同秋有些動搖起來:"我。。。。。。穿什麽比較好。。。。。。"

吃過飯莊維帶他出門,不僅剪頭髮,還全身去角質,按摩推油,從頭到腳折騰,痛得他忍著聲音哼哼。

曲同秋小聲說"算了。。。。。。",莊維就罵他:"你還想不想弄乾淨了?"

等被搓了一遍蒸過一番,男人就跟煮熟了能吃了一般紅通通的,帶點香氣。

"舒服多了吧,是不是覺得頭都變輕了。"

"謝謝。。。。。。"

"隻剩衣服,你就該徹底辭舊迎新了,"莊維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喂,跟緊我,彆走丟了。"

選一身衣服鞋子冇花多少時間,男人從試衣間出來,有些不自信,莊維看他一眼,咳了兩聲,又看一眼:"這纔像樣啊。就這麽穿著吧。"

"謝謝。。。。。。"

"彆美了,記得這是我挑的。"

男人忙點頭:"我會。。。。。。還錢。。。。。。"

莊維又罵他:"算了吧,大過年的你觸什麽黴頭。"

買好東西,莊維帶他又轉了一圈,這個城市裡"年味"已是最濃鬱的時候,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能讓最消沈的人也生出些高興來。

"對了,明晚我們去酒吧過年吧,在家呆著冇意思。你不知道除夕夜同誌吧有多熱鬨。"

曲同秋遲疑地看看他:"酒吧。。。。。。"

"你就是圈子太小了,才容易鑽牛角尖,該多認識一些人。酒吧裡過年氣氛很好,你該試試。"

"我。。。。。。不是同性戀。"

莊維看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我本來就不是。。。。。。"

莊維懶洋洋的:"很多人在他們是之前,一直都不是。"

"我真的不是。。。。。。"

"跟你發生過關係的男人比女人還多,你還說不是?"

"。。。。。。"

尷尬的沈默裡莊維開口道了歉:"對不起。"

男人看著自己的鞋子:"冇,沒關係。。。。。。"

"不過啊,你真彆太死心眼了。說實話,我覺得,你要是早點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說不定日子還會好過點呢。"

"彆,彆說這個了。。。。。。"

曲同秋很久冇出過門了,走在路上就有些不自在,縮著肩膀,但並冇有急著回去的意思,還在東張西望。

"怎麽了?"

"我想。。。。。。借點錢?"

"嗯?"

曲同秋不好意思了:"給,給小珂。。。。。。買個禮物。"

莊維笑著看他:"走吧。"

兩人在店裡挑了一條圍巾,白底桃粉的圖案十分可愛,手感也柔軟厚實。包裝好了,曲同秋就揣在懷裡,顯然有些高興起來。

歇下來莊維在路邊買了兩杯焦糖瑪奇朵,曲同秋喝得小心翼翼,伸長了脖子。

"乾嘛這麽費力啊。"

"衣服。。。。。。怕弄臟了。。。。。。"

"你彆緊張過度了,要見的隻是你女兒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人物,"莊維拿過空杯子揉了扔進垃圾桶,"吃晚飯去吧,我定了位置。"

這個時分餐廳裡已經是繁忙,除了預留的位置,樓上全滿了。兩人在挑高了半層的樓上靠扶欄坐著,這個角度用來欣賞等下的樂隊表演是最好的,不管曲同秋能不能欣賞得來。

點的菜陸續送上來,酒也開好了,曲同秋卻隻低頭切盤子裡的肉排:"我。。。。。。酒量不好。。。。。。"

"喝一點紅酒也不會怎麽樣。"

"但是。。。。。。"男人的聲音和手都突然收住,刀子一滑,"當"地切在盤子上。

高大的男人帶著個小姑娘從門口進來,在樓下的一個空桌位入座。

從曲同秋的角度能看得很清楚,小女孩的頭髮顯得更長了,不知怎麽打理的,緞子一樣閃閃發亮,襯著黑漆漆的大眼睛,皮膚愈發雪白,配上簡潔精緻的羊絨裙子,活像個小公主。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漂亮得多。

莊維看著他:"要過去和他們說話嗎?"

男人緊張得額頭上都出了汗,像被定住了似的,眼睛隻望著他們,動也不能動,手攥得緊緊的。

任寧遠看完菜單,點好菜,曲珂抬頭看他,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笑容很可愛,應該是相當高興的話題,任寧遠也露出一點微笑。

小女孩接著從袋子裡拿了條圍巾出來。曲同秋記得那個,女兒對手工冇耐心,撒嬌說要織來送他當父親節禮物,織了一年也隻有半截胳膊長,一直都收起來放著。

而它現在居然完工了。

曲同秋眼巴巴望著,而後小女孩站起身來,越過桌子,把它繞在任寧遠的脖子上。

曲同秋過了一會兒把眼光轉回來,雙手放在腿上,望著盤子,卻也冇再吃,木頭一樣沈默著,很久才低聲說:"我,我想回去。。。。。。"

莊維看著他:"曲同秋。。。。。。"

"我這。。。。。。衣服。。。。。。能退嗎?"

"。。。。。。"

"你,你把禮物,給他們。。。。。。我就。。。。。。不去了。。。。。。"

君子之交 正文 第50-51章

章節字數:5385 更新時間:08-08-24 21:28

50

莊維是把曲同秋揹回來的。明知道自己酒量差還是去喝了許多酒的男人,顯然是徹底放棄了。因為看不到希望而不再打算掙紮,認命了似的,像是把他怎麽樣都好。

一路他都糊塗地在莊維背上趴著,因為難受而不安地扭動,漸漸覺得那臉頰和脖頸的冰涼觸感舒服,就把臉貼上去來回磨蹭。

莊維在門口騰出一隻手找鑰匙,幾次對不準鎖孔,警告地"喂"了一聲,而男人還在迷糊地蹭著他。

"你真是個麻煩。"

總算進了門,莊維讓他從背上下來,扯掉他的鞋子,扶他去浴室,拿濕毛巾給他擦臉和手。動作稱不上溫柔,就跟擦玻璃差不多。

"嘴巴臭死了,張嘴。"莊維給他灌了一口漱口水,而後忙一把捏住他下巴:"喂,冇讓你喝,不許嚥下去!"

曲同秋也由著擺佈,大概是知道這世上隻剩下莊維可以讓他親近和信賴,就分外卑微地溫順。

"再漱一遍,快點。"

漱口水的味道顯然讓男人不舒服,灌了第二次,再吐出來的就不止是水了。翻江倒海吐完一陣,咳了半天,男人意識到什麽似的,迷糊地掙紮著說:"不要。。。。。。弄臟衣服。。。。。。",而後摸索著解釦子,把那身昂貴的新衣脫了,才放心地跪在馬桶邊上嘔吐。

莊維在可憐裡又覺得心煩意亂,等他吐完了,去拿個睡袍把他裹上,草草給他洗漱乾淨,然後抱回臥室去。

他並不打算趁人之危,但有時候傷感反而是種催情劑,傷心的男人躺在那裡就顯得很可口。

而男人即使在醉意裡也覺得很孤獨似的,被身邊人的體溫和氣息吸引著,不由自主就貼上去。

莊維看著他慢慢鑽進自己懷裡:"你這樣算是在騷擾我嗎?"

然而男人找了一個舒服的安穩姿勢,就不再動了。莊維瞪著他:"冇那個意思,就彆折騰彆人。"

男人遲鈍著,因為難受而想找個暖和的地方,隻把頭貼在他胸口。

莊維有些煩躁地把他撥開:"你不會妄想我會讓你抱著睡一覺吧?當我不是男人嗎?冇有你好受我難受的道理。"

被粗魯地推開,男人也就不敢再靠過去,有些畏縮,迷糊地找個角落蜷起來。

莊維在安靜裡卻又愈發的心浮氣躁,轉頭看著曲同秋帶了醉意的軟弱的臉,忍不住把手放在他臉頰上,男人覺得舒服地貼近了磨蹭,一拿開,男人就有些茫然。逗小狗一樣。

莊維來回逗弄了他幾次,終於還是把他抱在懷裡:"真的有這麽喜歡嗎。"

"。。。。。。"

"要我安慰你,是有代價的。"

他從床頭抽屜拿了潤滑劑出來,男人還趴在他胸口,半睡半醒的,全然不知道危險。

"你不討厭我吧。"

"。。。。。。"

莊維扶住他的後腦勺,含住那冰涼的嘴唇,和他接吻。曲同秋也並不抵抗,這麽久以來難得有覺得舒服的時候,隻有點懵懂地等著,茫然又順從。

莊維一點點親著他,把手探進那本來就係得不緊的睡袍裡,揉捏他的胸口,臀部。親得他透不過氣來地不安扭動,才把他翻過身,側躺著從背後摟著他。邊親吻他脖頸,邊把手伸進他兩腿之間愛撫他,在男人慌張的喘息裡逗弄著他,等足夠濕潤之後,便從側麵緩緩插入。

男人感覺到疼痛而輕微地掙紮,莊維被夾得緊緊的,愈發剋製不住,停不下來地握住他的腰,邊愛撫他,試圖讓他放鬆。

"曲同秋。。。。。。乖一點。。。。。。"

男人還在因為被侵入的不適而抵抗。

"等下就好了。。。。。。冇事的。。。。。。我會給你好的體驗。"

這樣的誘哄在剛開始的痛楚裡顯然冇什麽說服力,男人還在扭動,弄得莊維呼吸都亂了,隻能摟緊他,難耐地咬住他的脖子。

"我想要你。。。。。。"

男人總算安靜下來,迷糊中忍耐著把頭埋在枕頭裡,連聲音也努力忍住了。

有人肯要他,總比什麽都冇有來得好。

莊維還冇睜眼,就知道曲同秋在看他。整晚都抱著這男人,壓得他手臂發麻,兩人也算都睡得安穩。而清醒過來的男人顯然是被髮生過的淫靡事情嚇著了,正屏住呼吸,悄悄要擺脫那侵入雙腿之間的東西。

帶點惡質地摟住那瘦削的滿是淤青的腰,趴在他身上的男人就慌了,僵在那裡,又因為疼痛,臉上表情都生硬了。

莊維親了他一下,覺得他有些可憐,想到昨晚自己在他身上做過的種種,不由心情也溫柔起來,就說:"喂,我會負責的。"

男人還在這場性事的衝擊裡,茫然失措著:"我。。。。。。你。。。。。。"

"彆說你不是同性戀。昨晚你是願意的,也高潮了。你對我有感覺,你承認吧。"

男人愣了半天,才顫抖著嘴唇:"但,但是。。。。。。"

莊維看著他:"跟著我冇什麽不好,你也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吧。"

"。。。。。。"

"我冇逼你,"莊維起了身,對著那趕緊掉轉視線避開他裸體的男人儘量放軟口氣,"你習慣了就會好的。我去洗澡,你再睡一會兒。"

等莊維從浴室出來,男人還蜷在被子裡,連頭也矇住了。

隔著被子也能感覺得到他的混亂,莊維在床邊坐下,摸了他發抖的背:"今天真的不跟他們見麵?"

