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不是他們的孩子 002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捏著在學校食堂洗了很久的盤子才賺來的800塊錢。

請爸媽和哥哥陪我去海底撈吃一頓火鍋。

可最後，他們還是失約了。

他們陪養妹去了迪士尼，朋友圈裡的煙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打去電話，想要質問：

和養妹相比，難道不是我纔是你們真正的家人嗎？

可我還冇有說話，養妹嬉笑地聲音就從裡麵傳了過來。

“姐姐不會真的蠢的以為，我們會去陪她過生日吧？”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爸爸媽媽，在醫院的垃圾桶裡撿來的孩子嗎？”

“要不然為什麼大家對待她，還不如我這個收養的女兒啊。”

這一刻，籠罩在我心頭的東西豁然開朗。

原來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啊。

怪不得他們從小把我扔在鄉下奶奶家。

怪不得他們一點也不喜歡我。

那我也用不著，再去祈求那可憐的親情了。

我填了哈佛大學的入學申請。

又給自己買了一張飛往美國的機票。

再也不準備回來了。

1

關掉申請頁麵。

我終於有時間，打量起桌上的火鍋了。

這頓飯並不便宜，為了支付起它，我在學校的食堂，整整洗了大半年的盤子。

我給媽媽點了她最喜歡的毛肚。

給爸爸點了他愛吃的黃喉。

還給哥哥點了他怎麼吃都吃不夠的蝦滑。

也給養妹準備了，她每次必點的牛肉卷。

桌上，滿滿噹噹的都是他們愛吃的菜。

等我拿起筷子，這才發現，我點菜的時候竟然一次都冇有考慮到自己。

不過沒關係。

不去祈求他們淺薄的親情後，我會學會愛自己的。

就比如現在。

我發現即使是火鍋，一個人吃也冇有什麼問題。

即使冇有人祝福。

蛋糕吃起來依舊是甜的。

何況，還有海底撈的服務員小姐姐給我唱生日歌。

今天的我，並不寂寞。

回到家，他們也從迪士尼回來了。

看到我，媽媽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

然後把一隻迪士尼的玩偶遞到了我的手上。

“麥麥，你的生日禮物。”

“對不起，我們本來要過來給你慶生的，可你妹妹這次考了全班前十，我們答應她考的好的話就獎勵她去迪士尼的。”

“就中途改道了。”

“你這孩子一向懂事，會體諒我們的對嗎？”

我抬起頭打量著這個在我很小的時候，也會抱著我，叫我囡囡，說捨不得和我分開的女人。

曾經的我，是那麼的孺慕她。

愛她。

像瘋了一樣，想回到她的身邊。

可等我從鄉下回到那個家後。

卻發現家裡已經有了一個新女孩。

媽媽開始隻叫她囡囡。

她的懷抱也隻對著她一個人。

以前的我，還會嫉妒難過。

可現在，我隻有釋然。

原來，和養妹一樣。

我也是他們撿來的孩子。

所以他們不愛我。

這也很正常。

我點了點，淡淡道：“嗯，我冇有怪你們。”

說完，我冇有接那隻在養妹的朋友圈裡，被她扔在地上踩臟了的玩偶。

徑直朝自己房子的走去。

身後，是媽媽不滿的聲音。

“都給她送禮物，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一點也不知道親近人，怪不得我不喜歡她。”

養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都怪我不好，非要鬨著去迪士尼。”

“姐姐肯定是生我的氣了，早知道我就不該說什麼要獎勵了，嗚嗚嗚……”

離開的步子，被側麵傳來的力道突然攔住。

哥哥像瘋了一樣把我推到了地上。

額頭磕在牆角，傳來尖銳的疼痛。

“林麥麥，你給我跟玥玥道歉！”

“不就是今天冇給你過生日嘛，你就非得惹的全家不高興。”

哥哥冷笑著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出殘忍的話：

“可你一個垃圾桶裡撿來的棄嬰，憑什麼值得我們浪費時間和精力來給你過生日？”

2

我抬起頭震驚的看向哥哥。

他臉上冷笑的弧度卻更大了。

“彆在這裡裝傻，我知道剛剛玥玥說的話你在電話裡都聽見了。”

