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500章 玄宮親王（二）

“扶她先下去休息，繡花，你先頂上。”

白衣女子當中走出一位年紀稍小的圓臉女孩，輕輕應答了一聲。

“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扭傷了腳腕的少女垂著眸子，似乎不敢去看中年婦女。

“算了，以後小心點。”今晚是迎接包船的那位客人前最後一次排舞，少女一向表現得很好，多半是其他人失誤影響到了她。

中年女子微歎一聲，在少女被人攙扶著離開後繼續監督排舞。

……

深藍的夜幕下，遼闊的湖麵透著一抹深邃神秘的碧色，燈火下這點翠綠的色彩少了一份清冷。

而就在這片宛若玉石的湖麵上，三艘精緻得如同桃園的花船悠悠得在其中飄蕩，道道漣漪交錯而過，而在那透著燈火的紙窗之上，還能看到影影綽綽曼妙起舞的身姿。

其中兩艘花船隨波逐流，其中一艘卻有些熱鬨，不斷有往來的小船搭載著客人往返兩岸。

俊逸的公子含著笑喝著酒看著舞曲，溫和的青年雙手捧著茶盞眼底映出了遠方來往船隻的燈火，這兩人站在一處，就算是舞女中最為秀美的繡花也顯得黯然失色，再是柔美的舞姿也顯得平庸小氣。

精心排演的舞曲一支未完，麵帶笑容的公子便將其遣退，雖然遺憾，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情。

林嵐捧著冇喝過卻已微涼的茶水回到桌案邊，常禁端起酒盞笑了笑，道：“姑娘還要躲到幾時，和我們二人共處一室是不是不太妥當？”

林嵐眉眼都不抬，有常禁在，他就當好繡花枕頭就行。

屋子裡冇有異動，常禁突然眉眼一凝，手掌一揮，橫移開了一道木製屏風，然而那裡什麼都不剩下，隻有無法觀測到的扭曲虛空在逐漸恢複平靜。

“喲，看來你與國主的女人失之交臂！”林嵐打趣道。

常禁皮笑肉不笑地睨了他一眼，倒不好說是什麼人，不過既然能夠擁有撕裂虛空之物，是玄宮國主在追捕的那人可能性很大，能達到這種效果的物品，恐怕在玄宮也是不多。

“不去追嗎？”

“要著急的是玄宮，”常禁再度斟了些酒，道，“你想嚐嚐嗎？”

林嵐眼皮一跳，麵無表情，“不了，我還小，不能喝酒。”

“……”

自從被常禁帶到北辰王宮，林嵐頓頓都吃得很好，對於這裡的美酒佳肴除了嚐個新鮮也冇什麼貪圖，反而對窗外遠處的那兩艘花船更感興趣。

“除非包船，不然碧上泉不定期隻開放一艘花船，那些還冇資格包船的隻能爭搶著預訂那艘，現在還早有些客人還冇到，等到了後半夜，湖上就能安靜許多。”至於船裡就不好說了。

“那你來了這裡，就不怕玄宮順藤摸瓜把你揪出來？”

常禁從容鎮定道：“碧上泉裡重要人物多了去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們自有規矩，隻要錢給到位了，他們就不需要知道客人是誰，甚至隻要我願意加錢，今晚見過我們的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自然，除了逃走的那位。”

風輕雲淡的話讓林嵐微微心悸，人命如草芥，由他人口中說出時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可當執刀人成了他自己時，林嵐卻從未想過這些。

兩人信馬由韁地閒聊著，偶爾相互調侃幾句，這樣的時間對他們任何一人都是極為彌足珍貴的平靜，可就在這難得的時間裡，林嵐眼前的空氣突然一陣扭曲。

常禁纔剛起身，虛空驟然裂開一道口子，宛如深淵睜開了眼睛。

林嵐心神震撼中，一位紅衣少女跌出虛空，她呼吸急促，步伐不穩，出來時又離林嵐太近，腳下被一絆，一下子跌入林嵐懷中。

軟玉在懷，然而林嵐毛骨悚然，滿腦子隻剩下盤旋的一句話。

這可是玄宮國主的女人，逍遙境巔峰之人的人！

林嵐猛地後撤一大步躲到了常禁身後，少女身形不穩，一下扶著空蕩蕩的椅子穩住了身。

她一隻腳似乎有點扭傷站得不穩，抬眼向兩人看了一下，模樣陌生，但她明媚是眼裡像是裝盛了一片煙火。

她看向林嵐，微微一愣。

“那件器物有缺，林緋櫻逃不遠，去其他船上搜！”

不知何時飄盪到了邊上的花船船舷上傳來一道聲響，生怕周圍船上的人聽不到似的，隨後一道陰柔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障礙投射而來。

林嵐目露厭煩，常禁眉梢一揚，震碎了那道仿若實質的目光。

“姑娘你，該不會是在等我們幫你吧？”常禁微微笑道，溫文有禮。

少女蹙了蹙眉頭，再度看了林嵐一眼，才與常禁說道：“若猜得不錯，二位並非玄宮之人，小女不才，可以提供各路情報，來換取一線生機，不知可否？”

“你猜錯了，我隻是離鄉久了，在玄宮冇怎麼出現過而已，”常禁平淡地道，“我需要什麼，自然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詢問。”

少女又瞥了林嵐一眼，林嵐正看常禁麵不改色地一本正經胡說覺得新奇，見少女頻頻看向自己，笑意微斂。

莫非長得好看讓人覺得親切？

林嵐自然不會天真得如此認為，那麼是此人認識他嗎？

林嵐對於玄宮的人認得的不多，不過武洲與天闕的通道既然是開啟在玄宮，那麼他的故人應該也有幾位，見過寒門海選影像的應該也不會冇有。

他忽然想到了紅燭，嶽山之行後，不知道紅燭是不是回到了玄宮，林嵐仔細打量著眼前少女，可即便對方身形有幾分相似，那張臉怎麼看也不是作假，他不禁為自己的多心而暗自苦笑。

“打攪二位了。”

少女在收回目光的同時，掌中已經多了一隻佈滿裂痕的羅盤，羅盤正瘋狂地轉動著，看著好像馬上就要解體了一般。

“慢著！”林嵐驀然出聲，常禁不明白他的用意，卻還是在第一時間乾擾了羅盤。

少女動作一緩，抬眸看向了林嵐，後者眼中似乎有著異樣的色彩。

林嵐確實看不穿這張麪皮的真偽，可他記得剛剛抓捕少女的人喊的是“林緋櫻”，他不需要知道是哪三個字，但隻要去掉姓氏，倒過來就是……

“殷非。”

少女漸漸睜大了眼眸。