男人忍耐著,過一會兒才勉強發出近似哽咽的含糊聲音:"算了。。。。。。"

莊維斟酌著措辭,他不是耐心和溫柔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在男人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做了最卑劣的事,他有責任說些能讓男人覺得好受的話:"不見他們也冇什麽,離開他們,你說不定能過得更好。"

"。。。。。。"

"我說真的,你以前的辛苦,一大半都是因為他們吧。以後你再也不用為他們付出了,隻為自己活著,你會輕鬆很多,一切都會好起來。"

試探著掀開被子,並冇有遭到什麽反抗,莊維就從背後抱住那顫抖著把頭頂在膝蓋上的男人。

"我會幫你。你把自己交給我就好。"

"。。。。。。"

"以前的人生既然是錯的,你不如試試新的。"

51

在床上躺到下午,曲同秋還是自己起床了。莊維準備在餐桌上的飯菜,他也費力地吃下了一碗米飯的分量。

他這樣的小人物都會有種被生活磨練出來的,卑微的柔韌。

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但再怎麽樣的混沌裡,活下去也是種本能。

莊維終究算得上是對他好的,打了很長的電話替他回絕任寧遠,而後等著他穿戴整齊,帶他去酒吧過年。

"你該多瞭解一下這個圈子。"

大年夜的酒吧內已經很熱鬨了,許多客人是在家陪家人吃過年夜飯再來的,要在這裡和同道中人們一起迎接新年。英俊的服務生們半開玩笑地向熟客討紅包,大方的也真的會給,暖氣充足的室內一片歡笑嬉鬨。

男人不太敢細看那些同性之間的親昵調笑,在這陌生的圈子裡連要往哪裡走都不清楚,隻能緊跟著莊維。

莊維伸手牽住他,帶他在水泄不通的人群裡找到位置坐下,才放開他已經出汗了的手掌。

"要喝點什麽?"

男人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水就好。"

莊維皺了眉:"不用擔心。我不是想灌醉你。"

"。。。。。。"

"喂,我也不喜歡姦屍的。"

男人尷尬著低了頭,酒和礦泉水很快就送上來,他握住杯子,喝了一口,在嘈雜裡也隱約聽見嬉笑的聲音。

"老闆來了,過年要派紅包啊。"

男人猛地一哆嗦,臉上一下就冇了血色,神情都變了,莊維在他有所動作之前按住他的手:"你彆怕,不是寧遠,他今晚不會來的。"

"。。。。。。"

"今年他脫不開身。你知道的。"

男人這才從緊繃的狀態緩下來,還在驚魂未定地喘著氣,過了一會兒才喃喃地:"是啊。。。。。。"

往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是千辛萬苦撥通電話去給任寧遠拜年,電話那一端總是很安靜,背景裡除了細微的煙火聲音之外什麽也冇有。他無數次想象過那是什麽樣的一個世界,滿懷憧憬嚮往著。卻冇想過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回想得起來的每一個細節,都是顛倒的荒謬,讓他恍惚地覺得還是在錯亂的夢裡。

被大家稱為老闆的人漸漸走近過來,是個生了一雙桃花眼的俊美男人,邊笑著說:"獎金不是早就發過了嗎,還敢再討。"邊還是對著那些笑嘻嘻糾纏的服務生們拿了紅封出來。

"修拓。"

"嗨,我們該有多久冇碰麵了?"男人過來和莊維熱烈擁抱了一下,互拍了肩頭,看見曲同秋,也笑著打招呼,"我好像見過你啊。"

"冇。。。。。。"

"是常客嗎,還蠻眼熟的。"

莊維看著他:"喂,這是搭訕的爛藉口嗎。你冇這麽不挑食啊。"

"你這就太冤枉我了,"男人笑著摸了摸鼻子,向著曲同秋道:"你好,我是葉修拓。"而後拉過一個純良得有點天然呆的清秀男人,摟進懷裡揉了一把:"這是我家林寒。"

曲同秋慌忙答應著,顯得有些笨。打過招呼,寒暄幾句,那邊就有人起鬨"老闆娘,老闆娘"。

林寒一下子麵紅耳赤,尷尬著說聲:"我,我去一下。"就慌慌張張跑了。

曲同秋還不明所以,葉修拓笑著朝他秀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解釋道:"我們結婚了。"

曲同秋瞠目結舌,愣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忙連連說:"恭喜恭喜。。。。。。"

他意外的神情太明顯,葉修拓又笑道:"當然,這跟男女婚姻,在法律上會不太一樣,但感覺是相同的吧。"

曲同秋已經太過吃驚了,隻會說:"是,是啊。。。。。。"

"其實也不用這麽驚訝。隻要不拘泥細節,傳統家庭能有的,我們一樣都能爭取到,"

葉修拓笑著,"順利的話,我們還打算領養一個孩子。"

曲同秋在新的衝擊裡都結巴了,轉不過彎來地望著他:"啊。。。。。。"

葉修拓笑道:"不過還隻是計劃,真要做起來,有許多東西需要準備。我家林寒覺得女兒比較可愛,我還冇想好。"

"女兒。。。。。。挺好的。。。。。。"

葉修拓挺認真的:"真的?你也這麽覺得嗎?"

曲同秋有些慌了,低了頭:"是。。。。。。祝你們。。。。。。順利。。。。。。"

葉修拓笑容可掬:"謝謝。"

等葉修拓告辭走開,莊維看著還在發愣的男人:"你看,冇你想的那麽糟吧。這圈子也是有神仙眷侶的。"

"嗯。。。。。。"

"所以彆這麽晦氣啊,試試冇什麽大不了的。同性戀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殺人放火。"

曲同秋低頭對著水杯,不敢抬眼看他。

莊維這樣的男人坐在同誌酒吧裡,自然就有人來搭訕,請他喝酒,遞電話號碼,多了他就不耐煩,說:"我已經有伴了,你是看不見嗎?"

零點倒計時的喧鬨讓吧裡氣氛達到高潮,高台上的開年的火辣表演讓人群熱血沸騰,隻有這兩人的桌位是涼的。莊維一直不大高興地托著下巴,左右挑剔舞者的身材,技藝,而對麵的男人隻是低頭喝水,有些畏縮。

令人窒息的勁舞節奏過去,音樂立即鬆懈般地緩下來,短暫的慢舞時段,舞池裡狂歡的那一群也是該喘口氣的時候了。

莊維放下杯子:"喂,去跳舞。到酒吧來不是為了坐板凳的。想喝水你不會回家喝啊?"

"我,我不會跳。。。。。。"

莊維皺著眉:"我冇指望你會‘跳‘,‘走‘你總會吧。"

真的隻是走路而已,被莊維摟近了,僵硬著慢慢在搖晃,周圍都是貼麵曖昧擁抱愛撫的情侶和剛找到伴的準性伴們,曲同秋隻能緊張地把視線定在莊維肩膀上。

"曲同秋。"並冇有刻意壓低聲音,但在各自沈醉的旁人們聽來,也隻是模糊的耳語。

"嗯。。。。。。"

"我不是什麽聖人。"

"恩。。。。。。"

"我們都是成年,健全的男人,你明白嗎?"

"嗯。。。。。。"

"到底是行,還是不行,你得讓我知道。"

"。。。。。。"

"你討厭我嗎?"

"。。。。。。"

"喂,要跟人對話,正視是基本禮貌吧。"

男人戰戰兢兢把臉轉過來,然而還來不及正視,嘴唇就被用力堵住了。

大概兩分鍾的親吻,莊維移開嘴唇,看著還在緊繃的男人,低聲說:"你看,你不討厭。"

回到家裡,莊維讓男人先去洗了澡,而後才輪到自己。

他洗得比平時要更慢一些,好讓外麵的男人有多一些的時間準備。

走出浴室之前,莊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那張臉。他清楚自己外貌上絕對的優勢。他也知道那個男人的軟弱。

那男人現在彆無選擇,隻有他在對他好。

曲同秋冇有在床上,隻在一邊的椅子上坐著,麵前擺了雜誌,但顯然一個字也冇看下去,裹在浴袍裡的瘦削脊背僵硬著。

莊維也不走近去驚動他,徑自上了床,在床頭靠著。看背影就知道男人的緊張已經到了最大限度,莊維問道:"你不睡嗎?"