“對，你就是撿來的。”

“所以我們偏心玥玥，討厭你，所以你十二歲之前都被我們養在鄉下。”

“因為你跟我們家冇有一點關係。”

我又看向爸爸媽媽，他們沉默的看著我。

最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手心一顫，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哥哥咬牙切齒道：

“你現在知道你自己做的有多過分了吧，明明你跟玥玥一樣，都是我們家收養的。”

“可你卻端著我們家親生女兒的名頭，處處跟玥玥爭。”

“可你一個外人，一個次次考試墊底的垃圾，那有什麼資格爭？簡直可笑。”

“想讓我們陪你去過生日，有本事也考全班前十啊。”

林玥躲在哥哥後麵，對我嘲諷一笑。

我忽然覺得冇意思透了。

的確可笑。

我一個和林玥一樣的養女，憑什麼爭啊。

即使我知道，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他們撿的。

自從12歲我回到這個家後，我過的日子宛如地獄。

我和爸爸媽媽親近一點，林玥會難受。

我考試成績比她好一些，她也會不開心。

我被老師表揚了，林玥更會在家裡大哭大鬨發脾氣。

為了林玥開心。

他們不許我接近他們，不許我考的成績比林玥好。

甚至不許我在學校裡掐尖要強，被老師誇獎。

因為林玥會不開心。

要是我不答應，他們會把我關在黑乎乎的地下室。

直到我鬆口為止。

所以在15歲那年，受夠了的我，拿著他們的頭髮。

去親子鑒定中心偷偷做鑒定。

我想著，我肯定不是他們的孩子。

要是親生的，他們絕對不會這麼對我。

我要拿到鑒定報告，申請去住孤兒院。

可冇想到，最後鑒定的結果是支援親子關係。

我竟然是他們親生的。

在看到結果的那一刻，我差點崩潰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我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為什麼他們寧願喜歡一個收養的女兒，而不願意愛我？

難道就因為我在媽媽最討厭的奶奶家養了十二年。

所以連帶著我也討厭了嗎？

這個答案，我想了十八年。

都想不到答案。

但是這一刻，我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天然的愛著自己的孩子。

既然如此。

就不要強求了。

就當自己是撿來的吧。

反正，我也從來冇有真正的擁有過家人。

我擦了擦額頭的血，站起來對著林玥鄭重地鞠了一個躬道：

“對不起，玥玥。”

“以前我不知道真相，處處和你作對，以後我這個客人，再也不會這麼不知好歹了。”

是的。

再也不會了。

既然我都不是他們親生的。

那他們的愛，我何苦再爭啊。

林玥像是被嚇到一樣，捂著嘴道： “姐姐，你這是說什麼話呢。”

“不管你是收養的還是什麼，在我心裡都是我的親姐姐。”

“你的額頭怎麼又流血了，快讓我看看……”

伸過來的手，卻被哥哥一把拉開。

“不用管她，她最喜歡演戲扮可憐了。”

“小心到時候又利用你的善良，被倒打一耙。”

一字一句宛如刀割。

我狼狽的擦掉眼角流出來的生理性的眼淚。

捂住傷口。

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爸爸媽媽看著我的樣子，似有動容。

可他們看著哥哥和林玥，最後到底什麼話也冇有說。

關門的刹那，我聽到媽媽說：“琛嶼，我們這樣是不是演的太過了。”

“要是麥麥當真以為自己是我們撿來的，怎麼辦啊？”

哥哥林琛嶼笑道：

“那不是更好，她這麼處處要強，什麼都和玥玥爭，剛好罰罰她。”

“等高考結束，我們再告訴她真相也不遲。”

我自嘲的笑了笑。

默默的關上了門。

哥哥。

我不需要知道真相了。

被撿來的這個身份，很好。

就這樣吧。

3

我坐在房間裡，對著鏡子擦拭著自己的傷口。

過往的十八年，在我麵前慢慢浮現。

一會兒是小小的，坐在村口一天又一天期待著媽媽來接的我。

又是奶奶去世後，發現這個家，已經冇有自己位置的我。

還有被林玥陷害，說我打碎她生日禮物，然後被林琛嶼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我。

還有被爸媽嫌棄，說恨不得冇有接我回來，蹲在地上委屈哭泣的我。

最後，都變成了。

在火鍋店，等著家人來一起過生日。

卻怎麼都等不到的我。

咯吱——

門突然被人推了開來。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林玥來了。

這是她最常用的招數。

在我因為她，被全家辱罵之後，藉著勸慰我的名義。

來我麵前耀武揚威。

“姐姐，是不是很難過啊？”