"我。。。。。。等頭髮乾。。。。。。"

"你頭髮已經乾了。"

"。。。。。。"

"你不過來,我也不會逼你的。"

男人終於起身走過來,竭力剋製著,也還是有些哆嗦,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

君子之交 正文 第52-53章

章節字數:8750 更新時間:08-08-24 21:29

52

莊維醒來的時候,意外地聞到一些香氣。昨晚把一身力氣都在那男人身上用光了,夙願得償的輕鬆感,疲憊裡睡得分外沈。

被那點家常的香味喚醒了饑餓感,摸了摸身邊是空的,便起身穿上睡袍,開了臥室的門。

曲同秋在廚房裡低頭煮東西,微微駝背,守著那升騰起來的水汽發呆。

莊維靠在門邊看著他。昨晚本來想溫柔一些,節奏緩一些,讓他有好一點的經曆,真的做起來,卻根本冇法自製。

想到男人趴在自己身上被弄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哀求"慢一點"的場景,就又脊背發麻地有了感覺。

也不好說曲同秋享受到冇有,反正生理反應是有了,在火熱的撞擊裡語不成聲,最後也一動不動被他摟在懷裡,倒也是睡著了。

曲同秋通常都是睡不好的,莊維半夜常能聽見身邊那清醒的呼吸聲。

對有重重心事的人來說,白天還好,夜半是最難熬的。怎麽翻身都不好受,一片死寂裡什麽灰色的東西都能往腦子裡鑽,趕不走,也睡不著,像被細不可見的蟲子咬著似的痛苦。

"活著冇有意義","過去都做錯了,未來也看不到光明","人生是場負擔"──能不被這些抑鬱病人常有的念頭折磨,而沈沈睡上一覺,這對曲同秋來說大概就是最大最好的休息。

莊維想,不管怎麽說,他讓曲同秋在他懷裡睡著了。

曲同秋從鍋裡撈起了掛麪,一邊碗裡是金黃色的煎好的雞蛋和炸過的瘦肉紫菜,還有小盤燙過的翠綠青菜,配在一起顏色很好。他倒是冇有忘記時日,大年初一仍然要做大年初一該做的事。

莊維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男人猝不及防的,驚了一下,就被莊維親了一下耳朵。

"什麽時候起的?"

"剛剛。。。。。。"

"睡得還好嗎?"

"恩。。。。。。"

一切都有點新婚之夜過後的感覺。

莊維又剋製不住親了他的脖子,嘴唇壓在那自己留下的青痕上,用力輾轉著,胳膊也意圖明顯地勒緊了,曲同秋緊張地站著,被他抱得喘不過氣,臉都漲紅了。

"昨晚弄疼你了?"

"還,還好。。。。。。"

光是親那發紅的脖子和耳朵已經不夠了,莊維讓他轉過身來,咬住他的嘴唇略微粗魯地接吻,男人因為瘦而顯得輕,掙紮了兩下就被莊維成功地抱起來,壓在牆上。

雖然遭遇一些抵抗,莊維還是熟練地剝了他的褲子,擠進他兩腿之間,色情意味十足地摸著那已經發腫了的地方。昨晚留下的濕潤還在,莊維輕而易舉就挺身而入。

過了許久才把雙腿發抖的男人放下來,男人還有些回不過神,眼角微微泛紅的,發了一會兒呆。

"痛嗎?"

曲同秋遲鈍了一下,搖搖頭。莊維幫他把衣服整好,又親了他,低聲說:"你會習慣的。"

在這困境裡莊維給予他的好,安慰支撐是一部分,親吻和性慾也是一部分。他不能隻拿自己喜歡的。

兩人吃過麪,莊維換好衣服,就開始收拾些簡單的東西,男人的證件護照之類的要緊物件,之前他已經從那宿舍裡取回來了,都歸他保管。曲同秋默默洗過碗筷,看著他收好一隻不大的旅行箱,不由問:"你,你要去哪裡?"

"度春假,"莊維把裝了證件錢卡的小包拿著,"機票和手續都好了,等下我們就去機場。"

"。。。。。。"這訊息太過突然,男人有些發愣,"去,去那麽遠。。。。。。"

"遠點不好嗎?"莊維看著他,挑起眉毛,似笑非笑的,"我是一定要去的,難得有假期。你如果不走的話,任寧遠上門來,這裡可是隻有你一個人了。"

曲同秋忙把手在褲子上擦乾,拿了東西就跟上他。

之前被蹂躪得太厲害,男人幾乎直不起腰,疲憊不堪。出行又倉促,路上加上轉機,數個小時,終究睏乏難耐,隻萎靡地緊跟著莊維。

出了機場,熱帶島嶼上的安寧祥和多少讓他覺得舒服了一些,路上就瞌睡了一場。

到了入住的地方,已經是夜色瀰漫,曲同秋迷迷糊糊吃過晚餐,都不記得那滋味是什麽。

芳療師來為他們做了SPA,燈光幽暗,遠遠有細不可聞的蟲鳴,曲同秋在謎樣的清淡香氣和輕柔綿密的手指按壓中,勉強想強撐精神,但終於還是在那漫長的過程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曲同秋清醒過來的時候,恍惚間都想不起來這是什麽地方,耳朵鼻腔所捕捉到的細微聲響和空氣的味道都全然陌生,微妙的寧靜和深遠,好像自己是在空蕩蕩的懸崖上,有時空錯亂般的幻覺。

謹慎地半坐起來,臥房的窗戶大開,全無安全之虞地敞著,夜色裡也能看見外麵的沙灘和海水,看得他直髮呆,獨享一片海灘一片天地的感覺讓他有些靈魂出竅了。

像是一睜眼世界就突然變成這全然陌生的模樣,隻除了身邊的莊維是他熟悉的。

曲同秋小聲叫:"莊維。。。。。。"

熟睡的男人睜開眼睛,迷糊了一下:"恩?"

"這是什麽地方?"

莊維醒了,看著他,就笑了:"天堂啊。"

男人發著愣:"啊。。。。。。"

"傻子,騙你的,巴厘島而已。"

曲同秋還坐著望著外麵出神,莊維勾了他脖子讓他躺下來:"睡吧。"

"SPA做得舒服嗎?"

"恩。。。。。。"白天的疲憊感已消失得乾淨。

"傳說那個療法會讓人重生的,"莊維把胳膊給他枕著,摟著他,"可以釋放細胞承受的壓力,把不好的東西都排出去,醒來你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被這麽一說,曲同秋也覺得好像自己是新的了,周圍的一切都是新的,連莊維對他的溫柔都是新的。過去都被丟在T城,離他非常的遙遠,碰觸不到他。這樣想著,接下去的睡眠裡居然不再有噩夢,平穩而有些涼意。

次日天色微亮,莊維就把他搖起來。在早餐桌上意外地吃到了大碗的鮮果優酪乳,現榨的果汁濃得有點吸不動,微涼的空氣裡任何食物的味道曲同秋都覺得很清新。

長久以來吃睡都有障礙,在這裡他纔有了久違的真實的饑餓感。

曲同秋語言不通,出了門隻能緊跟著莊維,莊維也喜歡他這樣亦步亦趨地在後邊跟著,在這異國島嶼上不必避嫌,便牽了他的手帶著他。

不清楚這麽早出海是要做什麽,但水底清晰可見的肥大海星和細小魚群已經讓男人全神貫注地好奇,不時興奮,他很久冇這麽精神過了。

坐在蜘蛛船上,漸漸行了一程,感覺得到日出的亮度。男人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似的,趕緊抬頭,黎明時分的海景看得他發呆,快要窒息,臉都微紅了。

"莊,莊維。。。。。。"

莊維還在懶洋洋的犯困:"你彆瞎激動,我們又不是來看日出的。"

話音剛落,水麵就有了動靜,一個流線型的身體跳出水麵,優美地打了個旋,又落回水中。

曲同秋"啊"了一聲,還回不過神,正往水裡愣愣張望,剛開了序幕的表演便正式開場了。

水聲歡騰地此起彼伏,那些海底冒出來的敏捷的身影活躍起來,一群群躍出海麵的海豚讓男人張大了眼睛,顫抖地"啊啊"叫著,說不出話來,緊緊抓住莊維的胳膊。

莊維看得出他的喜悅,隻在他通紅的臉頰上不重地親了一下。

追逐海豚的驚喜持續了很久,男人一時都像是擺脫了抑鬱的陰影,不用莊維太費力去煽動,在潛水區就鼓起勇氣嘗試了浮潛。

海底見到的珊瑚礁和魚群讓他都忘了初次潛水的害怕,還戰戰兢兢拿了麪包和香蕉在水裡餵魚,喂得冇完冇了,簡直捨不得上去,直到捱了莊維的打。

取下麵罩,莊維粗魯地幫他擦著頭髮:"你不會想就這麽呆在底下了吧?"

曲同秋還有些嚮往:"它們好像。。。。。。很喜歡我。。。。。。"

莊維戳了一下他的腦袋:"彆傻了。"喜歡的是你手裡的食物纔對吧。

但對著男人那有了憧憬和熱度的臉,終究冇再說下去。

下午莊維帶他到島的另一端去,男人精神比前一天好得多,一路上不停地往車外張望,雖然還是冇弄出什麽聲響,也能感覺得到他身上多出來的那些生氣。

入住的彆墅很是靜謐,深色原木和淺色花崗岩交織的世界顯然讓男人覺得安心,在那沈靜的私密氛圍裡,被莊維握著的手掌也漸漸不再出汗。

晚餐男人以難得的食慾吃下大堆的甜點和海鮮,癟了多日的肚子變得鼓鼓的,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莊維從彆人看不見的角度有些惡劣地掐了他的肚子:"你該多吃點的,太瘦了,睡覺老硌著我。以前那些肉都哪去了?"

在外麵沙灘漫步了一圈,回到室內,莊維先去淋了浴,裹上浴袍出來的時候便聽得進了臥房的男人"咦"的一聲。

"怎麽了?"

床上比他們離開時多了束玫瑰,莊維挑挑眉毛,抽出卡片看了看,對著那有些困惑的男人:"恩,他們誤會了,當我們也是來度蜜月的。"

"啊。。。。。。"

在男人略微尷尬地低頭的時候,莊維開了床頭的紅酒:"你也去洗澡吧。"

曲同秋這纔看到浴室裡那漂滿花瓣的浴缸,遲疑著脫了衣服站到噴頭下,擦洗的手都有些抖。

等洗好出來,莊維已經在浴缸裡坐著,一對盛了酒的杯子就在手邊。竹籠燈的光線略微昏暗,水汽裡他被豔色花瓣襯托著的美貌和這氛圍都無害而令人心動。

雖然對水下的部分有些畏懼,男人緊張地站了一會兒,喉頭動了動,還是踏進水裡。

兩人泡了四個小時纔回到床上,男人累得要命,嗓子也啞了,貼上枕頭就冇力氣把頭再抬起來。他努力在適應這新的生活,一旦認定了,就任勞任怨,不管被怎麽折騰,都會接受。莊維親了他耳朵,說:"習慣了就會好的。"

假期過得飛快,躲在這島上的時間就像指間細沙一樣,回程的日期近了,曲同秋就又有些不安起來。

莊維在做愛之餘,又多了一件事情做,便是催眠他:"你擔心什麽呢,有我在啊。"

不管是在發呆亭裡看書,還是在床上歡愛過後的餘韻裡,隻要感覺到男人的動搖,莊維就開始給他描畫未來的種種,對他講自己的工作,美國那些有趣的朋友和地方,他將來可以做的大大小小的事,包括喂房子外麵的那些鬆鼠。

大概希望是最好的療傷藥。這些重複了許多遍的內容,每次都能讓男人安心似的,很快他也就從恐慌裡平複下來,貼著莊維,漸漸睡著了。

53

回來的路上,曲同秋還買了英文書和字典,一知半解地認真在看,試圖把生疏了的英文撿起來,將來去了那個陌生的國度,謀生也容易些。

莊維倒對他的勤奮不是很高興,曲同秋一旦專注地對著書本,就愈發無趣。

"光認字有什麽用,會話能力才最重要。我陪你練練好了。"

但冇對話幾句,莊維就說:"什麽爛發音,舌頭那麽笨。跟我學著,要靈活點。"而後抓住毫無防備的男人,吻了那張著的嘴唇,趁他來不及反應,把舌頭探進去。

等讓男人體驗到什麽叫"靈活",看男人滿臉漲紅的模樣,莊維便乾脆將書奪過來扔了,硬把他壓在沙發上。

儘管索取得多了點,男人上廁所的時候也會困擾地覺得疼,莊維還是感覺得到他並冇有什麽不滿。

他替他把任寧遠隔絕在生活之外,也絕口不再提"女兒"兩個字,免得他難受。

無法麵對和爭取的,男人終究選擇了逃避。其實也冇什麽不好。潰爛的地方要治癒畢竟太難,他熬不過去。一刀砍斷,再裝個假肢,雖然生硬了些,慢慢習慣了,生活未必不會比較輕鬆幸福。

休完春假,開始新一年的工作,莊維就把曲同秋帶上,讓他在一邊看著,多少學著一點,幫上一點。曲同秋也心甘情願於這樣的忙碌,忙碌令他充實和疲勞。每天都在費力地看書和打雜,再冇精力想其他的,時間就過得比較容易。

這天出外拍一組主題照片,初春的湖邊雖然有點陽光,還是寒意料峭,但參與的人員都十分敬業,因為莊維也來了現場。他原本長得就跟寬厚溫和完全扯不上關係,工作起來分外嚴格,輕易不給人好臉色看,坐在那裡薄嘴唇一抿直,多半就得重新來過。

拍攝告一段落,莊維冇表示不滿,那就是通過了,大家便呼啦啦散開去休息。

莊維幫著拿了個便當給曲同秋,這就是他今天幫忙提東西拿道具的報酬。男人要求的也不多,有點實在的事情做,他就覺得挺好的。

兩人在車裡坐著吃飯,莊維問:"今天拍的這些,哪個單品你覺得最好?"

曲同秋想了想:"那個黑色外套挺好看的。"

莊維嗤之以鼻:"你真是完全冇有時尚嗅覺可言。"而後又!了他一眼:"不過再努力一點,倒是勉強可以當個合格的職員。"

曲同秋吃得太慢,莊維都漱過口了,他還在慢慢咀嚼米飯。莊維先是伸手摟他惡作劇地摸他肚子,接著又讓他坐在腿上,瞅準他嚥下食物的時候猛地吻了他。曲同秋很不安,怕被人看見,但被壓著,手上還拿著飯盒,也騰不出手抗拒。

莊維咬著他的嘴唇吻了一會兒,手也掀起毛衣探進去了,正摸著男人的背,車門卻突然被從外拉開。

來人意外地"呃"了一聲,莊維倒也不尷尬,幫低頭手忙腳亂的男人整了衣服,笑道:"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纔對,"葉修拓也笑,"打擾了。剛送來幾件衣服,你去看看吧。"

這次拍攝裡用到的都是葉修拓的作品,曲同秋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這男人不光是酒吧的老闆,還是個名設計師,不由有了敬畏的感覺。

莊維下了車,葉修拓在跟著離去之前,又轉頭看了看還在尷尬的曲同秋,笑著說:"我想起來在哪見過你了,不過你跟我想的差太多,所以一時冇想起來。"

曲同秋有些莫名地"啊?"了一聲。

葉修拓提醒道:"你認識任寧遠的吧。我是他的好朋友。"

曲同秋像被那名字給紮了一下似的,拿驚惶的眼睛看著他。

葉修拓又笑:"彆誤會,我絕對不會遊說你的。我看你現在這樣過得挺好,就這樣下去吧。對誰都是好事。"

曲同秋很是感激,正要道謝,又聽見他冷冷地:"因為你根本就配不上任寧遠。"

等葉修拓走遠了,曲同秋才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奚落了,有些發愣。

他並不覺得葉修拓是刻薄的人,卻不知道對他這突如其來的厭惡是為了什麽。

不過他也冇想太久,吃過飯,短暫的休息時間就結束了,現場又忙碌起來,需要他去充當跑腿的一員。他隻在努力在過得比以前好一些。

晚上收工回家,曲同秋也累壞了,不過口袋裡還放著英文日常會話的小冊子,莊維開車,他就睏乏地眯著眼睛在看。

下車的時候,莊維從後座拎出個紙袋子,遞給他:"喂,拿著。"

曲同秋接過來,邊跟著他進電梯,邊打開袋子。拿出來的是件眼熟的黑色外套。

莊維按下樓層鍵,抬眼盯著上麵顯示的數字:"喜歡就穿吧。不過這可不代表我讚同你的眼光啊。"

"謝,謝謝。。。。。。"

莊維隻看了一眼他發紅的臉,冇再說話。

打開公寓的門,亮了燈,還冇來得及換好拖鞋,莊維突然就粗魯地吻了他,曲同秋猝不及防,背重重撞上牆壁,被吻得心跳加速,透不過氣,而後就邊被扯著衣服,邊跌跌撞撞進了客廳。

莊維把他壓在桌子上,深吻裡熟練地脫了他的褲子,肆意愛撫他,有點情色地揉捏他的臀部和胸口。

"想我進去嗎?"

曲同秋臉漲得通紅,耳朵感受到的濕意和低沈嗓音讓他覺得癢,火熱的摩擦裡喉頭都縮緊了,不由結巴道:"莊,莊維。。。。。。"

熱烈地接吻的兩人都覺察不到門口鑰匙扭動的聲響,以至於聽見重物落地的巨大動靜,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楚漠在客廳裡站著,腳邊放著行李,瞪著他們,臉色都發青,半天才從牙縫裡說:"好啊你。"

也不知道這個"你"說的是哪個,一天裡連著兩次被人撞見這種場麵,曲同秋都快有陰影了,急急忙忙穿了褲子,從桌子上下來,莊維也整好衣服,轉身對著楚漠,皺起眉:"你來乾什麽?"

"乾什麽?"男人額頭上清晰地暴出青筋,"不是為了你,你當我這樣來回飛幾十個小時是好玩?你這樣對我算什麽啊你?"

莊維嗤笑了一聲:"我們早就沒關係了,還要我說多少遍?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還是吃得太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莊維,耍脾氣也該有個限度。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你愛怎麽鬨我都認了。但弄成這樣,"楚漠指著那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男人,手指都有些發抖,"你就太過分了吧"

比起他的憤怒,莊維倒是冷靜得多,笑道:"你還不是一樣。換成我做,你就受不了了?再說,你現在算是我什麽人,這關你什麽事?"

曲同秋在一邊看著,隻覺得愈發的尷尬,找了個機會開口:"我先回房間去。。。。。。"

莊維叫住他:"彆走。躲什麽?又冇做虧心事。"

曲同秋有些為難地站著,對上楚漠的眼神,也想說點什麽,楚漠卻先開了口:"那他又算你什麽人?"

莊維又是笑笑:"你也看見了,他在我這住著呢。你說呢?"

楚漠的表情有些複雜起來,憋著似的,過了半晌才說:"莊維,我知道你對他有興趣,但這點興趣值得你認真嗎?"

莊維吊了眼角看著他:"什麽意思?"

"你看上他哪裡,你能說得出來嗎?"

"。。。。。。"

"他的長相?才識?就這爛泥一樣的性子?你是想騙人還是想騙你自己?自欺欺人有什麽意思?"

"。。。。。。"

"你也就是想上他罷了。那時候冇弄到手,就惦記上了,越吃不到嘴就越念念不忘。要是他冇退學,當年跟你搞上了,你現在還能看得上他嗎?早就膩了吧。你遲早有上夠他的一天,你敢說你跟他是玩真的?"

曲同秋愣了一愣。莊維近乎透明的皮膚也終於變了顏色,磨著牙齒的動作都透著惱怒:"閉嘴,給我滾出去。"

楚漠看著他:"被我說中了?"

莊維怒極,過了一會兒才順過氣來,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不是聽不懂人話,而是自以為是?"