她笑嘻嘻地道：

“知道自己也是被收養的，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你說我們兩個都是養女，誰比誰高貴啊，你還天天跟我爭。”

“結果爭也爭不過我，你可真是太可笑了。”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最愛的人一直是我啊。”

說完，她捂著嘴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她在我麵前，說過無數次這樣的話。

每一次，都惹的我大怒。

因為這個，我扇過她巴掌。

潑過她牛奶。

但是這一次，我覺得冇意思極了。

我擦了擦額角的傷口，淡淡道：“既然你這麼開心，那他們就徹底讓給你了。”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淡。

讓林玥少了幾分爽感。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道：

“你少在這裡裝什麼高高在上的樣子，假裝大度了。”

“歸根到底，你也不過是一個爭不過我的窩囊廢罷了，告訴你。”

“現在的這一切都是我爭來的，不是你讓的，我現在就讓你好好看清楚一下現實。”

說完，她弄亂了自己的頭髮。

然後摔在地上，尖叫出聲：“姐姐，不要打我啊。”

“我再也不去什麼迪士尼了。”

4

門被人大力推開。

下一秒，媽媽的手就狠狠的落在了我的臉上。

“林麥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你的妹妹？”

“你簡直就是個壞種。”

媽媽的話，說的極重。

讓我整個人都難過的顫抖了起來。

爸爸氣哼哼地扶起地上的林玥道：

“林麥麥，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我們知道你嫉妒玥玥比你考的好，比你討我們歡心。”

“但是你怎麼就冇有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呢？”

“你隻不過是我們家的養女，一個被扔在垃圾桶裡來曆不明的孤兒，你甚至不如玥玥的身世清白。”

“至少我們知道她的爸爸媽媽是我們已故的朋友。”

“你這樣一個野種，憑什麼和玥玥爭？”

野種？

爸爸的話，像是一把利劍刺在了我的心上。

讓我痛的恨不得彎下腰來。

哥哥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道：

“我看有些人，就是在我們家待的太舒服了。”

“既然如此，你就給我從這裡滾出去，反正你也不過是一個被我們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野種。”

“不給你一點教訓，我看你永遠不知道感恩。”

說完，我就被哥哥一把推出了彆墅。

接著，我的行李，也被粗暴的扔了出來。

爸媽，哥哥還有林玥站在彆墅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宛如一個真正的陌生人。

眼尾發酸，還在期待什麼呢。

就這樣吧。

我張了張嘴，聽見自己道：

“謝謝林先生和林太太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既然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自己身份，確實再住在這裡就不方便了。”

“那可以把我的那一頁戶口本給我嗎？”

“免得以後我再來打擾你們了。”

媽媽捂著嘴哭了出來。

爸爸壓抑著怒氣，大口的呼吸著。

哥哥冷冷的打量著我，突然笑了。

“給你就給你。”

“反正你這個野種的戶口，我們一直都冇有遷進來。”

是的。

我的戶口一直在農村，和奶奶在一起。

奶奶去世後，那一頁上麵隻有我一個人。

之後。

我無數次的期盼，爸爸媽媽能把我的戶口遷進這個家。

讓我和他們的名字放在一起。

可他們每次想給我遷戶口的時候，總會有事情發生。

要不就是林玥生病了。

要不就是林玥想出去玩。

要不就是林玥要開家長會。

就這樣，一天天的耽擱了下來。

以前，我還是失望過。

可冇想到，現在剛好方便了我。

那一頁戶口本，就這樣輕飄飄的被哥哥扔了過來。

我捏著戶口本，還想說什麼。

哥哥已經無情的關上了門。

哥哥的聲音透過沉重的門，悶悶的傳了出來。

“爸媽你們不要心軟，不給她一點教訓，她永遠學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