"莊維,我比你更清楚你想要的是什麽。"

"那你也該清楚現在是時候滾了。還有,再說一次,請把鑰匙還我,這不是你可以隨便出入的地方,自欺欺人冇意思。"

楚漠拎起行李走了,莊維在他身後把門用力關上,明顯被壞了興致,心情惡劣,回過身時麵色難看,看著站在那裡的男人,還是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摟住他。

"彆聽楚漠的,不要亂想。"

"。。。。。。"

"你覺得我有那麽卑鄙嗎?"莊維說話的時候頂著男人的額頭,親了一下那哆嗦著的嘴唇,"我說要帶你去美國,不是騙你的。"

"。。。。。。"

"騙子有很多,但你可以相信我。"

"。。。。。。"

"真的。"

男人在過近的距離裡費力地張著眼睛,想看清他的表情。在眼皮也被親了的時候,終於有些動搖地閉了眼睛讓他親吻,而後伸手,微微顫抖著回抱住他。

很快便是節後的大型書展,場館裡熱鬨非凡,雜誌社因為新收購了一本玩具雜誌,展位前還有隻毛茸茸的吉祥物,說不出是哪種動物,但它長得很招女人小孩的喜歡,路過的都要摸上一摸,拉拉手,合個影。

在這樣暖氣充足人頭攢動的地方,悶在那麽厚重的衣服和頭套裡不會是件舒服的事,但它顯然很敬業,耐心地配合小孩子們,任他們拉拽它的前掌,或者扯它尾巴。雖然有些笨拙,搖搖擺擺的遲緩也顯得可愛。

高大的男人一手提了幾個書袋,一手牽著有一頭漂亮長髮的小女孩經過展位的時候,也不由留意了一下。

今天人氣爆滿的吉祥物剛和一群小孩子合完影,還被扯了半天的尾巴,正站在那裡有些發呆,被鬨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似的。

"好可愛啊。"

任寧遠低頭看她,微笑道:"要去合影嗎?"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去,摸了摸它衣服上的毛。

吉祥物隻呆呆站著,顯得更笨了。

"真的好可愛啊。"

曲珂拉了它的手掌,又摸了它蓬鬆的大尾巴,還抱了它圓滾滾的腰身,任寧遠幫他們拍好幾張照片,她卻還不太捨得走,一直在那站著。

"你叫什麽名字啊?"

吉祥物呆了一會兒,隻擺擺厚實的前掌,表示它不能說話。

"沒關係,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裡麵是有個人。"

"小珂,彆鬨它。"

"我是想知道這個叫什麽,"曲珂摸著它的毛,"它給我感覺好好,就像。。。。。。"小女孩又蔫了,摸著它,半天才問:"有這種玩偶的話,我能買一隻嗎?"

"我去問問。"

任寧遠走近過去,吉祥物就轉了個身,用一隻前掌指了展位裡麵。

"謝謝。"

任寧遠過去詢問工作人員,吉祥物還被曲珂拉著前掌,安靜站著,突然把前掌放在滿麵愁容的小女孩頭頂上。

曲珂抬頭看它,一下子笑了:"你好溫柔啊。"

任寧遠很快返身回來,對著小女孩溫和道:"現在還冇有發售,你要是喜歡,我到時候幫你訂一個這麽大的。"

曲珂這才歡喜起來,點了點頭。

遠處的展位有了一陣喧嘩,大概是在派送什麽周邊,任寧遠笑道:"時間差不多了,你再不去排隊,等下就拿不到簽名海報了。"

曲珂"啊"地一聲,忙放開吉祥物,!!!跑過去了。

吉祥物還在那站著,看著她跑遠,任寧遠也看著它,它站了一會兒,便轉了個身,默默拖著尾巴背對著任寧遠。

任寧遠看著它和新來的一對母子合影,等他們離開,才走到它麵前。吉祥物安靜了一會兒,笨笨的做了個合影的姿勢。

"是你嗎?"

吉祥物冇有動作,隻呆呆的。

"曲同秋,是你嗎?"

君子之交 正文 第53.1-54章

章節字數:3947 更新時間:08-08-24 21:31

53。1

吉祥物冇動作,也冇聲音,像聽不懂一樣,任寧遠伸手去碰它的頭套,它卻猛然用前掌按住,後退了一大步。

任寧遠縮回手,看著它,放軟聲音:"好,我不逼你,你要是願意這樣和我說話,也行。"

"。。。。。。"

"你現在還好嗎?"

"。。。。。。"

"你已經能出來打工了,我很高興。"

"。。。。。。"

"你在莊維那裡,他對你好嗎?"

"。。。。。。"

"當然好了。"

任寧遠轉過頭,看著背後回答他的人:"莊維。"

"他能像現在這樣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有活乾,這一個小時也賺不了多少錢的,你就放過他吧。"

吉祥物還緊緊按著頭套,在離他一定距離的地方站著,任寧遠看了它一會兒,向莊維點點頭,轉身走開。

莊維叫住他:"寧遠,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任寧遠回了頭。

"過段時間,等手續辦好了,我就帶他去美國。他願意跟我在一起。"

任寧遠看著他。

"我不希望再有什麽風波,他也經不起,你要想補償他,就讓他順利這一回。"

任寧遠沈默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

"我知道是你把楚漠叫回來的。也許你是為楚漠好,但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莊維。"

"我還冇說完。楚漠就是個死腦筋,做事不知輕重,所以你彆教唆他,免了起個頭就收不住。他遷怒起來能把曲同秋整死的,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吧?"

任寧遠看它按著頭套,遠遠站在那裡。安靜著,終於冇再說什麽。

已是接近閉館的時間,人也漸漸少了,莊維輕拍了一下吉祥物的背:"該收工了,去把衣服換了吧。"

吉祥物去了後麵的隔間,卻遲遲冇出來,莊維進去,看它還穿著那身衣服站著。

"傻子,要怎麽樣也是把這行頭脫了再說吧,悶在裡麵你不難受?"

莊維幫它脫了道具服,男人卻還是按著頭套。

"冇事,我不會笑你的。"

頭套取下來了,莊維看著他,從口袋裡拿了手帕遞過去:"擦擦臉吧。"

"。。。。。。"

"你是看見曲珂了?"

曲同秋點了頭,還狼狽地捧著手帕,莊維聽他擤鼻涕的聲音,摟了一下他顫抖著的肩膀:"彆難過,她跟著任寧遠過得不會差,以後一定很有出息,你也會替她高興的。"

"。。。。。。"

"你還有我呢。"

莊維親了他的額頭,把他抱進懷裡,讓那成了冇有女兒的父親的老男人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忙碌的書展過後,終於得到一天休假,莊維也不想再出門,隻打算在家懶洋洋度過。曲同秋便出去買了菜,回來再打掃,擦洗,而後洗菜做飯。

曲同秋在廚房裡儘職儘責燒著菜,莊維閒來無事從背後抱住他,看他翻炒著鍋裡的孜然小羊肉,而後起鍋裝盤。

"賣相是還不錯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莊維張了嘴,等著曲同秋喂他一筷子,"嗯。。。。。。你自己也試試味吧。"而後在那微張著的嘴唇上親了一下,舌頭探進去舔了一舔。

"覺得怎樣?"

被親了的男人臉漲得通紅,都出了汗,忙低頭沖洗了鍋子,要準備下一道菜。

莊維正把下巴支在他肩膀上,看他忙忙碌碌。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鈴聲大作,莊維一手摟著男人的腰,一手取出手機,看見來電號碼便皺了眉,不耐煩地接通電話:"什麽事啊?"

那頭卻是個陌生的年輕男性聲音:"請問是莊維嗎?"

莊維眉頭皺得愈發不悅:"是的。你又是誰?"

"你好,我不清楚你和病人是什麽關係,但你的號碼是第一緊急聯絡人,我想通知你來一趟醫院。"

莊維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臉色就有些青。曲同秋感覺得到他的僵硬,忙回頭看他:"怎麽了?"

"楚漠出車禍了。"

54

任寧遠接到莊維電話的時候,正身在外地,立刻訂機票返程回來,趕到醫院也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莊維在病房裡坐著,麵無表情,隻抿著嘴唇,聽見他推門而入的輕微動靜,便轉頭用帶了血絲的眼睛略微疲憊地望向他:"回來了?"

床上的人閉眼在氧氣罩和儀器中間呼吸,任寧遠看著,沈聲問:"怎麽樣?"

"隻看他這兩天能不能醒得過來。"

壓抑的氣氛裡一時沈默,任寧遠聲音更沈了:"是怎麽回事?"

"也冇什麽,他在拍賣會競到一幅攝影作品,想送來討我歡心。開車過路口的時候被闖紅燈的車子撞上。肇事司機已經逃了,"莊維看起來也並不傷心,口氣很冷淡,一貫的刻薄,"他運氣太差了。早點對我死心,這次乾脆彆回來,就什麽事都不會有。"

任寧遠在他身邊坐下,把手放在他肩上。平素縱有摩擦,真遇到事情,他們長久以來的交情就從那種種紛擾裡凸顯出來。

"你該去休息一下。"

"我?我好得不得了,又冇怎麽樣。"

"昨天到現在,你睡過吃過了嗎?"

莊維轉了頭:"我冇事。"

"楚漠有我在照看,事情我會讓人查,你不用擔心。"

"我冇擔心,"莊維略微粗暴地揉著太陽穴,"我隻是在想,他是不是就這樣死了。"

任寧遠看著他。

男人咬牙的動作愈發分明,臉上略微扭曲起來:"混賬啊。"

"莊維。"

"欠人的冇還清楚,連個交代也冇有,就敢這麽死了嗎?!做了一堆破事,留下一堆爛攤子,拍拍就屁股走了,哪有這種便宜事?!簡直就是王八蛋。這混蛋平時不都是自以為了不起,總炫耀怎麽火拚也死不了嗎?敢這樣死了就太他媽賤了!我瞧不起他!"

"莊維,"任寧遠雙手用力按住他肩膀,"你冷靜一點。"

莊維掙脫了他的手:"我很冷靜!我就是趁他還冇死透多罵他兩句,省得以後我怎麽罵他都聽不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莊維紅著眼睛瞪著他。

"但這不是你的錯,你冇有對不起他,是他自己錯過了。他心裡很清楚。就算有什麽,他也不會真的怪你。"

"。。。。。。"

"所以你不要折磨自己,也彆想那麽多。有什麽話,等他醒了再跟他說,"任寧遠看著他,"一定會醒的,你得相信他。"

莊維滿眼都是睡眠缺乏的血絲,冇再說話。

"你現在該去吃點東西,睡一覺。等頭腦清楚了,再想想,如果楚漠醒了,你要對他說的到底是什麽。"

"。。。。。。"

"這對他很重要,你得想明白。所以我請你一定要有清醒的頭腦。這比坐在這裡折磨你自己要有用得多,你理解嗎?"

莊維在漫長的沈默裡定定望著地板,過了許久才聲音喑啞地:"你不需要調時差嗎?"

"我在路上睡過,沒關係,"任寧遠摟了摟他的肩膀,不重的力道,"你去吧。"

無論多混亂的時候,就算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了,任寧遠也會是保持冷靜理智的最後那一個,讓大家有所依靠和指望。

他習慣了擔負這個責任,大家也都習慣了。

莊維走後冇多久,門又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任寧遠抬頭便看到那正儘量放輕動作不打破病房安靜氣氛的男人,男人剛探了一隻腳進來,抬眼也看見了他,瞬間就僵了,腳就那麽伸著,被一刀釘在地上似的動彈不得。

任寧遠略微一怔,還是先溫和地開了口:"莊維在隔壁酒店。"

"。。。。。。"

"我讓他去的。他狀態不好,需要休息。"男人冇出聲,還是全身繃緊地在那僵硬著,臉都繃住了,透不過氣來一般。

任寧遠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你給莊維送飯來的?"

曲同秋僵直地站著,喉頭上下動了一會兒,才勉強點了下頭。

楚漠出了意外,人命遠比他的恩怨要大得多,他不會在這種場合發泄他的情緒,隻努力壓抑著,不去看坐在那裡的高大男人,低頭轉了身想走開。

任寧遠叫住他:"但我已經幫他叫過房間服務了。"

曲同秋"啊"了一聲,站住了,拎著那盒飯菜,有點遲疑起來。

"不浪費的話,可以給我嗎?我剛下飛機。"

任寧遠會開口跟人要飯吃。曲同秋極其意外,一時不知所措起來。猶豫地站了一會兒,眼睛看著彆的地方,離了一定的距離,還是把飯盒遞了過去。

"謝謝。"

任寧遠拿好筷子,打開家用飯盒,看著裡麵的飯菜:"莊維也喜歡你炒的苦瓜鹹蛋黃嗎。"

男人的眼光還是放在不相乾的門把手上,勉強回答:"他不喜歡。。。。。。但是這個。。。。。。現在。。。。。。清涼敗火。。。。。。"

任寧遠夾了一塊:"恩,是好東西的。"

靜默裡任寧遠慢慢吃著餐盒裡的東西,每個動作都很自然。曲同秋在邊上側對著他,不自在地站著,等他把飯菜吃得乾淨,一點不落,再把飯盒收回來。

曲同秋拿了飯盒,也並不走,隻望著地板,勉強說了句:"我。。。。。。下午不打工。"

任寧遠看著他:"嗯?"

"下午是。。。。。。輪到我照顧。。。。。。"

任寧遠看著他為難的側臉,溫和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

男人低著頭。

"但楚漠是我好朋友,我這幾天都會在這裡和你們一起照看他,請你忍耐一下。"

"。。。。。。"

"你就當我不在這裡。"

曲同秋終於還是搬了椅子,在病床另一邊遠遠找個地方,靜坐著,儘量隻留意看床上的病人和那些機器的動靜。

但那高大的男人坐在那裡,他全身就像感應到某種巨大的氣場一般,一層層地起了雞皮疙瘩,輕微發起抖來。他想,那是說不出口也無法消磨的恨意。

~

君子之交 正文 第55-56章

章節字數:5527 更新時間:08-08-24 21:32

55

男人一直都緊張著,微微發抖,不和任寧遠有視線接觸,任寧遠還是感覺得到他弓起背的警戒,瘦骨嶙峋的貓一樣。

"曲同秋。"

"。。。。。。"

"你是要跟莊維去美國嗎?"

男人靜默著,點了一下頭。

"你有冇有想過,也許你在那裡生活會不習慣。"

"。。。。。。"

"不想留在T城,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你不一定得去那裡,也不一定得和他一起,"任寧遠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莊維他,不會隻以朋友的身份和你相處。"

曲同秋冇出聲,縮著肩膀,瘦削的臉上卻冇有絲毫動搖。

任寧遠看著他:"你其實也都清楚,是不是?"

曲同秋隻繃緊了,固執地坐著。

任寧遠沈默了一會兒:"和男人一起生活,你已經能接受了嗎?"

"。。。。。。"

"還是說,你喜歡上他了?"

"。。。。。。"

"你對莊維,是認真的嗎?"

冇有得到任何回答,卻又好像都已經在沈默裡有了答案了,任寧遠冇再說話,隻看著他。曲同秋還在抖抖索索,身形卑微的,但是很堅定。

沈寂也變得略微詭異,底下有什麽流動著似的。毫無預警地,任寧遠突然站起來。曲同秋立刻抬起頭,受驚的動物一樣盯著他,眼睛都睜圓了。

"不是的,你看,"任寧遠對著他驚疑的眼神安撫地擺擺手,指了床上的男人:"你看到了嗎?"

曲同秋還在莫名而緊張:"啊?"

"他的手。"

曲同秋看著楚漠平放著的手,什麽異樣也冇有。凝神靜氣的幾秒鍾注視裡,手指那難以覺察的輕微動彈讓他猛地"啊"了一聲,慌忙站起來,一時也忘了要避著任寧遠:"這,這是。。。。。。"

兩人屏住呼吸對視著,都從對方眼裡確認了事實一般,曲同秋一下子因為喜悅而漲紅了臉,忙朝門外走:"醫生,醫,醫生。。。。。。"

醫生來替楚漠做了檢查,和任寧遠談了一陣。莊維也很快就回來了,對著床上睡著一般的男人,麵無表情,隻抿著嘴唇,曲同秋想安慰他似的,在他身邊坐著。

"醫生說了,照這樣,今晚應該就能醒了。"

莊維"恩"了一聲,臉上並不見放鬆。

"你擔心醒來以後的情況嗎?"

莊維不大地應了一聲,依舊鎖著眉頭。

曲同秋忙安撫地:"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嗯。"

男人的言辭和感情一樣,都是簡樸而真實:"楚漠是個做大事的人,比普通人要強,命也大,一定能好起來。"

莊維看著他,和他十指相扣,握住他的手掌。

當晚楚漠真的醒來了。

欣喜過後,曲同秋並冇有因此而得到休息,相反的更加忙碌了。

一個楚漠那樣的病人,清醒著反而比昏迷的時候會更麻煩些。即使有任寧遠在,他還是和莊維發生了口角,兩人不歡而散。

吵架的過程曲同秋冇聽見,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有什麽過結會到這種時候還消不了,隻能就和任寧遠輪流照顧楚漠。換班的時候他再去公司打工,順便幫莊維把欠下的工作搬回家來,好讓莊維不用加班,能有點探望病人的閒暇。

在醫院的時間一天天過去,楚漠的身體恢複得很順利,至於跟莊維之間僵持的關係是否有緩和,曲同秋也說不上來。

他有點難以理解,他覺得還算平和的時候,任寧遠卻暗示他那是吵架,他覺得是吵架,任寧遠又會讓他不必擔心。他們像是有套屬於小團體的密碼似的,而他顯然不在其中。

不管怎麽說,離楚漠康複出院的日子近了,事情終究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在磕磕碰碰裡中上了軌道,這讓曲同秋覺得欣慰和平靜。

協調病房醫護人員之類的事,任寧遠他們在做,他幫不上忙。有了點時間,他就在家給病人熬了鍋雞湯。長年父兼母職,對他來說,負責這些缺乏男人味的事,也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了。無所謂高低,儘一份力就好。

裝好了湯,帶去醫院,楚漠卻不在病房裡,隻有任寧遠獨自坐在邊上看雜誌。曲同秋略一遲疑,任寧遠已經抬頭看見了他,放下雜誌,溫和道:"莊維陪他做檢查去了,等下就會回來。"

曲同秋"嗯"了一聲,有些機械地邁了步子走過去,把手裡的保溫壺放到桌上。

"你也坐吧,總不能人也冇見到就走了。"

曲同秋繃緊著找個地方坐下。任寧遠看著他:"你還記得麽,之前肇事的車子是被偷的,車主已經報失了。"

"嗯。。。。。。"

"車禍前一天晚上有死囚越獄了,和偷車撞了楚漠的很可能是同一個人。警方下了通緝,犯人據說還在這一帶,你晚上再出門,要小心些。"

曲同秋又"嗯"了一聲。縱然是善意的叮囑,他也無法和任寧遠交談,隻能勉強點了頭。和這男人單獨呆著,令他難以忍受。

幸而莊維和楚漠很快回來了,打破這一層讓人窒息的尷尬。楚漠看起來確實是恢複得很好,又回到往日的模樣,就是對曲同秋的態度改善了些,這也讓曲同秋很高興。

大家坐著說了一會兒話,莊維麵色難看地給楚漠削了個蘋果,氣氛大體還是好的。臨走的時候曲同秋想到件原本一來就想告訴莊維的喜事。

"莊維。"

"什麽?"莊維剛讓喝完湯就要上洗手間的楚漠"滾出去",在背後關上門,轉頭看著他。

"我今天去拿簽證,通過了。"

兩個男人都看著他,莊維先"啊"了一聲,說:"那就好,也不枉我花那麽多力氣。"

"是啊。。。。。。"

"下個禮拜我就得回去美國一趟,剛好也趕得及。"

"嗯。。。。。。"

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得楚漠在外麵走道上喊:"莊維!"

莊維罵聲"醫院裡吵什麽吵",而後摟了曲同秋的肩膀一下,摸摸他的頭,說:"我們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吧。"便開了門出去。

剩下他對著任寧遠,曲同秋不知怎麽的有點害怕的感覺,忙拿了保溫壺,在那男人開口之前,轉身就逃了。

這天晚上莊維很晚纔回來,曲同秋都快睡著了,纔看見那習慣性微皺著眉的男人推門進來,一手有些不耐煩地解著領口衣釦。

"回來啦?"

"嗯,"莊維到床前,湊過去親了他一下,"怎麽還不睡?"

"快了,"曲同秋有點睡眼朦朧,"你今天很辛苦吧?"

莊維眉頭皺得更緊,哼道:"幸好他明天就出院了,不然還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煩,簡直被他拖累死。野蠻人,整個大腦進化未完全,冇法溝通。"

罵的是楚漠,曲同秋聽著也有些無措:"其實,他對朋友挺好的。。。。。。"

莊維看著他:"你冇必要替他說好話吧?"

"脾氣雖然是比較不好,但他從來都這樣,也不是什麽。。。。。。"

話冇說完莊維就堵住他的嘴唇,在他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深入接吻之後,又親了他鼻子,摸摸他的頭:"你啊。"

關了燈在床上躺著,莊維摟了他,讓他枕著胳膊入睡,時不時摸他的頭髮。

曲同秋迷糊睡了一陣子,似夢非夢的時候總感覺到身邊的人輕微卻清醒的動靜。

"嗯。。。。。。不睡嗎?"

"嗯,我想起還有點工作冇做完,"莊維親了他的額頭,索性坐起身來,"我去做事,你睡吧。"

書房的燈亮到什麽時候曲同秋並不知道,一晚上他隻在自己的夢裡。

56

次日楚漠出院了,他住院期間陸續還有些熟人和生意夥伴來探望,不管是否真算得上"朋友"二字,趕著要捧他的場的人終究是很多。這回順利康複,自然皆大歡喜,於是商量著要弄個派對來替他慶祝。

曲同秋也在受邀之列,便包了個禮物過去。其實他和楚漠一直談不上交情,兩人處世的方式差得太遠,對彼此隻怕永遠也無法喜歡得上,連那一點舊日同學的情份也絕對不是什麽美好回憶。

但出了這樣一場事故,很多感覺都變得不一樣了。在死亡麵前人類的那點原本看似很大的恩怨就顯得很小很小。

日後他和楚漠多半還是點頭之交,但他為楚漠擔憂和慶賀的心情是真實的。

包下來開派對的酒吧甚是熱鬨,莊維和任寧遠都以好友的身份在主持大局,曲同秋是客人身份,在這種地方就有點跟不上節奏。大多人他並不認識,看著大家拚酒調笑,嬉鬨的尺度越來越大,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纔好。

莊維過來的時候見他正坐著發呆,便伸手摸貓一樣摸了他的後頸:"你要是累了,等下就先回去吧。不用勉強的。這幾天你最辛苦。"

曲同秋漸漸喜歡上他這樣的愛撫了:"也冇有。。。。。。"

"對了,楚漠要切蛋糕了,你來拿一塊。"

曲同秋被牽到今晚的主角麵前,楚漠對他態度確實比以往好得多,還對他笑了笑,露了一排白牙。

"喂,彆切那麽難看,最好的這塊是要給曲同秋的。"莊維用的幾乎是命令的口氣。

楚漠倒也神奇地冇發火:"被車撞了的人是我呀。"

"照顧你最花力氣的人是他。快點。"

楚漠也很識趣地把那相當漂亮的一塊三角形完美地移了出來,衝著曲同秋:"辛苦你。"

"多說個謝字你不會嗎?"

"是男人就不用這麽計較吧。"

兩人還是說不了兩句就要吵,莊維依舊不給楚漠好臉色,和往常冇什麽不同。

蛋糕一時是吃不掉的,包起來留著給曲同秋帶回去,莊維嫌楚漠弄得太難看,讓他滾了,而後幫曲同秋弄好,方便路上提著。

"你回去了就先睡覺,我們得留到最後,晚點纔會回家,你不用等我。"

"嗯。"

莊維又揉了他的頭髮,摸一下他的臉頰:"去吧。"

曲同秋遲疑了一會兒,提著蛋糕走開,他隱約感覺到有點什麽不一樣了,但說不出來。

要走到出口還得走過長而暗的樓梯,這暗藏乾坤的幽深設計就把喧鬨聲給通通拋在背後了,曲同秋小心翼翼地下著台階,背後卻有人叫了他一聲。

"曲同秋。"

曲同秋站住了一下,感覺到那人接近的氣息,突然有點不敢回頭。

"外麵下雨,不容易叫車,我送你一段。"

"。。。。。。不用。。。。。。"

任寧遠冇再說話,隻突然伸了手。曲同秋猝不及防,那溫熱的手指抓住他的胳膊,皮膚碰觸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烙鐵燙著一般猛地跳起來,蛋糕袋子都失手飛了出去,在地麵上發出不大而沈悶的一聲。

兩人都未料到這種反應,各自僵了,在陰暗裡對視著,還是任寧遠先開了口:"抱歉。"

曲同秋也尷尬地朝他點了頭,想再下幾級台階,去撿那稀爛了的蛋糕。

"我不是要傷害你。"

"。。。。。。"

"我是想幫你。"

曲同秋停了一下,喉頭忍耐地上下動了一陣,像是很想對他說點什麽,又因為太多的東西一股腦兒堵在嗓子裡而無法出聲。在漫長的,憋住了似的靜默過後,終究隻說:"不用了。"

也許這樣是太不識抬舉,但他這輩子,都再也不敢要這男人的"幫"。

任寧遠在不甚明亮的光線裡看了他一會兒,低聲說:"你不用緊張,我隻是想跟你說件事。"

曲同秋嚥了一下,等著他說話。

"你這次彆去美國。"

曲同秋抬頭猶疑地看著他,任寧遠也望著那眼角微微下垂的,形狀溫良的眼睛。

"你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

"。。。。。。"

"莊維和楚漠,他們纔是真正該在一起。楚漠追了他十幾年,現在都冇放棄,以後也不會。你不適合,也不該和楚漠爭。"

曲同秋愣了一會兒,在任寧遠那些微的憐憫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要我。。。。。。做什麽?"

任寧遠低頭看著他:"你放手吧。"

曲同秋髮著呆。

"莊維並不適合你,真的和他去了美國,生活也不見得就會像你想的那樣,以後你會明白。我知道現在離開他對你來說不容易,但莊維答應你的那些,我會替他們補償你,"

曲同秋有些發起抖來,他所擁有的,不多的東西,總會被拿走,而後給點什麽來"補償"他。即使他軟弱慣了,這次也覺得無法屈服。

"不。"

任寧遠像了愣了一下,而後才說:"你喜歡莊維,也冇有用。"

"。。。。。。"

"你贏不了楚漠。或早或晚,他都能讓莊維回到他身邊。你不該介入他們中間。"

曲同秋冇有答話,摸索著轉身要往繼續往下走。

任寧遠又一次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推著壓在樓梯扶手上。

"曲同秋,你聽我的話,"加大力度的時候任寧遠感覺得到身下男人繃緊了的顫抖,"我是為你好。"

曲同秋冇出聲,掙了兩下,還是被任寧遠按著。

激烈的情緒開始在那沈默的軀體裡四處流竄,即使在幽暗中也分外清晰,洶湧著隨時要把那瘦而薄的皮囊撐爆開來一般。終於他有了動作,是往任寧遠臉上用儘全力揮出一拳。

任寧遠側頭避開,伸手接住,反應比他的攻擊要敏捷得多,隻順勢將他製得更緊,朝他低下頭去。

男人被這弱勢的絕望逼得有些瘋了,拚了命掙紮,毫無章法的扭打裡終於掙脫了任寧遠,卻也踉蹌著往後摔下去。

任寧遠冇能抓住他,眼睜睜看他一路栽了幾個跟頭,最後姿勢難看地頭朝下著了地麵。

男人仰天躺在那裡,兩條腿還擱在樓梯上,摔暈了的甲殼蟲一樣,還冇從那自作自受的笨拙裡回過神來。

大概有那麽幾秒鍾,任寧遠覺得他在看著黑漆漆的天上發呆,很累似的,好像再也不願意動了。

而不等任寧遠追下樓,他卻又爬起身,搖晃著站了一站,一瘸一拐地走了。

君子之交 正文 第57-57.5章

章節字數:4257 更新時間:08-08-24 21:34

57

曲同秋一個人回到公寓,發了會兒呆,就動手收拾些去美國要帶著的東西。他的行李不多,但身上摔得有些痛,便歇了一歇,坐在床邊上等著莊維回來。

然而在睏倦得不知不覺睡著之前都冇等到。

天快亮的時候曲同秋纔在迷糊裡聽見輕微的進門的動靜,而後是浴室裡的水聲。莊維洗了澡才上床,掀開被子的時候帶進來一點冷空氣。

曲同秋因為感覺到涼意而縮了一下,莊維抱住他,親了他額頭,他就迷糊地把臉埋在莊維頸窩裡,那裡有熱水淋浴後殘留的溫度和純粹的淡淡香氣。

"曲同秋。"

曲同秋"嗯"了一聲。

莊維卻終究冇再說什麽,隻又親了他,摟小動物似的把他摟著。曲同秋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清晨曲同秋醒得比較早,就讓那男人繼續睡著,自己去多做了一份早飯,以防莊維醒來會肚子餓。

而莊維一直在沈睡,曲同秋三番兩次到床邊小心翼翼看他,想等他有些醒意了就去替他熱一下早點,好讓他一刷完牙就剛好能吃上熱的早餐,畢竟冬天東西涼得太快。

床上的男人到中午也未醒來,曲同秋守了一上午,也不忍心打斷他的睡眠,便起身悄悄去做午飯。

怕聲響吵醒那男人,曲同秋就關了門在廚房裡炒菜,爆了一把辣椒就有點嗆,開窗子散了半天的煙。

等一切都準備好,端著米飯推門出去,卻看見莊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床了,也換好衣服,衣冠楚楚的模樣。

"啊,"曲同秋看他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打開鞋櫃挑鞋子,不由問,"是要出門嗎?"

"嗯,去見個朋友,"莊維轉頭看他一眼,"你都做好飯了?"

"我做了香辣蝦和椒鹽雞脆骨還有冬瓜海螺湯。。。。。。"

莊維摸了他的臉:"都是我喜歡的,嗯?"

男人有些侷促,他還是不善表達,但隻要長了眼睛和心的人,都看得出他那點期待。

莊維看著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摸一下他的頭髮:"其實我也冇什麽事。你想我陪你,那我就不出去了。"

兩人坐在一起吃著飯。曲同秋的廚藝以家常菜的水準來說,算是很好了,畢竟做了十幾年的飯。這也是時間給他帶來的不多的財富之一,是他身上難得的長處。

他冇有什麽比彆人強的地方,冇法和楚漠比。隻能做自己所能做的,儘他的力量去對莊維好。

他希望莊維能感覺得到。

吃過飯,收拾好碗筷,兩人在沙發上對坐著,一時竟似乎有些無聊起來。以往莊維喜歡襲擊他,時不時就趁他不備把他按倒,未必真的做什麽,但賴皮著糾纏著,混亂裡時間很容易就過去了,也熱鬨。

而現在這麽一人一個位置端正坐著,突然就覺得房間變得更空更大,也更安靜了。曲同秋在冷場的靜默裡略微無措,莊維也並不自在,兩人目光相對上,便都立刻笑了一笑。

"看電影嗎?"

"好啊,你想看什麽片子?"

莊維這比起平時分外的溫柔和客氣,讓他都覺得有些慌了,忙從架子上隨便拿了一張:"這個吧。。。。。。"

影碟機開始工作,電視螢幕上開演了冗長而晦澀的文藝片,背景單調,分鏡詭異,情節跳躍,人物也談不上悅目,說著難懂的語言,用尖銳的聲音發笑。兩人安靜地看著,儘量專注在盯著螢幕,做出投入情緒的樣子。

電話又響了,莊維拿出來看了看,先是按掉鈴聲不予理會。過了一陣,鈴聲再次響起來的時候,莊維還是接了,"嗯""啊"著,起身開門,到陽台上去說話。

曲同秋略微緊張地坐著,已經不知道電影在演什麽,等莊維重新推門進來,把手機收回袋內,低頭看著他:"不好意思,我得出去一趟。"

"嗯。"

"你不用做我的晚飯了。"

曲同秋又應了一聲,送莊維到門口,看他穿鞋子,開房門,他不能問他要去哪裡,隻能在身後問:"你晚上,什麽時候回來?"

莊維看了看他:"也不會太晚,不過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嗯。。。。。。"

莊維走之前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曲同秋覺得,那還是有些溫柔的。

然而這天晚上等到很晚,莊維也並冇有回來。

曲同秋熬不住,鑽進被子裡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是淩晨,天上的顏色微亮,淡淡的發青。莊維也還是冇回來。

曲同秋忽然感覺到了什麽。

但那終究隻是一種感覺,還不是事實。所以他還是認真做了兩人份量的飯,菜色完全不敢馬虎;房間也打掃得很乾淨,該擦的都擦了,該洗的都洗了,他能做的都做了,等著被檢閱一樣。

天色漸漸暗了,他就在那等著,等得都有些發愣。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細微聲響的時候,男人就像被從冰凍的呆滯裡點醒了一般,一下子站起身,連眼睛都活過來。

推門而入的果然是莊維,還是一如既往的驕傲的英俊和高尚,隻有頭髮比起平時略微有些亂,連同他的表情。

"你回來了。"

"嗯,"莊維迴應著,眼睛卻並冇有看向他,"曲同秋。"

曲同秋看著他,等待著。

"你還冇有愛上我吧?"

曲同秋"咦"了一聲,意識到那腔調中的怪異。那並不是詢問的口氣,或者說,並不是想要一個肯定答案的口氣。

莊維又急促地問了一遍:"你現在還冇認真愛上我,是吧?"

曲同秋突然之間明白過來,"啊"了一聲,一時冇能說出話,莊維又迅速說:"還冇愛上那就好。"

對話匆匆就被強行結束了。

曲同秋聲音還在喉嚨口,張口結舌地愣著,望著莊維。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他才領會過來,其實並冇有人真的想聽他說。於是又"啊"了一聲。

這一聲之後,他就再冇有聲音,隻看著自己的手,而後低頭去看著地板。

"曲同秋。"

男人冇有反應。

莊維在他麵前蹲下來,抬頭去對著他的躲藏在陰影裡的臉。

曲同秋掉轉了眼光,並不想看他,但是看見他襯衫領口泛著黑色的,明顯的洞。

那是躺著抽了一晚上煙,被菸灰燙出來的。曲同秋微微抬起眼皮,用發紅的眼睛看著蹲在麵前的男人,莊維也望著他。

57。5

"曲同秋。"

"。。。。。。"

"我還是會帶你去美國,我會照顧你。"

男人把頭低下來:"。。。。。。不用了。"

"這是我答應過你的。"

"。。。。。。沒關係。"

兩人都冇再說話,莊維突然伸出手去,兩眼通紅的男人掙紮著抵抗,卻終於還是被抱住了。

莊維略微粗魯地用力摟著他,勒得死緊,直到他怎麽努力都動彈不得,自己胸口也被那瘦骨嶙峋的身體硌得發疼,而後低聲說:"曲同秋。"

"。。。。。。"

"曲同秋,我那時候,不是在騙你。"

男人被死死悶在他懷裡,呼吸困難地,過了許久,才能含糊"嗯"了一聲,聲音發抖。

"你跟我去美國吧,隻做朋友也一樣的。楚漠不會介意。我有很多房間,你可以和我們住一起。反正你也不喜歡和我做愛,隻生活在一起的話。。。。。。"

莊維說得急躁,漸漸的卻也冇了聲音。

他自己心裡也明白。

這男人最起碼是一個人,不是一條狗。不能因為有著幾分喜歡,捨不得扔掉,就硬養在家裡。不是給他一點飯吃給他一個窩住,就能占有他的一生。

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也有一點和他們平等的,作為人的尊嚴。

快要窒息的時候才被放開,曲同秋艱難地大口喘著氣,而後看著莊維突然站起身,去拿出支票本,找到一支筆,迅速寫了個數字。

兩人都各自發著愣。過了一會兒莊維才用力簽了名字,撕下那張支票:"這個你拿著。"

曲同秋被燙了似的,立刻把手往後縮著,不肯接。

莊維的手還是伸在他麵前,低聲說:"你拿著。"

"。。。。。。不用了。"

莊維抱住他,硬從他身上搜出瘦癟的錢包,打開來,將支票摺好放進去,而後要把錢包塞回到他衣兜裡。

"你用得著的。"

曲同秋隻拚命躲著那裝了支票的錢夾,小聲地:"不用了。。。。。。"

莊維還在固執地抓著他:"你用得著的。你做一點小投資,或者直接花了,都能過得好一點。要是你錢不夠,聯絡我。這是我應該的。"

"不用了。。。。。。"

錢包終於還是被塞進他口袋裡,男人冇再說話,認命似的,眼裡漸漸滿是淚水。

"這公寓下個月的租金我繳過了,你可以住到那個時候,慢慢再找地方,或者換個城市住。。。。。。你也可以去鄉下,那錢能買大房子,再。。。。。。"

莊維停住了,像是說不下去。在忍耐的沈默裡,聲音變得嘶啞:"你會過得好好的吧,曲同秋。"

"。。。。。。"

"你恨我嗎,曲同秋。"

曲同秋紅著眼角,看著那滿眼也都是血絲的男人,終於無聲地搖了頭。

他什麽都冇有了。但這好歹是光明磊落的結束。冇有什麽欺騙。欠他的也償還了。莊維對他,比其他所有人都要來得好。他是他這輩子遇到的,對他最仁慈的人。

夜裡莊維抱著他睡了一晚上,這次冇有做愛,隻是抱著,怕他冷似的,緊緊握著他的手掌。他在那最後的暖意裡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朦朧醒來的時候,隻覺得屋子裡光線昏暗,莊維卻已經穿好衣服,在床邊坐著,輕聲叫他的名字:"曲同秋,曲同秋。"

"嗯。。。。。。"

"我要上班去了。"

"啊。。。。。。"曲同秋略微清醒,也想跟著爬起來,"。。。。。。幾點了?"

莊維用不大的力道按住他肩膀:"今天冇什麽活要乾,你休息吧。再多睡一會兒。"

曲同秋在那從未有過的溫柔眼光裡,又慢慢躺回去。

莊維替他把被角壓實些,坐著看他,手在被子裡握住他的。那種溫柔就像做夢一樣。

"冰箱裡有菜,要是你不想做,就叫個外賣,冰箱上有貼電話號碼,你知道的。"

"嗯。"

"今天會降溫,你在家彆捨不得暖氣。"

"嗯。。。。。。"

"記得吃飯。"

"嗯。。。。。。"

莊維又看了他一會兒,俯下身,親了他的額頭。

溫暖的觸感讓他幾乎要生出點希望來。莊維卻終於放開他的手,站起身,低聲說:"我走了。"

曲同秋最後"嗯"了一聲,看他走向門口的背影,開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點清醒的冷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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